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日馬文才一反常態的與謝道韞道歉一事發生之後,少不了一眾好奇學子們的竊竊私語。剛一下課,馬文才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帶著課本和王藍田他們氣呼呼的走出去了,馬文才雖然听了祝清風的話跟謝道韞道了歉,但心底對祝英台和梁山伯讓一群女人佔了他們的座位上課一事心中不忿,連帶著對祝清風的怒火都算到了他早就看不慣的二人身上。
對于馬文才心中的這些打算,祝清風一概不知,到晚飯去食堂的路上,還被祝英台圍著追問︰「清風,你到底跟馬文才說了什麼話,就讓這家伙乖乖放下架子來認了錯呢?」
「是啊,是啊!你就告訴我們嘛。」荀巨伯跟在梁山伯身後也滿臉好奇。
「他是太在乎品狀排行了,這品狀排行榜與當朝九品中正選舉掛鉤,榜上有名,名列前茅者與將來仕途有大大的關聯,他不上謝先生的課,就沒法上榜,想通了當然得乖乖回來上課了。」面對眾人的疑問,祝清風輕咳一聲有些為難的解釋。當然了,被馬文才遷怒生生挨了一腳的事情她是斷然不會說的。
「這個馬文才,心計太重,真是不好對付!」祝英台听罷,抱著胳膊撇了撇嘴道。
梁山伯將手隨意往祝英台肩上一搭,摟過她搖搖頭笑道︰「英台,大家都是同窗,說什麼對付不對付的,都要好好相處的。食堂到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山伯,你心太軟了,我也看出那個馬文才不是什麼善茬。」荀巨伯也隨手將手搭在祝清風肩上,桃花眼一挑笑道。
「咳咳!」祝英台見荀巨伯搭在祝清風肩上的手,怎麼看怎麼別扭,裝作用力咳嗽幾聲,一邊喊著「餓死了」一邊拉著祝清風就先一步朝食堂跑去。
「咦,今天食堂怎麼這麼安靜?」食堂里,幾排座位上的學子們吃飯都安安靜靜的低著頭一個說話的都沒有,祝英台覺得奇怪也難免,以前他們一到吃飯的時候,都吃吃喝喝笑的說話很大聲。
拿了空盤排隊到蘇安那里打飯,今晚的飯菜是茄子和燒餅。馬文才和王藍田、秦京生坐在第二排的靠窗座位,空座就只剩下了第一排,打完飯蘇安想跟祝英台說話,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著實是詭異的很。
祝清風目光朝著他們幾人掃去,秦京生和王藍田心虛的一個抬頭望天,一個低頭看地,馬文才則靠著窗戶拿著燒餅喝著湯,面無表情吃的開心。「等等!」祝清風臉黑的一把拉住就要在座位上坐下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心中無語︰秦京生和王藍田兩個人演技著實令人著急,不過文才兄的臉色表現的雖然淡定,但是誰能告訴我,他吃個燒餅就吃吧,何苦要將這燒餅撕得一點一點的往嘴里填呢?大家閨秀都沒他這吃法的,他這不是明擺著心里有鬼就是吃錯藥了吧。
「清風,怎麼了?」祝英台停住要坐下的動作,不解疑問。
祝清風擺擺手讓祝英台和梁山伯起開,然後抬起腳輕輕的在座位的凳子上一踫,只听‘嘩啦’一聲傳來,兩張凳子就斷了八條腿。
「這是誰干的!」祝英台自然氣憤不已,可就是沒人吭聲。梁山伯不想多事,拉拉祝英台,讓他換個座位不要多做計較。
祝清風心細猜測這惡作劇不會這麼簡單,祝清風害怕有人是刻意針對祝英台,就把自己的飯菜和祝英台的飯菜換了過來,回頭望了一眼,祝清風只低聲朝幾人道了一句︰「低俗!」她想著帶頭的人就算不是馬文才,但他也定然知曉。
計策被識破,眾人臉上的尷尬之色可想而知,馬文才狠狠的撕著手中的燒餅,氣的實在是忍無可忍,‘ !’的一下子將手中的湯碗磕到桌子上,馬文才黑著臉站起身,一抬腿就從桌子上跨到祝清風身邊,生氣的將祝清風換到手中的那小盤炒茄子,連盤帶菜的都給扔到了垃圾桶里。
