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學子的心目中,學院里最不好惹的就是這兩個。
祝清風和馬文才兩人的關系他們都知道,馬文才的霸道不講理他們在開學第一天就見識到了,光是杭州太守公子的身份,誰人敢不奉承,得罪了馬文才一定會死的很慘。可祝清風也不是省油的燈,上虞祝家,富可敵國,名聲顯赫,雖然平時待人冷清,脾氣平和,但是若一旦讓他看不順眼,那下場也絕對好不到哪里去,秦京生就是個例子。
這兩人上學第一天就打過架,身手不分上下,大家心中只知平時霸道的馬文才見了祝清風,也不得不給上幾分面子,甚至還特意囑咐過他們不要隨便找祝清風的麻煩,總之這兩人他們誰都不敢輕易得罪。
王藍田被祝清風凌厲的眼光盯得渾身發毛,但又不敢不听馬文才的話,他迫于兩人之間的壓力,臉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一時之間站也不是,坐下更不是。
「祝清風,放手!」馬文才握緊雙拳沉聲又說一次。
祝清風面色真誠︰「文才兄,三思。」手卻依然緊緊抓著馬文才的胳膊不放。
見兩人如此,謝先生面色明顯有幾分不悅,淡淡言道︰「本席的課,哪怕只余一人,也定會傾心相授。若有不想听課者,可自行離去,絕不強求!」
課堂氣氛尷尬之極,祝清風覺得她很有必要幫著謝先生,好好教育教育這個外表傲嬌,實際內心矯情的要死的馬文才,她要好好敲敲他的腦袋打醒他,王藍田是個二百五,搞不懂眼前局勢也就罷了,他也不知道收斂嗎?
「對不起,謝先生,您先講課,學生有事解決,去去就回。」祝清風的手還搭在馬文才的胳膊之上,見馬文才狠狠盯著她半分都沒有退讓的意思,干脆放下手,回頭朝謝先生規規矩矩的施了一禮。
祝清風這恭敬行為在馬文才眼里,大有跟謝道韞諂媚獻好之疑,再次覺得自己之前眼神不好看錯了想交朋友的對象之後,馬文才已經狠狠甩了甩袖子朝門口走去。冷厲的眼神橫掃一圈,周圍學子也跟著紛紛起身。
「都給我坐下,好好上課!」祝清風趕緊厲聲阻止,又將騷動漸漸壓了下去,其實本來就有好些學子不想惹事生非得罪謝道韞,只不過是迫于馬文才的壓迫才不得不就範,此時有祝清風起來出頭壓制馬文才,他們自然也樂的以猶豫不決待在座位上,來當個台階給祝清風個面子。
馬文才見此,心中的恨意可想而知,一腳踢偏離他最近的兩位陌生學子的桌子沉聲道︰「坐在這里想死嗎!」
「跟我走!」在得到謝先生的點頭同意之後,祝清風離開座位三步並兩步的追上去,拉起還在發飆狀態的馬文才,快步走出了學堂。
空曠的操場之上,陽光正好,架子上豎著的是木頭做的刀槍劍戟,架子下面擺了幾個蹴鞠的藤球,旁邊欄桿上掛的幾面彩旗迎著清風輕輕搖擺。兩人拉扯著走下台階出了學堂,在欄桿旁邊站定,馬文才見身後真的無人跟他出來,心中早就恨得咬牙切齒。見自己的左手腕還被祝清風拉著,心中隱忍已久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就燒到了頭頂。
這家伙還好意思拉他!!!右手狠狠抓住祝清風的右臂,已經用上了十分力氣將她甩開。
只听‘刺啦’一聲傳來,祝清風沒想到馬文才會突然來這麼一手,下意識的拉緊了馬文才的衣袖。這樣大動作的結果就是,馬文才的左肩袖縫很不幸的被撕開了大半,連帶著這件天藍色的紗綢外衣也從他身上被扯下了大半。
馬文才臉色氣的鐵青,實在是忍無可忍了,用力扯回衣服,抬起腳就朝著祝清風踹去。祝清風本來就沒有防備,不過下意識抬手抵擋,可又如何能擋得住馬文才這氣頭上的全力一踢。
「 當!」身後豎立著的木架應聲而倒,祝清風被這股大力生生震退了好幾步,直到撞到欄桿上方才穩住身形。背上被撞的生疼,眉頭一皺,袖中右手反握身後攥緊,本想跟馬文才好好講道理的祝清風此時也沉了臉︰「馬文才!你又發什麼瘋!」
當著全學堂學子的面讓他下不來台,還好意思淡定的站在他面前,問他在發什麼瘋!!!馬文才深深的一了口氣,盡量平息了自己心中的怒火,他忽然覺得自己跟祝清風說活就是自己找氣受,拍拍自己的衣襟,冷哼一聲︰「不知所謂!」
「馬文才,我本來以為你平時除了脾氣臭了點,也算是個值得教的朋友,沒想到,卻是個處處與女子計較的偽君子!」祝清風毫不示弱,也冷聲回道。
嘴角一彎,馬文才也不惱︰「祝清風,我可從未說過自己是君子。」
臉皮真是夠厚!祝清風心中暗罵,臉上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言道︰「那你可知謝先生的叔父是誰?我知道你可能不屑與攀附權貴,但是你最好弄明白一件事,你認為憑山長的脾氣會因為你一個人的原因讓謝先生下山嗎?謝先生現如今是山長請上山的客座教席,你的品狀排行可是她說了算!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你明明知道這品狀排行的重要性,明明知道將來謝先生有可能向謝丞相推薦尼山書院的優秀人才,為何還要做出這等愚不可及、自毀前途的事情!」
听著祝清風的話,馬文才面上雖然強裝淡定,但心中早已波濤洶涌。起初他確實是不屑于上一個女子的課,再加之祝清風和梁山伯在課堂上讓他下不了台,所以他才會火大,一氣之下到忘記了品狀排行一事,書院之中這品狀排行可是切切實實的關系著將來的官場前途的。
狠狠瞪了眼前祝清風一眼,心中憤憤,都是他的錯!
