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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進城,去找葉致遠

()「啊……」梧桐苑里韓氏瘋狂地摔著屋子里的擺設,一屋子的大丫頭小丫頭老嬤嬤都躲得遠遠的,不敢上前去勸。

「住手!」

隨著一聲怒斥,一個中年美婦被簇擁進了梧桐苑。眼見屋子里一片狼藉,韓氏鬢散亂,衣衫不整,猶若瘋子一般。

美婦皺了皺眉,踏著滿地碎片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韓氏的臉上,怒道︰「你給我清醒些!」

韓氏淚雨滂沱,哭著撲到美婦懷里︰「太太,姑媽……他,朱子熙他欺人太甚了!」

中年美婦不是別人,正是朱子熙的繼母,大韓氏。韓氏,是她娘家的嫡親佷女。

大韓氏嘆了口氣,叫人去取了水來伺候韓氏梳洗。有眼力見兒的小丫頭們趕緊上前收拾了地上的碎瓷渣滓等物,然後退了出去。韓氏抽泣了幾聲,順從地洗了臉,重新梳了頭勻了脂粉,又換了一件兒水藍色的家常衣裳,這才在垂著頭坐到了大韓氏身邊。她抬起眼來,訥訥道︰「姑媽……」

大韓氏撫弄著手腕上的碧玉鐲子,挑眉道︰「嗯?」

韓氏低下頭去,良久抬起來,戚戚然然地說道︰「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該嫁進來。」

「你這是怪我?」大韓氏皺起眉毛,「自己沒有手段,你能怨誰?你瞧瞧你自己這個樣子,哪里有一點兒大戶人家大少女乃女乃的風範?虧你也是跟在我身邊錦衣玉食長大的!要說起來,我那個大嫂也是個有手段的,你看也該看多了,听也該听多了,怎麼就一點兒沒學到呢?」

韓氏被她數落的抬不起頭,又開始抽抽噎噎。

「行了,你就是哭死了,又有什麼用?」大韓氏不耐煩地揮揮手,「擦擦眼淚,記住了你是朱家大少女乃女乃,該有的體面不能丟了。看看你自己剛才,知道錯了嗎?」

體面,正是韓氏心里的一根刺。她嫁到朱家幾年了,表面上看來,是朱家風光無限的大少女乃女乃,日後朱家大宅內院的當家人,上邊的一層婆婆又是自己的親姑媽,自然不會像其他婆婆一樣處處轄制自己。說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可是實際上呢?

從成親到了現在,朱子熙就沒有踫過自己!新婚之夜,他居然是用工具破了自己的身子!這種侮辱,誰能知道?偏偏為了面子,自己還得強顏歡笑!

從那一次後,朱子熙就再沒進過自己的房門。整座大宅里從上到下誰不知道,大少女乃女乃不受寵愛,就是個擺設而已?

就連這次,朱子熙近兩年的功夫都在京城里,好不容易回來了,哪怕做做樣子也不肯。從回來那天起,就一直住在書房里。

韓氏覺得,這兩天只要跨出房門,就到處都是嘲笑諷刺的目光!

韓氏豁然抬頭,「我還有什麼體面?還有什麼體面?他朱子熙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他的女人,從來沒有!」

大韓氏見她情緒又要失控,連忙將手放到她的肩上,安撫道︰「男人,都是這個樣子!你總要順著些!等他看到你的好處,心自然就回轉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分還是有的。如梅,你不要急,啊?」

「能不急嗎?」韓氏喃喃道,「從小,他跟我就不怎麼親近。可是我一門心思喜歡他呀,姑媽你知道的!我想嫁給他,有錯嗎?姑媽,你說我有錯嗎?我是堂堂的韓家嫡女,難道配不上他嗎?為了那麼一個女人,他跟我鬧到了今天!姑媽,我真恨哪!」

「如梅!」大韓氏一聲厲喝,阻止了韓氏再說下去,「你忘了嗎,老太爺說過,這件事情,誰也不準再提!你真是舒適的日子過久了嗎?」韓氏一怔,突然回身撲倒在床上,嗚嗚嗚地痛哭起來。

