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胳膊要斷了!」
「巴哈,你往旁邊挪挪,你的鱗片太硬,硌到我了……」
「是什麼東西一直在敲我的……」艾克斯左右搖晃著,他的手抓在兩個凸出來的小石頭上,所以不能分出第三只手來模自己的下面。
「是我啦!你趕緊把你的從我面前移開!你不知道我的個子很矮嗎?萬一你要放屁怎麼辦?」
「你們不要惹我笑!這麼擠的地方一笑就會掉下去的!」菲力幾乎是咬著下唇說出了這番話。
我半蹲在比他們稍高的另一處凸起的石頭上,啼笑皆非的看著這幾個人在山崖上爭吵。
得知有可能被那個叫蒂娜的女人欺騙,莉莉絲最終還是在巴哈和艾克斯的勸說下放棄了行刺海瑟薇公主的任務(不放棄也沒辦法,她攥在我們手里呢)。艾克斯向她提議,如果把蒂娜抓住,然後通過她來尋找幫助她作惡的那個魔鬼,說不定能找到有關「地獄之主」的線索。
這個辦法在我听起來都有些過于迂回和理想主義了,卻不知道為什麼打動了莉莉絲,她居然真的肯和我們合作。為了表明她的誠意,她甚至向誓約之神起誓,約定將和我們一起努力抓住蒂娜那個女人,如果其中她有對我們施展任何詭詐手段,情願永遠無法變成人類。
這個誓言徹底打消了我們的疑慮。
根據莉莉絲的說法,蒂娜和她約定好,如果她成功殺了海瑟薇公主,帶著她的人頭前往灰色山脈的「龍斷脊」,然後捏碎她交給她的惡魔石,惡魔石就會指引她坐標位置,讓她隨時能夠來到莉莉絲的身邊。
等交易確認後,蒂娜會在那里將她變成人類。
「龍斷脊」是灰色山脈一處**的孤峰,綿延數個國家和地區的灰色山脈在這里像是被人為的截斷了兩截,然後跳過它,又繼續的連接在一起。這座孤峰兩邊只有兩處看起來隨時可能斷掉的危險棧道相連著。
至于為什麼叫「龍斷脊」?因為有傳說整個灰色山脊都是一頭沉睡的巨龍化成的。
這樣一座人跡罕至的孤峰,整座山都是怪石和斷崖,進出又只有棧道可以聯系,無論是用來秘密接頭,還是殺人滅口,都是個絕好的地方。
巴哈听到莉莉絲和蒂娜約定在那里進行交易時,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就不怕她在那里謀害了你?我曾騎乘著翼龍從‘龍斷脊’上空經過,那里荒涼到幾乎死寂,若是蒂娜不願意支付報酬,想要暗算你的話……」
莉莉絲邪魅地舌忝了舌忝嘴角,突然從嘴里吐出了幾個惡魔語的單詞。
隨著她最後一個詞組的結束,莉莉絲的周身突然冒起了火焰。巴哈反應迅速的拔出了破邪劍,並且向前砍去。然而莉莉絲輕笑著從一團火焰中消失,然後毫發無傷的出現在巴哈的身後。
「如果我想殺你,你已經死了。」莉莉絲蒼白的手指戳著巴哈的腦後,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威脅的說著。
沒有殺氣,所以我和老勞倫沒有輕舉妄動。
「咦?你怎麼出去的?」艾克斯看著地上掉落一地的繩子,它那隨意散落在地上的樣子給了老勞倫重重的打擊。老勞倫可不止一次在我們面前夸耀過「這是絕對不可能被束縛者解開的桃縛!」。
結果人家根本不用解,很輕松的就逃月兌了。
「那是秘密喲。」莉莉絲移開抵著巴哈腦後的手指,慵懶地伸展了□子。被捆綁了太多時間,對她的肌肉和血液循環系統還是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也就是說,你剛才和我們的對話,都是在放松我們的警惕,實際上你隨時都能從我們的捆綁下逃走?」
「作為一個提夫林,承受如此讓人悲痛的血統,如果沒有獨特的求生技能存在,我們早就在人類的歧視和追殺中死絕了。」莉莉絲笑著說,「告訴你們一個經驗,遇見提夫林最好不要大意,有的提夫林擁有的是即使頭被砍下來,依舊能活上不少時候的能力。」
「啥?為什麼會這樣?」
