()一踏入豐市的地界,想要知道的事情自動地從擦肩而過的人身上轉移到鄭宥廷手上。
……已經度過了危險期麼。
鄭宥廷這才恍然察覺自己某根緊繃的弦松開了。這不該是他鄭宥廷該有的情緒,尤其是在這樣緊要的時期!他暗暗告誡自己,摒除了心中一切的浮躁,踏上周家接送的車。
他到時,周家正上演著一場鬧劇。
「我不嫁,殺了我也不不嫁!我根本不喜歡你方志安!你要是真喜歡我就放過我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是周曉寧失了俏麗哭喊的聲音。
彼時,周老爺子正在書房和方書記下棋。除了時不時放置棋子的聲音和周老爺子喝茶的動靜,室內安靜極了。
沒人知道方書記此時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周老爺子最後一子落下,方書記嘆了聲,笑道:「老爺子高明,我又輸了。」
周老爺子也笑,露出他黃的牙齒,聞著茶香道:「知道為什麼你會輸這麼多麼。」
他不需要方書記的回答,放下茶杯邊收拾黑子,邊道:「男人啊沒有野心不求上進不像話,可要是圖謀不該圖謀的東西,那叫自毀長城。」
「老爺子,您可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方書記勉強道,這一次他心里都開始冷。
周老爺子卻是擺手一笑,「做錯,那也言之太過。不過是我老東西活久了,多嘴倚老賣老提點提點你們年輕人罷了。小方啊,這一次,你操之過急了。」
方書記怎會不知他說的是封傲那事。那晚他及時令人告知警方停止追查,並草草將事情定為一場交通事故。那個幕後黑手從頭至尾不見絲毫動靜,料定了他會出手!
那死去的卡車司機老錢別人不知道,但這豐市少有事能瞞過周家的眼線,自是知道那老錢和自己曾經的交易,但這一次他著實冤枉!他至今仍查不出那個幕後的人,奈他無法,這黑鍋他是背定了!
正欲解釋,就听外頭的爭吵聲鑽了進來。
鄭宥廷的出現更激化了周曉寧和方志安的矛盾。
「是不是他?你反悔是不是看上他了!」
「不關誰的事,反正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我對你根本沒感覺。」
「你胡說,我們是要結婚的!曉寧,他沒來之前你根本不是這樣的!」
鄭宥廷根本沒有摻合他們私事的意思,听管家說老爺子還在會客便打算回房。
方志安一看,氣急敗壞地拉住了他,「你別想走!勾引別人的未婚妻你還敢走!」
周曉寧早在看到鄭宥廷的時候語調都放輕柔了,她想快些結束這場挑釁教養和品行的鬧劇,對于一個戀愛中的女人沒有比讓心儀的男人看到自己失態的一面更讓她無地自容了。
此時見方志安竟把鄭宥廷拉進戰圈也顧不上其他了,「你做什麼!方志安自己沒本事不要遷怒到別人身上!你別讓我看不起你!」
「你急了?看到他你就急了是不是!」
兩人吵鬧不休,終于將書房內的兩位長輩招惹了過來。
方書記一看,頓時又怒又驚,在老爺子表態之前呵斥出聲:「志安你做什麼!有話就不能好好說,把曉寧都惹哭了!還不快道歉!」
周曉寧看向對周老爺子點頭示意的鄭宥廷,從頭至尾他都漠然相對,這讓她大受打擊。
她再不管了,哭道:「不用道歉!我不接受!爺爺,我真的受夠方志安了,你為什麼要撮合我和他?我根本不喜歡他!就是因為他爸爸嗎?我是你收攏別人的工具嗎?我討厭你們!」
她哭著跑開了。
大廳靜了靜,周老爺子對鄭宥廷道:「回來了,先去洗漱吧,辛苦你了。」一句話淡淡抹開了氣氛的尷尬,卻又讓方家父子陷入更深沉的不安中。
鄭宥廷點頭離開。
「老爺子,真是太抱歉了,小孩子不懂事。」方書記瞪了眼已經隱隱抖的方志安,歉聲道。
周老爺子接過管家遞來的手杖,道:「你都說了是小孩子了,吵吵鬧鬧是常事。」不待方書記這口氣松下這口氣,又听他道:「今日我也乏了,你們回去吧。」
說罷,徑自對管家吩咐道:「任佑什麼時候來找我,讓他直接到我房里來。」
方書記一進車,一巴掌就往方志安臉上刮去!「廢物!周家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嗎?」
方志安哪敢反抗,委屈道︰「爸,我實在是氣不過。周曉寧看上那個小白臉了!她想悔婚!」
方書記冷笑道:「你以為周曉寧就嫁定你了?你算什麼東西!」
方志安急了,「她不嫁我,周家是要她跟那個小白臉?!」
方書記見他紅臉不爭氣的模樣,深吸一口氣才忍下怒罵的沖動,道:「怕什麼,你老子還沒死,這周家女婿除了你誰也別想當上。」
方書記目露的狠戾讓方志安狂熱地激動起來,該死的小白臉,敢搶他方志安的女人!叫他知道知道厲害!
