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璃浩南挑眉︰「這就是你給她的懲罰?」
她這樣都叫做懲罰麼?
「王才人她從小嬌生慣養,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苦,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一下子變成了最末等的才人,她能好受麼?」洛千柔輕輕地嘆息,道,「這對她來說,也許已經比打她罵她更讓她難受了,難道我還要讓她更難受麼?」
「她傷了你,你不必為她著想太多。」東璃浩南冷冷地說。
洛千柔笑︰「可惜我不是她,我學不會她的狠絕,我不想隨意地去傷害別人,她這麼難受已經是對她的懲罰,如果我再過分一些,豈不是和她一樣了麼?」
「沒有必要對這樣的女人寬恕,那只會讓她更加肆無忌憚。」東璃浩南對她的溫柔和善良有些惱火,這個蠢女人知不知道,王新瑤差點就要了她的命!
洛千柔聳聳肩膀,很無所謂地說道︰「那時候的她的確可以這麼做,但是現在她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我又何必要跟她一般見識。」
「柔兒……」東璃浩南對她的天真單純感到很無力,她到底是善良還是愚蠢?
「反正這就是我的想法而已啦,最後要怎麼處置她,不都是要看你的嗎?」洛千柔直接將燙手山芋丟給了東璃浩南,「我只是提個建議,不希望她太慘而已。」
「放心,我自會好好處理此事的,」東璃浩南拍了拍她的手背,「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
夜深,月光清冷,灑在鵝黃的帳上。
可宮宮個。洛千柔躺在床上,直直地看著床頂,絲毫沒有睡意。
短短的半個月時間,她就經歷了以前十年都不可能遇見的事情——刺殺、擋劍、被誣陷、入冷宮……緊接著又是目睹了一個位高權重的貴妃和她的家族的倒台……
如果說她是身在風暴的中心的話,那麼東璃浩南呢?作為這場風波最後的受益者,除掉了他一直以來的心月復之患,他又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呢?他又是怎麼看待她受了這些委屈的呢?
她何嘗不恨毒了王新瑤?她害得她一次又一次地跟鬼門關見面,害得她周圍的人整天心神不寧,她一再忍讓卻得到的是更加惡毒的圈套。宮里的女人也應該和她一樣,受夠了王新瑤的氣了吧?
可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王新瑤現在的確很可憐,要是她再落井下石,就太不人道了。
她側頭看著熟睡的東璃浩南,他睡得很香甜,劍眉極致舒展,一副非常輕松的樣子。
他一定有個美好的夢境。
洛千柔微微一笑,想到當初他對自己的信任,對自己的關心,就覺得很幸福。
翌日,洛千柔醒來的時候,身邊依舊是冰冷的。
他又走了。每次都是這樣,她曾經跟他說過,他醒過來的時候可以叫醒她,這樣她就可以服侍著他起床了,但是他總是說想讓她多睡一會兒,從來都輕手輕腳地沒有弄醒過她。
初夏給洛千柔打扮了一個清爽的造型,淺粉色的紗質長裙,配上一個清新的妝容,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來形容真是太貼切不過了。
「娘娘真的打算這樣去見皇後麼?」初夏雖然按照洛千柔的吩咐這麼隨意地打扮了,還是不放心地問道。
「這樣就可以了,只是去請安而已,不必那麼正式,再說了,我這麼去見皇後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她對我的敵意也不是靠一件衣服就可以消除的,」洛千柔從鏡子中看著容顏傾城的自己,苦笑道,「經過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你難道還不明白麼?」