「啊,也許這都是那個給予我們血液的地獄之主的能力吧,每個提夫林繼承的類型都不同吶。說起來,被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愣頭小子輕易地抓住,我這‘影之滲透者’的自尊實在有點掛不住吶。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了,我干脆把你殺了吧。」
「你說什麼?」艾克斯嚇了一大跳。
「呵呵,玩笑喲。」
「不要開這種玩笑啊!」
老勞倫不愧是盜賊工會的首領,其造假的本事幾可亂真。他不知道在哪里搞來了一個新鮮的人頭,然後通過各種手段將她的面目做的和海瑟薇一樣,尤其那脖子上猙獰的傷口,一看就是用很大的力氣砍下來的新鮮斷面。
海瑟薇一看到那個和她相貌一樣的人頭就嚇得暈了過去,並且醒來後連連大叫著「我要做噩夢啦!我要做噩夢啦!」,再也不肯理老勞倫了。
艾克斯似乎也沒有直面過這麼恐怖的東西,在他的強烈抗議下,老勞倫不得不用一塊厚厚的布將人頭包了起來,沒有讓莉莉絲就這麼提著「假海瑟薇」的頭去復命。
「我說你那是什麼惡劣的口味!那種捆綁技術也是!這種人頭造假技術也是!你真的是半身人游蕩者嗎?不是什麼劣魔之類的偽裝的吧?」艾克斯一看到莉莉絲懷里的那個包裹就忍不住要扭頭。
對此說法,老勞倫將燃燒著的煙斗狠狠地摁在了艾克斯的膝蓋上。
艾克斯的膝蓋又遭殃了。
這位老勞倫很快就了解了亞瑟和艾克斯不是同一種人,或者他認為亞瑟那種樣子是為了生存不得不裝出來的樣子,艾克斯才是他的真實面目。大約是基于這樣的理由,性格本來就很散漫,又喜歡惡作劇的老勞倫對待艾克斯就越發的隨便了起來。
我發現任何人和艾克斯相處過一陣以後,都會對他變得非常隨便,而且會在他身邊得到最大的方式。曾經那麼尊敬他的安德魯,和我們旅行過一陣後,甚至會和艾克斯為了爭奪盤子里的最後一片肉而抱在一起互相亂咬。
這也算是艾克斯獨特的「親和力」嗎?也許他更適合做一個德魯伊?
要想快速的到達「龍斷脊」那樣的地方,我們只能借助翼龍的力量。
好在從被遺忘山谷到這里,如果是翼龍的速度的話,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巴哈通過一種叫做「龍哨」的特殊物品聯系上了被遺忘山谷里的巴哈姆特神殿,侍衛長修在第二天傍晚帶著六只翼龍趕到了高貴林市的郊外。
修和盜賊工會的其他精英保護著海瑟薇的安全,而我們乘坐著翼龍,在夜晚來臨之前悄悄地出發了。
翼龍的速度很快,我們在第二天下午就到達了「龍斷脊」。
蒂娜和莉莉絲約定在「龍斷脊」最高的那處平台見,我們飛抵了那座平台,卻發現那是一處從山壁里延伸出去,在前方和四周毫無遮蔽的斷台。兩邊連接斷台的小路很窄,即使是體格嬌小的女人也稍顯狹小,不可能同時讓兩個人通過,更別提提前埋伏什麼人手了。
好在我們這里有游蕩者的精英和我這個魔法師。
「那幾處碎石可以利用!」
老勞倫在四周勘查了下地形,斷台周圍當然是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但是在斷台上方二十多米處,有幾處微微伸出去的山壁,情況和下面的斷台模式相似,不過面積要小的多。如果是成年男人的話,每個平台最多只能讓兩個人緊緊貼著站在一起。
「咦?那麼小能站得住嗎?不會一踩就掉下去?」
「這是風力侵蝕的作用,其實石頭和山壁是連在一起的,沒有那麼容易斷開。」巴哈只是看了山壁一眼,就做出了讓人信服的結論。
「好吧,可是莉雅是女士,和我們緊緊貼在一起站……」艾克斯露出義憤填膺地表情。「我不甘心!!!」
「不用,我站這里就行了。」
我輕巧的從翼龍背上跳下來,在艾克斯的驚呼聲中翻了個跟頭,十分輕松地伸出一只腳,單足立在了其中最小的那個平台上。它甚至不能稱之為「平台」,喊「凸石」更合適,因為範圍比成人的拳頭也大不了多少。
我張開「秘法護盾」擋住了山間吹來的凜冽山峰,至于其他人會用什麼辦法來抵抗寒冷和山風,天知道呢?