「你看不起女子我知道,可這天下見的女子不見得都比男人差,我娘就是個例子,上虞祝家莊大半就是靠著她的肩膀撐起來的,連我爹都常常自嘆不如。謝先生身份尊貴敢于突破世俗眼光來到書院教學,也就一定有她的過人之處,身為男子就應該對女子多加愛護忍讓。就好比文才兄將來也會娶一名女子為妻,難道你會不好好愛惜保護自己的妻子嗎?難道你爹會不好好愛惜保護你的娘親嗎?你我都有母親,都是她們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你看不起女子也就罷了,但卻絕不能不尊重她們……」
祝清風自顧說著,卻沒見到馬文才面上不可一世的氣焰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卻是滿臉哀傷,悲憤之中夾雜著幾絲悔恨,悔恨之中又夾雜著滿滿的痛楚……或許祝清風不知道,‘娘親’一詞,自馬文才八歲那年起,就成了他心中永遠都無法抹去的傷痛。
「不要再說了!」攥緊雙拳,馬文才突然抬腳‘ 當’一聲就將身後放武器的架子踢倒,無言轉身離去,心中哪里還有一絲再與祝清風賭氣的心情。祝清風這才發覺馬文才的異樣,看著他雙眼通紅的快速轉身離去的身影,祝清風一怔,仿似又感受到了他那堅毅背影下,滿滿的都是孤寂情緒,一時竟然望的出了神。
「文才兄!文才兄!」這邊王藍田他們磨磨蹭蹭的下了台階,躡手躡腳朝這邊走來。
起初的時候,王藍田被祝清風瞪得腦袋秀逗了一下,才在馬文才要他走的時候猶豫了,直到馬文才被祝清風拉走之後,坐在座位上的王藍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好久才反應過來,他怎麼還坐在這兒听課的!祝清風讓他坐在這兒別動,他就得乖乖坐在這兒不動啊。
哼!差點被祝清風給忽悠了!腦子才反應過來,王藍田也學著馬文才一甩課本起身,就領著平時幾個小弟從謝先生的課上跑出來了。可是走到門口才發現,馬文才已經準備離開了,操場只剩下祝清風了,急得他趕緊在身後大喊。
馬文才充耳不聞,自顧朝後山跑去,祝清風看他神情有些恍惚,一時放心不下。伸手攔下王藍田,怒道︰「帶他們回去听課!」
「祝清風,你算什麼人,為什麼要听你的!切!」王藍田抬著下巴,裝做不怕的吼道,但雙腳卻不自覺的後退幾步。
「隨你!」祝清風沒那個閑心管王藍田,說完回身追著馬文才朝後山走去。但是為什麼要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走出操場,路過食堂,走上後山,穿過林間小道,轉到另一面的後山山坡。山上景色轉變之大,令人一時驚嘆不已,放眼望去,竟是一片奼紫嫣紅展現在眼前。
現在正值三月下旬,草新柳綠,後山之上野花漫山遍野盛開的燦爛,黃的、紫的、粉的、紅的、綠的片片擁簇,在這兒蔚藍天空照映之下,美如仙境。一股清風吹來,花香陣陣飄散,不自覺便讓人的心情愉悅通暢。
祝清風的眼神瞬時變得精亮,也管不了倚在旁邊岩石邊還在別扭著望著天空發呆的馬文才,已由慢步變成了小跑。她實在是沒想到,前幾日來山上看時,還不過只有幾株才剛剛發出女敕芽小草,這才沒過幾日,這五顏六色的野花竟然都開遍了山頭!
馬文才倚在石邊心情低落的很,听見祝清風自娛自樂嘻嘻哈哈的傻樣,再次皺了眉頭,剛想吼上一句讓她滾開,卻偏頭發現了那個自花叢之中轉來轉去,笑的開懷的身影,一句話到了嗓字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心中別扭,輕哼一聲又偏過頭去,憤憤暗道一聲︰「娘里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