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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手無寸鐵之人(抓蟲)

()亞瑟的重修儀典,定在了三日後。

在這三天里,我數次求見人類的國王和王太子,想要早日達成銀冠森林下達的外交任務,卻均沒有如願。培羅斯特的外交大臣面帶憂色的告訴我,拜倫陛□體欠安,而威廉王太子正在床前日夜服侍,沒有時間接見。

太陽城已經沒有了我剛來時的歡聲笑語,很多人的臉上都表露出了對未來的擔憂。王城的人類好像比偏遠地方的更容易嗅到不平常的東西,政治動蕩對他們造成的影響也比其他城市大的多。

酒店和戲院都開始蕭條起來,似乎沒有人敢在這樣的境況里放聲高歌。

拜倫國王是一位很受人民愛戴的國王,雖然亞瑟陰謀刺殺拜倫國王的傳聞只在很小的一個範圍內被人疑惑著提起,但很快就以烈火燎原的速度傳播了開來。一時間,「亞瑟是騙子」、「亞瑟是蘭斯特洛的野心家」之類的傳言讓群情激奮了起來。

不知道大光明神殿里是不是也和拉比斯一樣滲入了鷹派勢力,同各種對亞瑟不利的傳言一起被流傳開的,還有亞瑟已經失去聖力,不得不重開儀典的消息。

這個消息像是從側面佐證了亞瑟是一個罪人,一個瀆神者般,大多數人都以自己能做出這樣「睿智」的推測沾沾自喜。于是各種奇怪的臆測連我在使館里都時有耳聞。

曾經夸耀過亞瑟的那些人,深感自己受了蒙騙,他們當初對亞瑟的贊譽有多美好,現在臧否的就有多嚴重。

听說大光明神殿每天都有人去鬧事,要神職者們交出亞瑟來。以至于大光明神殿幾十年來第一次在白天關閉了殿門,一直到亞瑟重修儀典的儀式後才會開啟。

這是短短的幾天時間,這一系列變化看的我分外感嘆。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言可畏嗎?」我看著使館里的大媽們激憤地討論著亞瑟為了權勢做了諸如一二三四五點不要臉的行為,不由得吃驚的睜大了雙眼。

前幾天她們還在討論亞瑟曾拒絕過哪些國王賜予的獎賞,婉拒了某個女公爵下嫁的請求,夸他是個真正謹守榮譽的高貴之人呢!

「啊,讓精靈看見人類的這一面還真丟臉。」菲力捂住了臉。

「留言傳播的太快了,恐怕王太子殿下動用了特務吧。」老勞倫嗤了一下,「是因為拜倫陛下快要駕崩了嗎?所以為了轉移民眾的恐慌,干脆就把憤怒和不安等負面情緒轉移到亞瑟身上,讓人民好有個發泄的渠道?」

他露出牙齒不屑地笑了起來,「媽的,這種劣根性,真是會令人無可奈何啊!以拜倫國王的人品,居然生出這樣卑劣的兒子,實在是不可思議!听說也是從小接受國王的燻陶長大的,怎麼就沒有學會拜倫陛下的坦蕩和公正呢?」

我是第一次听說這樣的事。「發泄的渠道?」

「就是那樣。亞瑟的身份太敏感了,他表現出向往和平時,人們當然會稱頌他;但一旦他讓其他人感覺受到了侵犯,所受到的攻擊就會比常人更多。這就是‘期盼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現在國王陛□體不適,生死未明,戰爭似乎又時刻一觸即發,亞瑟就成了那只可憐的替罪羊,也成為民眾將擔憂發泄出去的靶子。」

老勞倫一邊說著,一邊惡狠狠地拍著桌子。「那位亞瑟殿下還欠我一大筆錢沒還!我們從陰影里爬出來是想完成豐功偉績的,現在居然快要和謀反扯上關系了!」

進來為我們送熱水的女佣人一進門,就立刻被凶神惡煞的老勞倫嚇得轉身跑出去了。

咦?明天亞瑟是不是又要多一個「欠人錢不還」的罪名了?

巴哈嘆了口氣,「還好瓦斯特回了蘭斯特洛,這樣復雜的形式,真讓人頭疼啊。」

艾克斯變成了亞瑟,帕斯卡離開了,安德魯離開了,我負氣離開後,瓦斯特說著「我找不到任何留下來的理由」,也動身返回蘭斯特洛回歸他的佣兵隊伍了。

現在的亞瑟是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為什麼亞瑟不願意見我呢!」菲力苦惱的看著我,「明明昨天見了你的!難道女人就比兄弟還要重要嗎?我一想到我那可憐的王弟現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就恨不得敲開培羅神殿的大門沖進去!」

「可能是因為其他的顧忌吧。」我無力地安慰著他。

好在亞瑟有邀請我們參加三日後的儀典,菲力這才能勉強保持著冷靜坐在這里。不然,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想辦法了。