艾克斯肯定是用臉來抵擋了,哈哈。
我對自己施展了一個「羽落術」來測試法術效果,我的專注不低,在這種高空中單足施法並不是難事。
「我這個位置很好,比你們稍稍高一些。等蒂娜到了下面的位置,我就給你加持‘羽落術’,你們只要感覺腳部明顯變得非常輕的時候就往下跳,我們可以從上面發動奇襲。」
「你不能把兩只腳都放在平台上嗎?這樣看著我好害怕啊!」艾克斯小心翼翼的從翼龍背上爬到比較大的一處斷壁上,然後緊緊地抓住凸出來的石頭站定。
我輕盈地換了一只腳站立給他看。「我是精靈。我可以在高達百米的樹冠最頂部,在那手指粗細的樹枝上站上一夜,請不要擔心我。」
艾克斯點點頭,悄悄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朝著上面的我臉色發白的大聲叫道︰「莉雅!!!!!你能不能提前給我上個‘羽落術’啊?!我現在就覺得頭重腳輕了!!!」
咦?
我突然想到了在「命運之岔」時,他走在石橋上往下看也曾嚇得臉色發白。乘坐翼龍只有他是和巴哈共騎的,而且恨不得將自己全部塞在巴哈的懷里。
「我說艾克斯……」我想了想,盡量用一種不太傷人的方法問他,「你是不是對高度,呃,那個,比較敏感?」
他悲憤地點了點頭。
我不能提早對他施展「羽落術」,因為每個法術的施放次數是有限制的,持續時間也是。我只能愛莫能助地拒絕了他的要求,並且表示如果他真的落下去,我會第一時間給他加上「羽落術」的。
艾克斯痛不欲生的表情成功的逗樂了和他站在同一個石頭上的老勞倫。
「滾!把自己綁在翼龍上才敢飛上天的人有什麼臉笑話我!」艾克斯假裝要把老勞倫踢下去那樣動了動腳。
「我是屬于大地的種族!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半身人還是人類,不過讓我這麼一個手也夠不到翼龍韁繩腳也夠不到踢蹬的人去乘坐翼龍,不把自己綁起來怎麼行!」老勞倫氣呼呼地說,「我的任務是保護海瑟薇公主!來幫你們已經屬于友情贊助,你們要心懷感激!感激知道嗎!」
「知道,知道了啦!」艾克斯像趕蒼蠅那樣地揮了揮手。
巴哈是所有人里面最沉穩的一個,經常乘坐翼龍的他,對于身處高處一點不適應的感覺都沒有。
與之相反的是穿著祭司長袍的菲力。我完全不能理解穿著和魔法袍一樣下擺到腳踝的衣服是怎麼跨騎到翼龍上的,還是祭司袍有什麼和法師袍不一樣的設置?這簡直比「地獄之主」究竟叫什麼名字還讓我好奇。如果解決了這個問題,我下次也能穿著魔法袍騎月光了。
但是現在這件長袍也給菲力帶來了巨大的困擾。因為「龍斷脊」是孤峰,山間的風勢是很大的,有時候猛烈的強風刮來,被風吹過的長袍像個布袋子那樣鼓了起來,然後像是撐起布袋子的竹竿那樣可笑的菲力,就會跟著山風的節奏左右搖擺,他全靠巴哈一只手抓著他的肩膀才沒有被風吹下去。
又一陣強風吹過,菲力幾乎是整個人都依偎在巴哈的懷里才躲過了像一個氣球或者風箏那樣被吹走的厄運。
站在他身邊的巴哈發出了一聲簡直快要斷氣的呼吸聲。一個成年男子硬擠在自己的懷里,周圍空蕩毫無遮掩,一不小心就會踩空掉到幾百米的地方,他還必須用一只手抓住那個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爪子)插入山壁里以作固定,巴哈的臉上已經做出了「啊,讓我跳下去給個痛快吧」的表情。
巴哈深吸了一口氣,幽默地問我們︰「你們有沒有覺得什麼東西掉到了腳下?「
「恩?」艾克斯捧場的接著他的話說。
「我的心髒肯定掉下去了。」
「啊?原來剛才我踩到的就是那個啊?」
艾克斯和巴哈就這樣你來我往的說著這種胡謅出來的閑話,用以平復緊張的心情。我站在最高處,警惕的看著下面的動靜。
「莉莉絲動了。」
莉莉絲終于捏碎了那枚散發著熒光的綠色石頭,靜靜的等候著蒂娜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