初夏臉色暗沉,小聲地嘟噥道︰「一直以為皇後娘娘是個溫柔的好人,可是誰知道竟然會那樣對待娘娘您……真是會落井下石啊……」
「好了,這樣的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要是被別人听去了,咱們倆就都別想逃月兌皇後的魔掌。」洛千柔從鏡中看著初夏,平靜地說。
初夏努努嘴︰「娘娘,我知道了。」
洛千柔沉默地給自己帶上一對珍珠耳環,想到那天皇後蕭初珍對自己一點都不留情,句句話直道她有罪,一點反抗的余地都不留給她。
她還一直覺得那個溫婉的皇後是個好人,沒想到也如同其他女人一樣不是省油的燈。
好不容易走了一個王新瑤,又和這個皇後撞上了,以後的日子一定不會比現在輕松。
「走吧,去給皇後請安。」她站起來,帶著初夏走了出去。要是去晚了,說不定又要被那群女人找茬兒說事兒了。
「十日不見,華嬪一切可好?」請安之後,皇後蕭初珍看著清減了些但是精神非常好的洛千柔,微笑著問道。
洛千柔對蕭初珍的心思已經心知肚明,看著她這副虛假的樣子就覺得很不爽,但是面子上卻不得不做得好好地,也微微一笑,欠身道謝︰「多謝皇後娘娘關心,臣妾一切都好。」
「冷宮里的日子不好過吧?辛苦你了。」蕭初珍雖然笑著,可是眼中卻一片冰涼。
洛千柔知道她是希望自己進了冷宮就一輩子不要出來了,這麼假的表情真是讓人看了惡心,于是她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皇後娘娘多慮了,冷宮里雖然辛苦,吃的用的都沒有外面好,但是至少生活還是挺清淨,沒有太多的煩心事,也不用太多地去看人臉色、听人閑話。」Pxxf。
蕭初珍一听,就知道這洛千柔已經開始公開和自己作對了,她的臉上掛不住,只好干笑兩聲,沒有再說什麼,臉色難看地很。
氣氛有些詭異。這時——
「華嬪娘娘就是好福氣,」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插了進來,是貴人凌萱,「這都已經進了冷宮,還能夠這麼快就放出來,要是換了旁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了呢。」
洛千柔看著她,冷冷地勾起唇角,毫不留情地道︰「要先謝謝凌貴人的贊美呢。別人進去還能不能出來,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凌貴人進去了的話,這沒有個三五十年的,可能不太容易出來吧?」
「你……」凌萱見她這麼大火氣,竟然一下子哽住了,干巴巴地瞪著眼楮不知道該怎麼頂回去。
「是呢,人家華嬪娘娘是天生就有這好福氣,哪里是我們能夠得到的?」說這話的是美人林幼蓉,「不過還是要謝皇上,要不是皇上聖明,將此事徹查,還了華嬪娘娘一個清白,要不然,哪里是想從冷宮出來就能出來的?」
陰陽怪氣的聲音讓本就煩心的洛千柔更加冒火,該死的一群女人,她剛剛出來,她們就耐不住要對她冷嘲熱諷了,但是,要是她們以為她還是之前那個任她們隨便說的洛千柔,她們就大錯特錯了!
經過了那天在這鳳棲宮里被蕭初珍擺了一道,她就總算是看清了她們的面目,一切都比自己想象中還要丑惡,那時候的痛苦、無助、絕望她發誓一輩子都不忘。
現在這樣的明顯的侮辱,她決定再也不忍,一定要全部返還給她們!
首先要封住的就是這凌萱和林幼蓉的嘴!
她冷笑,眼中帶著無盡的寒意,聲音也壓低了許多︰
「林美人說得對,要不是皇上疼愛,本宮怎麼這麼順利地從冷宮里走出來,說到底還不是都要感謝皇上對本宮的信任和關愛。」
林幼蓉沒有想到洛千柔真敢當著皇後的面說這樣的話,表情如同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洛千柔見到她的樣子,心里解氣極了。
她身邊的衛凌波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她使了一個眼色。
洛千柔咬牙,心知衛凌波的擔憂,但是如今大家既然已經把臉撕破了,她也沒有必要留情,不是麼?