大韓氏嘆了口氣,起身溫言道︰「你哭哭泄一下就算了,不要太過了。一會兒叫人來給你收拾一下,晚飯時候跟我一起去伺候老太爺老太太,記得你的身份。」

說完,叫了梧桐苑里的丫頭進來,淡淡吩咐︰「伺候好你們主子,不該看的不該說的,都統統給我爛在眼里心里!否則……」

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丫頭們都垂頭下去,不敢看她。

大韓氏滿意了,帶著人前呼後擁地走了。她沒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她走後,偷偷溜出了梧桐苑……

晚間,朱子熙並不去別處,只命人把飯菜送到書房里來,自己隨意用了一些,便坐在書案前起草契書。本來這種事情並不需要他自己親力親為,但是他這次回來並沒有想到會有紅豆這樣一個驚喜,心月復都沒跟著,所以只能自己去做。

「大少爺,老太太那里請您過去一趟。」翠柏在書房外回道。

朱子熙手中筆不停,頭也沒抬,「去告訴來人,我這里正忙著,等忙完了就會過去。」

外邊安靜了一會兒,朱子熙抬起頭來揉了揉眉心,起身往朱家老太太所住的萱草堂去了。

自從朱老太爺過世以後,這萱草堂里就住著朱老太太一個人。朱家大宅里規矩多,每日晨昏定省必不可少。

作為朱家輩分最高的長者所住的地方,萱草堂雖然不是正房,但是景致著實不錯。朱家幾代行商,這里也經過多次修繕,且不說在清遠縣里,便是放眼整個省城,也是拔尖兒的了。

朱子熙進去的時候,屋子里傳出一陣陣笑聲。一溜兒小丫頭安安靜靜地候在游廊底下,見了朱子熙進來,其中一個大聲通傳起來。

里邊的笑聲立馬就停了,朱子熙眼中閃過嘲諷,彈了彈外衫,舉步進了萱草堂。

萱草堂里,朱老太太端坐在上,底下兒媳婦孫子等都在。見了朱子熙,老太太臉上便是一沉。

她一個當祖母的,讓人去叫孫子過來,按說這孫子得立馬進來才是。倒讓自己等了這麼久,這個大孫子,真是跟他娘當日一樣討厭!

「老太太。」朱子熙依舊是溫潤君子的模樣,躬身一禮。

屋子里坐著的人不少,除了朱老太太外,周家大房二房三房的人都在里邊,好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

朱老太太「嗯」了一聲,點點頭算是應了。

朱子熙又對著長輩逐一躬身,禮數十分周到。

「大哥!」從朱子熙一進來,與他同輩的幾個年輕人就都站了起來。朱子熙同父異母的弟弟朱子韜笑著喚了一聲,「大哥才回家,就每日里跑進跑出的,也太過辛苦。方才祖母還說,要讓母親和大嫂給大哥好生補一補呢。」

「是嗎?」朱子熙含笑道,「讓老太太費心,是我的不是了。」

朱老太太臉上這才好看了一點兒,淡淡說道︰「坐下吧,一家人在一塊兒,別那麼多規矩了,沒得生分。」

「老大才剛回來,該當好生歇歇的。」朱家二老爺耷拉著眼皮說道,手里捏著茶杯蓋兒,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水,「有什麼事情不能過幾日再說?」朱子熙挑挑眉,「二叔這話說的是,確實不急。佷兒也是昨天才去了一趟姑媽家里而已,怎麼二叔說的倒像是我四處走動了?多謝二叔如此關心佷子了!」

朱二老爺不說話了。他一向不善于跟人辯論,朱子熙這話說的,倒像是找人專門的盯著他一般,怎麼接下去?