「要你多管閑事!哼!」馬文才憤憤言罷,狠狠的瞪了祝清風一眼,不等她回答,直接就甩袖子走人。王藍田他們見馬文才走了,也趕緊跟了出去。
「喂!馬文才,你太過分了!」祝英台氣不過馬文才這麼欺負祝清風,跳起來就要去討個公道,卻被身邊的梁山伯用力拉住︰「算了英台,把我的菜分給清風吃就是了。」
「山伯!他們這明顯是在欺負人!」祝英台還在生氣,她以為有人要對她的小十妹不利,她怎麼能算了。只不過祝清風心里明白,馬文才他們要對付的不是自己,而是梁山伯和祝英台,馬文才不讓她吃這菜,那就說明這菜里一定是被動過手腳了。
「算了英台,山伯兄,你那份也不要吃了。」安撫一下祝英台,祝清風在心嘆了口氣,馬文才這報復手段還真的不怎麼‘高明’。使勁咬了一大口燒餅,搖搖頭想,明明就是心軟,還要裝作狠辣,真是別扭死了。只不過馬文才是不是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了,祝清風和祝英台才是自家人好嗎,這是自家事,算不得管閑事吧。
晚飯吃完,祝清風並沒有跟著祝英台她們一起回寢室。上午被馬文才踢傷了手臂,一下午連帶著胸口都一直在發悶,祝清風不想讓祝英台擔心,心中不適也一直沒表現出來,只能趁著晚上去醫舍找小蕙和蘭姑娘開點祛瘀順氣的湯藥。
而醫舍這邊,山長師母剛剛準備完了豐盛的晚餐給謝道韞接風洗塵,小蕙和蘭姑娘還沒吃完飯,祝清風沒去打擾而是在醫舍里順手拿本醫書邊看邊等。
因而山長、師母、謝先生和小蕙、蘭姑娘等人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燈光照耀的柔光之下,少年執書安靜研讀,身姿挺直,臉色認真柔和,整個人都像被罩在淡淡的光暈之中,讓人見了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覺。王蘭和王蕙兩位姑娘這幾日對祝清風的印象也大大的好轉,尤其是小蕙姑娘,看呆了還不自知。幾位師長相視一笑欣慰的點點頭,在他們心中祝清風一直都是個有禮貌愛學習的好孩子。
「祝公子!」還是小蕙姑娘先出的聲,她高興的湊到祝清風身邊,笑道,「祝公子你來醫舍看書啊!」
「小蕙姑娘,我正好來找你想……」祝清風笑著對小蕙一句話還沒說完,回頭竟然發現山長、師母、謝先生都在,趕緊將書放下,施禮客氣的一一詢問。
謝道韞要回房,祝清風主動提出要送謝道韞回去,小蕙姑娘初听祝清風說,他是來醫舍找她的,也高興的跟著去了。
月色灑在書院里,給原本漆黑的夜色添上幾道光輝,在他人看來。祝清風和謝先生才子佳人,並肩而行,暢聊愉悅,當真是一道好風景。小蕙姑娘亦跟在祝清風身後,時不時的附和上一句,三人聊得開懷,卻沒發現早就跟在他們身後已久的那個黑色身影。
將謝先生送回房間之後,祝清風又和小蕙姑娘一起回醫舍,小蕙起初是對祝英台有好感,覺得祝英台有書院其余學子與之不同的風骨,現在倒覺得祝清風比之祝英台也不差分毫。
走在祝清風身側,小蕙姑娘捋著辮子心想,祝家果真是與眾不同,兄弟兩個都是這麼出眾。突然想起姐姐王蘭下午跟她說過,祝公子的臉色蒼白,恐怕是有傷在身的話,她趕緊拉住祝清風盯著她細細打量。
「小蕙姑娘?」被小蕙突然的動作一驚,祝清風停下腳步不解疑問。小蕙也不扭捏,皺眉關心︰「祝公子,姐姐說你看起來臉色不好,現在我仔細看看你氣色的確是很差哎!」
「我正想找小蕙姑娘……」祝清風剛想解釋,眼神借著月光瞥見身側太城殿上有個黑影閃過。下意識伸手將小蕙攬在身後,抬頭喊道︰「什麼人!出來!」
小蕙听罷一驚,緊緊拉住祝清風的胳膊,害怕的抬眼朝四周望了望,小心翼翼的問道︰「祝公子,怎麼了?」