此時,方海軍和方志安完全沒意識到,將有怎樣的噩夢在等待著他們。
封傲在第五十天終于‘清醒’了過來。
這五十天,他成功地打通了經脈並將內力修煉到了第三層,有前世的功底在做到這一點不用花費太長時間,但再做突破更重循序漸進,非一日可達之功,他便就罷手。
留在這醫院也再無必要,他以乎常理的度通過各樣檢查,執意出院回到了住處。
鄭市長出院,這讓許多人的視線又回到了大難不死的鄭副市長身上,但那些來訪的人都被李輝以鄭市長需要靜養不能見客的理由擋在了門外。
封傲此舉顯得不通人情,不過好在他一慣形象冷清,這些人也不見得抱幾分真心,靜養的借口讓他落了個徹底的清淨。
然而,有些人是李輝助理擋也無從可擋的。
經脈的打通和內功修為的大進,讓封傲的五感隨之變得異常靈敏,便是百米外蝴蝶拍個翅膀他都能听得分明,何況是在這深夜擅闖者經過訓練幾近無聲的腳步聲。
那人也根本沒有偷偷模模的意思,在封傲坐起身的同時站在了封傲的臥室門口。窗外的路燈光在他身上打下薄薄的一層昏黃,他似乎張了張嘴,在黑暗中看不分明是原本想說什麼。
他眼神里閃過的一絲訝異和掙扎暴露在封傲眼里,繼而听他再次開口道︰「我是來通知你,你所要求的事情我已經在辦。你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封傲略一想,才想起他所說的要求是當初合作時他所言半年內讓方海軍下台的事。
想及此,封傲不由多看了鄭宥廷一眼。
對付方海軍,還在這個時候,這個人是否有幾分為自己出頭的用意?但,鄭宥廷會為一個不在意甚至很有些反感的父親的存在做出這種計劃之外的舉動麼?
不,不會。
封傲輕易得到了這個答案。
那也就是說,這個提前了的回復,不過是在他原本的計劃之中罷了。既如此,他封傲也不需客氣了。
他微一笑,「還有事?」
鄭宥廷又張了張嘴,封傲清楚地看到他在陰影處的拳頭緊了緊,那是一種猶豫的姿態。
這種感覺一縱即逝,鄭宥廷依舊冷冷清清,眼神一絲不變,冷聲道︰「安安分分地在豐市呆著,任期一滿我會安排你回京城。你現在早不是什麼鄭家的大少爺,不過是一個沾了富商的光混到一個官位的廢物。別再惹出任何事,否則,你這條命不會有第二次的僥幸。」
頓了頓,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最近只是轉身離開。
封傲坐了半晌,才緩緩地躺了回去。
鄭宥廷方才別扭的姿態配著那冷冰冰的臉的反差,讓他嘴角揚起的幅度下意識地居高不下。
這算是在關心他,哦,不,是在別扭地擔心他這個徒有虛名的父親麼?
真是有趣。
封傲將這一份關心視作可笑的多此一舉和無知,他不打算去分析鄭宥廷此舉出自何意。
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對鄭家的一份責任作祟?還是單純地嫌他礙事大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計劃?
就連鄭宥廷自己都看不明白。
他並不在意這個父親,盡管他的改變讓他不由自主地去關注,但這和什麼可笑的父子親情沒有半分瓜葛。
只是,在一條強者的路上孤獨地行走著,突然在峰回路轉的一處看到一個從來不放在眼里的人竟和自己走在了同一條路上而且有和自己並行的可能性,而理所當然地生出的一絲關注罷了。
可,這一分關注不足以構成自己在川省提早行動甚至帶了些迫不及待回到豐市的理由。
了解真相後隱隱的憤怒、想要親眼見到他安然無恙而踩著風波的刀尖來到這里的行為,看到他後松了一口氣的心情,這些又該作何解釋?
他想,自己或許該正視對鄭晉峰的存在的態度。
從前,會介意別人提起或是厭惡他的存在,不正是因為自己心里還帶著一分難以啟齒的對所謂父愛的期待嗎?他終歸是從一個渴望愛的孩子成長成現在這副模樣的,這種本能不需要去否定。
而現在,他重新走進自己的視野,那麼,這不正是解開這一心結的最佳時機嗎?鄭宥廷沒有把這一分優柔寡斷視作軟弱或是多余,既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也無需逃避。
他從來是冷靜的人,不論是對事對人還是對自己,他總是這樣冷靜地剖析著。
鄭晉峰,父親,本能的在意。
他下了這樣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