衛凌波仍然搖頭,無聲地告訴她不要意氣用事。
「呵呵……」
正在大家尷尬無比的時候,一個清脆的笑聲傳了出來。
洛千柔側頭看過去,是坐在蕭初珍左手邊第一個位置——以前王新瑤的位置上的甄妃甄宛凝。
「甄妃,你笑什麼?」
蕭初珍見她打斷了洛千柔制造的詭異氣氛,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氣,微笑著問道。
甄宛凝欠了欠身,嬌滴滴地回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臣妾只是覺得很有趣。今天本來是華嬪妹妹從冷宮里出來的喜慶日子,但是誰知道各位姐妹都開心得過了頭,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所以臣妾感到很有趣。」
洛千柔看向甄妃,心中微微感動。這個甄妃雖然是以前她住的紫鸞殿的正宮娘娘,但是一向都對人很好,在她住在她宮里的時候從來沒有為難過她。雖然交情不怎麼深,但是今天竟然肯開口幫她說話,也不怕得罪這麼多人,甚至包括皇後。
「是了,今天本來就是要恭喜華嬪的冤得以昭雪的,怎麼大家都高興得忘了分寸呢,」說此話的人是另外一位和洛千柔不怎麼熟悉的妃嬪——惠嬪韓夜山,「方才在路上的時候,凌貴人還跟本宮說,昨天華嬪妹妹從西涼宮出來,要好好道個喜,怎麼現在……」
她微笑著看了凌萱一眼,帶著警告的意味。
凌萱臉上掛不住,自己是韓夜山宮里的人,一直都要靠她照顧,而且剛剛洛千柔給了自己這麼個下馬威,讓自己很沒面子,如今本來的靠山王貴妃已經失勢,如果再少了惠嬪的幫忙的話,自己一定混不下去了,只好干笑兩聲,道︰「是啊,臣妾太高興了,所以說錯了話,還請皇後娘娘和華嬪娘娘不要見怪。」
洛千柔不自然地聳動了一下肩膀——丫的,這說謊話還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臉皮還能更厚一點麼!
「好了,既然華嬪已經出來了,大家該道賀的心意也已經送到了,本宮乏了,你們跪安吧。」蕭初珍見場面終于不難看了,正好可以讓她下個台,于是趕緊說道。
「是,臣妾告退。」眾人站起行禮之後,紛紛退了出去。
「千柔,你剛剛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呢?」剛從鳳棲宮出來,衛凌波就忍不住拉住了洛千柔的手,著急地說道,「那凌貴人和林美人分明就是幫著皇後說話的,你得罪她們兩個,就是跟皇後過不去啊。」
「難道姐姐在那種情況下能忍住麼?」洛千柔反問道,語氣中還是有種怒氣,「那個皇後,上一次就是擺明了要置我于死地,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既然已經撕破了臉,我為什麼還要假惺惺的?」
衛凌波嘆氣︰「千柔,在這宮里,有時候是不能完全將事情擺明了的。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現在還不是和皇後宣戰的時候……」
「姐姐,不是我想和她們敵對,而是……」洛千柔一想到這些就悶得慌,語速加快了許多,「她們都打到我家門前了,難道我還要因為一個面子的問題而當縮頭烏龜麼?姐姐你又不是沒看見過,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多少回了?每次見到我就損我一回,沒見到我也會在背後損我,一次兩次可以忍,但是這麼多次,姐姐你還要我忍?」
衛凌波知道她委屈,不忍心再多說了。
「還有那個皇後,本來今天早上的時候我還在想,如果她還考慮著表面上的和諧而裝得更深沉一些呢,我就陪著她演戲,可是誰知道她現在竟然一開口就挑明了要跟我過不去,」洛千柔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憤怒的情緒,繼續說道,「既然她都宣戰了,我何不坦然接受呢?」
衛凌波看著她,知道她已經被這次的誣陷事件傷到了心,也許有害怕的因素在里面,總之,她已經不能再忍受這樣的境況了。
「也好,一直忍著也不是個辦法,還不如趁著現在有皇上的寵愛,好好地將自己的地位穩固,」衛凌波淺淺一笑,「現在你聖眷正隆,指不定啥時候就能懷上一男半女,等到有了孩子,就沒有人能夠動搖你的地位了。而我,現在只要好好保住自己的這個孩子,以後在宮里的日子也不會難過。只要咱們姐妹一心,相信沒有什麼事情會過不去。」
洛千柔心中咯 一動——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