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馬文才這人的思維方式與正常人不太一樣,前一刻明明還千萬囑咐祝清風不要與他爹馬太守頂撞,這一刻又因為看到祝清風和他爹馬太守和諧相處的一幕,又生了悶氣。
小馬統跑過來看他的時候,他房前院中的花花草草已經被砍得七零八落的不成樣子。小心的繞到馬文才身邊,馬統傳話道︰「公子,老爺吩咐,讓你過去呢。」
‘ 當’一聲將劍扔在地上,馬文才心中的郁結之氣還未消除,氣道︰「不去!誰愛去誰去!」說完,看都不看馬統一眼,就快步跑進了自己的房間,再不言語。
馬統有點小郁悶,猜不到他家公子究竟在生誰的氣,撓撓頭剛想著要回去向馬太守復命,就看到了循著路匆匆找過來的祝清風。看著一院子花草的凌亂模樣,祝清風皺了眉,馬文才和他爹就算是一句話談崩了,也沒必要發這麼大的火吧。
「祝公子,不能再往里走了。」馬統見祝清風要再往前走,趕緊跑過去阻止,「這里面是公子的房間,平時除了老爺和專門打掃衛生的下人之外,公子誰都不讓進的,連我進去都要特許的。祝公子你沒經過公子同意,就這樣貿然進他的房間,公子他會生氣的。」說不定祝公子你會被揍的很慘的,這點小馬統真的是深有感觸啊。
祝清風見馬統這麼夸張,有點想笑︰「文才兄又不是什麼大姑娘的,他房間又不是女兒家的閨房,這麼講究,能有什麼不讓人看的秘密。哦,難不成他在房間里藏了個美嬌娘,所以才不想讓外人知道?」
什麼嘛!祝公子什麼時候也這麼愛開玩笑了。馬統撇撇嘴有點黑線,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祝清風已經大踏步的跨過圍欄,走到馬文才的房門前了。暗道一聲不妙,馬統跑過去就想將祝清風拉走,可是馬文才的里屋房門並沒有關,轉過外房通過內房敞開的門,能看到的祝清風都已經看到了。
馬文才的房間里最顯眼的是正中央掛著的一副女子的畫像,畫像下面的桌案上擺著的是燭台和貢品,香鼎之中還燃著幾根香火。馬文才跪在畫像前,手中拿著一件疊好的紗綢衣裙輕聲抽泣,哭的很傷心。被小馬統悄悄拉扯著退出房門幾步遠的時候,祝清風還在發呆,她從來不知道馬文才還會哭的。
小馬統將祝清風拉到院外,方才松了口氣,然後有幾分為難的跟祝清風解釋︰「公子房間里供者的是馬夫人,夫人在公子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每次公子回來都要抽時間陪她的,公子從來不讓下人們接近他的房間,就是不想讓他們玷污夫人的亡靈。幸好剛剛閃的快,否則……哎哎,祝公子,不能去!」小馬統擦了把剛剛被驚出來的汗,松了口氣,嘴上還沒說完,就看到祝清風又走了回去,驚得他只能在身後干著急,卻再也不敢跟過去。
馬文才模著手中這件青綠色的繡花裙,又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娘親懸梁自盡的情形。那年他才八歲,眼睜睜的看著這世上他最親近的人死在眼前,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做不了!起初那種心痛的感覺就像心髒被一把極鈍的鈍刀緩緩劃過,壓的讓人喘不過氣,那刺痛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痛苦的想讓人叫喧最終卻只能獨自一人躲在暗處無語哽咽。
他恨!恨他爹馬太守的負心,明明娶了娘親卻朝三暮四,妻妾成群!他恨!恨自己的娘親竟然舍得就這樣丟下年僅八歲的他,自己卻懸梁自盡!讓他自己一個人在這冰冷的太守府中痛不欲生!更恨自己沒有用,無論怎樣努力也換不來爹的一句滿意,無論怎樣努力都留不住娘親那顆求死的心。可是他盡力了,真的盡了全力了啊,為什麼他爹就是不滿意!多說一句好話會死嗎!明明只要他多說一句好話,娘也不至于沒了生存的希望的……
不過還好,最難的日子他已經挺過來了,他現在已經學會了習慣這種痛苦,也學會了怎樣隱藏自己內心受過的傷……
祝清風走進來的時候,馬文才早就注意到了,他原本極其不願意讓祝清風看見他現在這個落魄模樣。但不知怎的,在祝清風面前,他那顆防備心不知不覺的已經被他棄掉了。
祝清風並未出聲,站在那畫像前愣了一會兒之後,才從桌案上捻了幾根香,伸到燭台上點著,站在馬文才身邊恭恭敬敬的給馬夫人鞠了三個躬。將燃著的燻香插好,蹲來,將胳膊搭在馬文才肩膀上,祝清風輕聲安慰︰「文才兄,別傷心了,伯母一定不喜歡看你傷心的。」
馬文才將頭偏向一邊也不看她,抬起手來擦擦臉,紅著眼楮還有點哽咽︰「我才沒哭!」
知道馬文才一向要強,因此對他的答非所問,祝清風並不在意︰「我知道,人之常情罷了。」失去至親的感覺,她也是知道的。
將衣服小心翼翼放好,馬文才也不起來,低著頭猶豫一會兒方才繼續小說道︰「清風,你會不會看不起我。我是不是很沒用,連我娘也救不了,連我最親的人也留不住。」
祝清風皺皺眉,掰正馬文才的肩膀,注視著他那雙還有些泛紅的眼眸繼續開解︰「當然不會。文才兄,人不能總活在過去,要學會放下包袱向前看,背負的東西太多,活的會很累的,伯母一定希望你活的更開心點的。」
看著近在咫尺的清晰容顏,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滿是關心,馬文才一愣,不知不覺的耳根子就開始發紅。手不自覺的就也搭上了祝清風的肩膀,也不知道祝清風勸解的話听進去了幾分,馬文才低著頭小聲嘟囔道︰「你留在我身邊陪著我,我才會活得很開心。」
「什麼?」
「沒什麼!你還不快扶我起來,跪得我腿痛。」馬文才早就調整好了自己情緒,扶著祝清風站起身,低頭揉了揉自己的膝蓋,又想起那和諧一幕,心中很是不爽︰「你不是找馬大人去了嗎,干嘛還來找我。」
祝清風一心想幫馬太守和馬文才改善父子關系,正色道︰「其實馬伯父挺慈祥的。」他關心你,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慈祥!你敢在我娘面前說他慈祥!」他慈祥個屁!沒等祝清風說完下一句,一听到‘慈祥’這形容詞馬文才又炸毛了,馬文才活了這麼些年,就沒听說過誰用這詞形容過他爹的!