朱老太太咳嗽了一聲,「老大啊,你和你爹在京里多時,家里頭都是惦記的。」

「是,老太太說的是。」朱子熙雲淡風輕地應著。

朱老太太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怒火。這俗話說了,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心尖子。按說這自己的頭一個孫子,應該是跟自己親親密密才對。可是現下就偏生不是這麼個情況,這個長孫,從小就與自己不親近,待自己有禮,卻疏離。這都怪他那個短命的娘!

嗽了嗽嗓子,朱老太太開口了,「听說,今兒個你那里鬧騰了一場?」

朱子熙疑惑︰「這話是從何說起?不過是處置了一個不安分的奴才罷了。難道韓氏找老太太哭訴了?」

朱老太太一噎,看了大韓氏一眼。

大韓氏拿起帕子壓了壓眼角,柔聲道︰「老大,屋子里都不是外人。我這個做母親的要說句公道話了。如梅這孩子,也算是從小在咱們府里常來常往的,性情如何,我們都看在眼里呢。當日,也是大家都覺得你們品貌相當,才做成了這門親事。這結親呢,原是結兩姓之好。可你說說,你這……唉讓我怎麼張口呢?老太太您不知道……」

她回過身去,對著朱老太太訴苦,「……前幾日我那大哥大嫂過來看我,還與我說起來,他們小夫妻年紀輕輕便兩地分離,于子嗣上也不好啊。奈何如梅那孩子心地純良,當日非要留下孝順我。可這麼長久下去終究不是個事兒,我還等著抱孫子呢啊!好容易盼到老大回來了,這……這一直不進如梅的房算怎麼回事啊?若是大哥大嫂問起來,我都沒臉說!」

朱子熙心下好笑,大韓氏這口口聲聲在為韓氏討公道,但真是為了韓氏好嗎?這一屋子的人,這麼說出來,把韓氏的臉往地上踩啊!

不過,他可不在意這個。最好,她們姑佷兩個就這麼一直踩到底才好。

朱老太太坐直了身子,嚴肅問道︰「老大,你母親說的可是真的?」

「回老太太,是真的。不過我想,這只是我房里的事情,倒是不需母親費心了。畢竟,我朱家在這清遠縣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做母親的把手伸到兒子的房里,說出去卻是不好看。」

「你……」大韓氏眼圈驀然一紅,委屈道,「老太太……」

朱子韜皺了皺眉,不贊同地看了一眼大韓氏。看著母親被打臉,他心里當然也不悅。但是這麼多年了,母親怎麼就看不明白呢?朱子熙這個人,就是個笑面虎。表面上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氣,其實翻臉就不認人的。別說是繼母,就算是老太太,在他跟前踫釘子也不是一次兩次,老太太除了端著長輩架子擺擺臉色,還敢做別的嗎?沒辦法,誰讓如今的朱家,實際上是朱子熙掌舵呢?

想到這里,朱子韜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中的陰霾。

朱家二老爺兩口子,三老爺兩口子各懷心思,誰也不出聲。他們不說話,底下坐著的二房三房的小輩兒們當然也不會說話,都低著頭,或是撫弄水杯,或是玩弄衣帶,滿室靜默。

「老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朱老太太不得不出聲了,「家和萬事興。韓氏到底是你的妻,該有的體面你得給她!」

朱子熙笑了,隨意地彈了彈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埃,「我早就說過,韓氏女不堪為妻。是誰硬要我听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用了那等不入流的手段逼我娶了她進門呢?既然成了我的人,自然是以我為天。我給她體面尊榮,她就安心享著;我給她雷霆手段,她也得欣然承受!」

「你!」大韓氏終于破功,往日里賢良柔弱的形象再也維持不住,豁然起身,「我也是韓氏女,難道你把我也罵了進去嗎?」

朱子韜也不滿地叫道︰「大哥!」

朱子熙起身,「大太太這話說嚴重了。你是父親的填房,是我的繼母,我對大太太,不敢有絲毫不敬。不過,兒子房里的這些夫妻之事,大太太還是不要過問插手的好,免得傳出去閑話不好听。」