「艾梵德拉的祭司怒闖培羅神殿,亞瑟殿下與祭司不可不說的二三事」。

我可不想听到這樣的傳言啊。

終于到了亞瑟舉行儀典的日子,我換上賽文長老為我準備的法師禮服(精靈沒有禮服這種東西),和巴哈、菲力和老勞倫一起前往大光明神殿。

我們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那樣,從神殿的後門進入了正廳。

一身白衣的亞瑟正跪在培羅的神像前祈禱,莊嚴而肅穆。

年高德劭的大主教慈愛的看著他,似乎並沒有為這段時間的風風雨雨而影響,這真是分外讓人感到安心的信息啊。

聖武士的儀典,需要三位兒童,三位成人和三位老人同時做見證。通常這九人都是所信仰神明的神職者。他們象征著聖武士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在九位神職者的見證下,眾人在神所在的殿堂里聚集起的虔誠之力,會傳達到他們信仰的神祗那里。神明會降下一次「神之洗禮」的機會,並與宣誓成為聖武士者的靈魂相見。若神明接受了他的獻身,聖武士就會得到使用聖力的權利,從此布上「聖武士」之道。

亞瑟在六年前就已經經歷過儀典了,至今我們也不能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失去自己的聖力。毒藥這種東西,難道還會破壞掉信仰的傳承嗎?

「請宣誓吧。」

站在靜穆的莊嚴大廳里,培羅的大主教嘴里吐出的是很平常的聲音,但卻意外響亮的傳了開來。

我和巴哈等人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一身白衣的亞瑟單膝跪在培羅神像的面前,將一只手撘在培羅神像的手上,一手撫著自己的心髒,神情堅毅地宣誓著︰

「我,亞瑟列奧尼達蘭斯特洛,願將身心獻于培羅。」

「我將警惕黑暗中的邪惡,對敵人無畏無懼;

我將保護弱者,減輕我所見到的一切痛苦;

我是培羅的劍與盾,捍衛……」

「你以為躲進了神殿里,就以為可以洗刷掉罪惡嗎!」正廳的大門突然被一群人推開,為首的是一位胸前繡著光之矛徽章的年長貴族。

!!!

「你這樣的人怎麼能侍奉光明之主!我們給予你錦衣玉食,給予你顯赫地位,給予你培羅之手的光榮稱號,給予你我們的信任!你是如何回報培羅斯特的!你這樣的罪人,應該被送上絞刑架絞死!而不是跪在那里妄圖得到培羅的庇護!」

突如其來的斥責打斷了儀典的進行,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頭發花白的老爵士神情激動地敲打著手杖,身後跟著的是甲冑俱全的精英騎士。

「這里是神的殿堂!即使你是培羅斯特的貴族,也不可以打斷神聖的儀典!」培羅的大主教指揮著聖武士將那位領頭人包圍了起來。

「布萊克侯爵,請你出去。」

「哈哈哈哈,神的權杖也有被玷污的時候啊。為了壓制王權,情願包庇罪犯嗎?你們應該讓培羅斯特的人民看看,那個無恥的隱藏起自己,企圖挑起戰爭,被揭發後又一副受害者面孔回到太陽城刺殺陛下的培羅之手,究竟是何等的面容!」

布萊克侯爵瘋狂的大笑了起來。

隨著他的大笑聲,騎士們後面出現了一群百姓。

布萊克侯爵的人把大光明神殿的門沖開了。無數不知從哪里來的人涌入了神殿,而且人人都帶著憤怒的表情。

布萊克拿出一張羊皮卷,抖落開來。

「奉至尊,至貴的威廉王太子殿下之命。奧蘭多主教,我要把罪人亞瑟帶回去。」

「你們是在威脅培羅的權杖與劍嗎?」大主教喝令著︰「這是不合理地事!人類的國王是不能命令神的權杖的!王權不得干擾神權,這是培羅斯特立國時立下的綱本!」

「這不是王命!這只是萬民之主接受了他子民的請求後發出的通告!神職者如果拒絕侍奉神的善徒,而想要支配他們,就不能被稱為神職者了!現在神的子民要求審判亞瑟,培羅的權杖想要違抗善徒們的意願嗎?」

布萊克侯爵一指後面的民眾,「听啊!听听他們的聲音!」

「審判亞瑟!審判亞瑟!」

「殺了這個無恥的小人替陛下報仇!」

「這樣的人不配做聖武士!不!根本不配踏進神聖的神殿!」

「交出亞瑟!」

舉起手臂高呼著口號的人們雙眼赤紅,有些人已經激動的沖了過來。神殿的聖武士們攔住了想要沖進正殿的激進者,卻立刻遭到他們的拳打腳踢。聖武士們不敢還手,因為他們剛抬手,布萊克侯爵的吼聲就響徹了大廳。