「馬伯父、馬伯父的叫的那麼親!怎麼,你覺得我不配當你的朋友是不是,一遇到太守大人,就果斷的把我甩了去投奔他了是不是!」
看著氣呼呼不知所謂的馬文才,祝清風很無語,馬太守不是馬文才他親爹吧。算了不管他,剛剛祝清風急匆匆的跑過來找馬文才的原因就是,她剛剛經馬太守提醒,想出了一個徹底解決她心中一直以來憂慮的大問題。
「好了,好了,不和你討論你爹的問題了,我來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說,你先坐。」祝清風一把將還在生氣的馬文才拉到旁邊的凳子上坐好,難得狗腿的給他倒了杯茶。馬文才見罷,很受用的接過茶水方才消了氣,又是一副大爺模樣看著祝清風淡淡道︰「有什麼事,說。」
祝清風順便坐到馬文才對面,面色嚴肅道︰「文才兄,看你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不知道文才兄你是否有心儀的姑娘了呢。」
祝清風這突然的一句不著前言的話說出來,馬文才差點把剛喝進嘴里的茶水噴出來。馬文才覺得自己的臉色有點不自然,心中激動的暗自猜想,難道祝清風這麼快就看出了自己對她的情意了,這是在試探他嗎?
剛剛祝清風在和馬太守聊天的時候,听馬太守偶然說起的要給馬文才定門親事的事情,祝清風听罷靈光一閃,就來了興趣。這要是讓馬文才早早的成了親,那還怕他再去招惹祝英台嗎?既然她沒法再干掉馬文才,那不如就反過來,趁他還沒喜歡上祝英台的時候,先給他找個媳婦不就萬事大吉了嘛!
一想到此,祝清風就興奮繼續道︰「這種事情呢,趕早不趕晚,要是文才兄有了心儀的姑娘,就趕緊讓馬伯父去上門提起,把親事辦了,不要等到什麼學業完成之後再說,遲了說不定姑娘就是別人家的了。」
這果然就是在暗示他快去祝家莊提親吧!馬文才大喜,內心春光蕩漾,激動不已,臉上卻只是微微一笑︰「沒想到,這件事情你比我還著急。你要是想的話,當著我娘的面,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的要求,去找我爹商量,明日就去提親,而且保證此生就只愛這一人。」
「說的太好了文才兄,你果然是真君子!」顯然沒想到馬文才這麼痛快地就答應了,祝清風搖搖頭小聲道,「馬伯父還說文才兄你不同意和那揚州鄭姑娘的親事,這不是答應的很痛快嘛!」
聲音雖小,但馬文才還是听見了,拿著茶杯的手狠狠一顫,猛地站起身驚道︰「和誰?!」
「揚州的鄭姑娘啊。」祝清風被馬文才這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難道你心儀的不是她?」上次還要買玉鴛鴦給人當定親禮物來著。
心里就像被潑了盆涼水,將那那剛剛燃起的熊熊烈火瞬時潑滅。馬文才氣的臉色一陣發黑,閉上眼楮深呼吸一口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咬牙道︰「你就這麼希望我娶別人?」
「當然了!」祝清風顯然沒有意識到某人此刻內心的大起大落,心想,管你娶誰,只要不是英台就好了。
‘啪’的一聲,茶杯直接被拍碎在桌子上,馬文才實在忍無可忍大聲道︰「祝清風!你知道我喜歡的是你這樣的!」
祝清風愣了,半晌沒換過勁來,看著馬文才怔怔問道︰「可、可我是男的。」
馬文才簡直要被氣死了,男的你妹啊男的!他就沒見過這麼呆的人!狂躁之下一句話想都沒想就說出口︰「我就是喜歡男的還不行!」
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時間有一刻的靜止,祝清風直接愣在那里盯著他,驚得幾乎動也不能動。馬文才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氣的臉都綠了,心中煩躁的正想著怎麼趕緊把話收回去。
卻沒想到片刻之後,一向十分有禮貌,一直保持著謙謙君子型的祝清風,終于反應過來之後,第一次不淡定的炸了毛,跳起來朝著馬文才喊了髒話︰「臥槽!你喜歡男人你不早說!你既然喜歡男人我還防你個毛線啊防!」丫的防了他整整三年,頭發都快愁白了啊!
「……」呆呆的看著炸毛的祝清風,听了她說的話之後,馬文才突然覺得自己的胃有點疼,不,是肝疼,不對不對,是肺疼腎也疼。喂!可不可以先叫大夫來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