「我……天啊,我嫁到府里多少年,自問沒有半分對不住你的地方,大少爺你就如此容不下我嗎?你說韓氏不堪為妻,是你不喜歡她,還是不喜歡她姓韓?我知道,大少爺一直覺得是我搶了先太太的位置,對我不滿。可是大少爺你拍著心口想想,難道先太太故去了,老爺就該為他守一輩子?我嫁入朱家,也是尊了父母之命的,卻被你如此看待,我又何其無辜?罷了罷了,不如我自請為妾,倒是讓大少爺心里舒服些,如何?」

大韓氏委委屈屈,抹著眼淚撫著心口嚷了一通,臉上紅白交織,氣息粗重,似乎是再受到一點兒刺激,就會承受不住。

「母親!」朱子韜沒法再置身事外,趕忙扶住了大韓氏,幫她順氣,又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朱子熙,「大哥,你這是干嘛?心里若是有氣,只管跟弟弟我說!這般擠兌母親,可就是你的孝道?」「老大,你這是做什麼?」朱老太太拍著身下的錦榻,怒道,「好好兒的過來請安,這是請的哪門子安?說了家和萬事興,你這是往和里行事嗎?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一邊說著一邊氣得起身,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就要打到朱子熙身上。

「不要!」大韓氏撲過去抱住朱老太太的手臂,哭道,「老太太,萬不能如此!大少爺是朱家長房長子,您這是……不能啊!還是讓媳婦自貶為妾,媳婦一樣能孝順您啊!」

說著又哭叫起大老爺的名字。

朱二太太朱三太太都低聲勸她,朱二老爺朱三老爺是小叔子,不好上前,也不吭聲。

朱子熙玩味地看了看屋子里的人,他們又來這一套,還拿著自己是當初那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孩子嗎?

「大太太莫要如此,你是父親明媒正娶進了朱家大門的,如何能夠自貶為妾呢?」朱子熙聲音很是好听。

大韓氏覺得有了台階,擦了擦淚眼,才要說話,就被朱子熙下一句氣得險些暈過去。

「橫豎,在我母親的牌位面前,你終身也只能執側室禮,自貶與否又有何區別呢?

說完這句,也不看其他人的臉色,朱子熙大笑著出門去了。

回到皓月苑里,朱子熙費了一會兒工夫,擬好了契書,喚了翠柏進來,吩咐他次日便給紅豆送過去。頓了頓,又改口道︰」算了,你去李家莊,與紅豆姑娘說,契書已經做好,請她定下個時間,方便的時候到縣城福滿樓一聚。「

翠柏答應了出去。

次日,紅豆接到了翠柏的話,想了想,道︰」你回去跟朱少爺說,我明日便過去。「

送走了翠柏,紅豆便去找楊耀祖。

楊耀祖忙活完了趙達家的農活,就回去跟著葉致遠他們開荒。說是開荒,其實今年是趕不上耕種的,畢竟山上草木雜多,且又長了多年,很是不好清理。葉致遠帶著人也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劃分出各人應得的地方而已。

這會兒也閑了下來,正在挖地基,預備蓋房子。兵士手里都有些餉銀,再加上朝廷撥下來的款項,用度是不缺的。周遭村子里有不少人都過來表示,願意來建房子打短工,因此人手也夠。

紅豆到了那邊兒的時候,那里正在熱火朝天地干著活兒。

紅豆眼尖,一眼便瞧見了站在一處與人一起抬木頭的葉致遠。許是天氣熱了,葉致遠將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兩條精壯有力的胳臂。木頭扛在肩頭,絲毫不見他吃力。汗水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來,浸濕了衣裳,讓他整個人帶著一種強烈的男子氣息。

葉致遠也看見了紅豆,不但他,這邊兒干活的都看見了一個俏生生的姑娘站在遠處,似乎是來尋人的。有人就認出來了,笑道︰」村里的一枝花來了!這小姑娘手可巧了,又會做飯,又會做衣!「

說著,朝葉致遠眨眨眼。

葉致遠瞪了他一眼,放下木頭朝紅豆走去。紅豆心里不由得砰砰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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