「培羅之劍啊,你們是要用培羅賜予你們的守護力量來傷害你們要守護的人嗎?」

沒有聖武士願意背上這樣的污名。所以他們只能緊咬著牙,承受著他們宣誓守護之人帶來的責難和傷害。

我擔心的看了一眼亞瑟。

他像是什麼都沒听見似得,依舊閉著眼跪在那里宣誓著。九位圍繞他的聖職者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是被選出來進行儀典的象征之人,可現在亂成這樣,如何將儀典繼續進行下去,成了一個難題。

大主教臉色難看的看著激動的人群,揮動著權杖釋放了一個群體的「安寧之印」。巨大的太陽徽記出現在人群里,碎裂成光點,安撫著被鼓動的人心。

然而人心這種東西,是既容易改變,又不容易被改變的事物啊。

就在局面一片混亂之時,布萊克侯爵已經趁機帶著他的騎士們,沖開了阻攔的聖武士走進了正廳。

巴哈拔出劍,走上前去。

我也做好了戰斗的準備,跟在了他的身後。

牧師們開始禱告,一副隨時準備攻擊的樣子。

騎士們的臉上帶著遲疑。王家的騎士攻擊神的使者,即使是王太子下的命令,也會讓人無從適從,產生懷疑吧?

「龍裔?你們這群野心家也想插足人類的事情嗎?」布萊克冷笑著說。

巴哈沒有理他。我們都從艾克斯那里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打架之前不要廢話,廢話往往就是被打臉的開始。

布萊克的臉色難看起來。

「哼哼,瞧不起人類嗎?還真是傲慢啊。沖開他們,帶走亞瑟。你們是國王的騎士!這是王命!」

我指向布萊克,釋放了一個漂浮的幽靈手將他抬到半空中,然後恨恨地向後拋了出去。

「請圓潤的走開吧!你這種只敢躲在別人後面亂吠的家伙,應該去的地方是那里才對!」

布萊克被「法師之手」丟到了地上,他趴在地上,表情陰郁地怒視著我們。

「上啊!不要忘了你們的主人是誰!」

布萊克的眼神仿佛要擇人而噬。

巴哈吐出一口龍息,逼退了想要沖上前來的騎士。他扭過頭看看亞瑟和大主教,鎮定地說︰

「請繼續進行儀典吧。這里有我們。不要被這些另有所圖的人破壞了原本要進行的事情。」

「感謝你。」

大主教點了點頭。于是九位神職者又開始祈禱起來。

亞瑟一直在重復著他的宣誓詞,儀典沒有在大主教神力的引導下繼續,所以一直都沒有正常的進行下去。我看著他表情平靜地一遍遍重復著自己的誓言,鬼使神差地對他放了一個「擴音術」。

亞瑟的聲音像從半空中傳來,他的聲音堅定而清亮,絲毫沒有被幾米之外哭喊著要他滾出去的人們影響。他的手和培羅的手緊緊相連,那種平靜而安心的姿態就像對著自己慈愛的父親。

亞瑟一字一句地莊嚴詠誦著︰

「我,亞瑟.列奧尼達.蘭斯特洛,願將此身獻于培羅,在此立下神聖的誓言。

我將對邪惡時刻保持警惕,和黑暗中的敵人血戰到底;

我將保護陷入苦難的弱者,減輕我所見到的一切痛苦;

我將成為我主的利劍與盾,為手無寸鐵之人英勇戰斗;

我……」

這是每個聖武士儀典時都要宣誓的誓言,是每個武士被神所接納前的效忠之言,也是他們信仰的來源,意志的歸依。是生存必循的法則,也是要用生命來捍衛的真理。

亞瑟的聲音在光明之廳里震蕩著。死死抵住了憤怒人群的聖武士們悲哀地看著不停對他們吐著口水、拳打腳踢的「弱者」。

一位聖武士滿臉都是唾沫,終于忍不住像是發泄那般高聲地應和著亞瑟的誓言︰

「我將拋棄迷惑,貫徹神的旨意……」

「盡管前路漫長,處境艱辛,我將耿正直言,寧死不屈……」

隨著一個又一個人的附和,越來越多的聖武士跟著亞瑟背誦起神聖的誓言,沉重而堅實的聲音如同悶雷般響起,誓言中包含的意志如鋼鐵般堅定。

大主教的神力引導者著眾人的虔誠信仰,培羅的神像開始發出閃耀的光芒。

憤怒者們看著一邊流著淚一邊默默抵抗著他們攻擊的聖武士,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拳頭。穿著布衣的祭司們站到了巴哈和我的身前,用微笑的表情坦然等待王家騎士們即將落下的利劍。

布萊克揮舞著他的手杖,歇斯底里地高喊著什麼。然而聖武士們的宣誓聲壓過了一切,沒有人再去關心他在說些什麼。

被龍息冰凍的騎士露出「啊,這真是太好了」的表情。騎士的隊長看著身後滿是懷疑的同伴,慢慢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他將帶著鋼鐵手套的雙手交疊放在劍柄上,僅僅站在那里而已。他凝視著神壇上帶著安寧的表情背誦著神聖的語句的亞瑟,沉默不語。

巴哈看著眼前的一切,緩緩地收起了手中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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