反射著月光的銀色箭尖,‘唰!’的一下子朝著兩人射來!「當心!」祝清風一驚,右手緊緊攬住小蕙向後倒退幾步,怎奈小蕙這體型輕易攬不動啊。眼看小蕙躲閃不及,祝清風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右腳前踏一步就將小蕙擋在身後,不避不閃,稍稍側身一移便將那箭緊緊攥在手心。
射箭之人見此一驚,見一箭沒能得逞,咬咬牙有幾分不甘心,迅速從箭囊中又抽出一箭,這次拉弓卻是用上了十分力氣。而此時的祝清風沒空在多想,目光一凜,不顧被箭尖劃傷的手心,下意識一個反手,用盡力氣又將手中的箭擲了回去。
兩箭交錯而行,命中目標也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月色皎潔,已清晰的看到蒙面人再一箭接著射過來的時候,擋在小蕙身前的祝清風輕哼一聲,已經跪在地上痛的爬不起來了。
原本就有瘀傷的左手小臂已被利箭生生射穿,血順著銀色的箭尖不斷滴下,整個袖口都被血染成了鮮紅,就算祝清風緊緊咬牙忍著還是不自覺的痛苦呻~吟出聲。
小蕙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蒼白,指著祝清風的手臂尖叫出聲︰「血!血!祝公子!祝公子!你怎麼樣!」
「別、別叫!我沒事!」祝清風趕緊拉住小蕙,右手緊緊握住左臂,咬著牙渾身都有些打顫的交代。可再抬眼時,哪里還能見到偷襲之人的半分身影。
疼、疼、疼!!!祝清風此時就只有這一種感覺,那就是疼!整個左臂火辣辣的疼到骨髓里的感覺,疼到眼淚都不自覺的流出來。此時早就無心去管,到底是誰要對她下死手,這麼陰狠的!
小蕙也听話咬咬牙,趕緊扶著祝清風快速走回了醫舍。「快、快扶祝公子進來,小蕙去拿止血藥!趕快!」蘭姑娘見到她倆狼狽模樣的時候,顯然也是嚇了一跳。不過這情況她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所以要比小蕙淡定很多。
用剪刀將箭尾剪斷,蘭姑娘一絲時間也不敢耽擱,囑咐祝清風忍著點疼,一咬牙就將剩下的箭尖給拔了出來,血留了一地,小蕙顫顫的快速將止血藥撒在祝清風手臂上的時候,都嚇得啜泣出了聲。祝清風疼的到是想叫,但哪里還有半分力氣。
接下來就是兩位姑娘止血,包扎,一系列工作一直折騰了大半夜方才將傷口處理妥當,而祝清風忍痛忍到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也因為流血過多,早就頭暈的倚在床上動彈不得。
「祝公子,你這箭傷嚴重,已經傷到了筋骨,不過幸好救治及時,傷口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蘭姑娘擦擦汗,松了口氣對祝清風囑咐道,「但是以後還需每日都來醫舍換藥,至少半個月都不能再觸踫傷口,否則傷勢惡化,你這只胳膊可就有廢了的可能了。」
「這麼嚴重!」小蕙剛將桌上擦血的紗布收拾干淨,听到王蘭的話,眼紅道,「祝公子,都是為了就我才受傷的,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干的,我饒不了他!我這就告訴爹去,一定讓他查個水落石出!」
「小蕙姑娘,我不要緊,還要多謝你和蘭姑娘相救,但此事暫時還是不要聲張的好。」喊住小蕙,倚在床上的祝清風此時已是疲憊到了極點,手中拿著那支剛剛被剪斷拔~出的利箭細細打量幾眼,就昏睡在床榻之上。她可以肯定這支箭是馬文才的,但是射箭的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那麼到底是誰要陷害馬文才的同時又要置她于死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