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清麟的臉色，琢磨措辭，干笑了兩聲︰「哈哈，只是低血糖而已——」
林清麟沒有被我忽悠過去，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我聲如蚊吶。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
林清麟的視線快要在我的臉上灼燒出兩個洞來︰「你一夜沒睡？」
這下，我半個字都不敢說了，只垂下了腦袋。
靜默兩秒，林清麟再開口時，問話的對象已不是我，是上官卜原︰「尉遲的病房在哪？」
不知道上官有沒有害了我的自覺，他反應很快地道︰「我帶你過去。」然後率先邁開步伐，走在前面，領著林清麟往我那間呆了沒幾個小時的病房走去。
我硬著頭皮，跟在了林清麟的後面。
我們走出「特殊樓」時，門口沒有人再跳出來阻攔。一路暢通地走回住院部，在早上開始忙碌的病棟里，我們一行沉默的四人，顯得有些突兀。
上官在我那間病房門口停了下來，轉回身，對林清麟道︰「就是這里了。」
林清麟微一頷首︰「謝謝。」
上官左右看了看，說道︰「我上午學校那邊還有點事，要先走一步——」他看向小十，「小十，你呢？」
小十搖了下頭，「我遲點回去。」
「你的身體……」上官卜原不放心他。
「我沒事，還撐得住。」小十笑了一下。
見他狀態還可以，上官也就不勉強了︰「那好吧——」他轉向我和林清麟︰「林先生，我先走了……尉遲，你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囑咐我一句。
我乖乖點了點頭。
目送上官卜原離開後，我伸手擰開門鎖，把門打開。一側身，卻發現另外兩個人都沒有要進門的意向。
我正覺得奇怪，剛要開口，卻被林清麟捷足先登。
「你有事找我？」林清麟看著小十，淡淡這麼問了一句。
小十的眼中迸出光亮︰「對，我有一件事，想請林先生你幫忙。」
我想起來小十先前說要拜托林清麟的事情︰「哦，對了，林先生，小十說B大里發生了幾起怪事，想請你幫忙調查——」
我話還沒說完，卻被小十給突然打斷︰「不是那件事——」小十轉頭看向我︰「尉遲，我有點事情想和林先生談談，你能不能先進病房休息？」
我的眼楮一下子睜圓。我沒想到，小十還有「別的」什麼事情要找林清麟幫忙——而且，還不能讓我知道……
面對小十一臉的誠懇，我卻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樣的滋味——
「好，我先進去，你們——慢慢談。」
醫院的門板隔音效果異常地好，我坐在病床上，除了自己無序的心跳聲，小十和林清麟究竟談了些什麼，我一個字也沒有听見……
他們並沒有談很久，過了大約十五分鐘，林清麟便推開門走進來了。
只有他一個人。
「——小十呢？」我奇怪道。
「回去了——」林清麟走到我身邊，坐下︰「他傷得有點重。」
我看著他，一時之間，沒了話說。
其實並非沒有話要說，正相反，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他，有好多話想要對他說——小十和他單獨談了些什麼？他怎麼會和趙蒔嫆一起出現在病房？失蹤的這兩天他過得怎麼樣？趙蒔嫆有沒有為難他？他有沒有吃飽飯，有沒有蓋暖被子……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說，都堆到嘴邊，含糊成一團了……
林清麟也在看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有那麼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先說些什麼了……
只不過兩天而已——感覺像過了一個寒冬那麼久……
我扯住林清麟的衣服，囁嚅著嘴唇，半天只吐出一句︰「……不要再消失不見了——」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
孤獨一人的感覺，我討厭透了。
不是沒有朋友安慰，不是沒有別的人相伴——
可怎麼辦呢？
好像除了他，其他人就是不行……
「我知道，」林清麟將我的頭按在他胸口，「不會再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證。」
耳邊是他的心跳聲——再沒有比這更能讓人安心的了……
他回來了，其它一切都顯得不再重要……
「啊呀，你也真能睡啊，昨天你就那樣睡了十八個小時？」毫不客氣地享用著別人送我的水果禮盒，自己卻是兩手空空來「探病」的小十，在病房里大呼小叫道。
「是啊。」可能是在林清麟懷里覺得太過安心，一整夜沒好好休息的我，竟然直接在他懷里睡著，還是睡到昏天地暗的那種——現在想想，都覺得替自己臉紅。
小十噗嗤一笑︰「那林清麟咧？」
我莫名臉熱︰「也在病房過的夜。」
好險小十思想端正，沒順著往下取笑我︰「他現在人呢？回酒店了？」
「不是，他去辦我的出院手續了。」
「你身體沒事啦？」小十上上下下打量著我︰「被噬魂劍震到的傷呢？檢查了沒？」
我聞言一驚︰「小十！我吐血的事，千萬不要說出去——」被林清麟知道，他該更緊張我了。
小十挑了挑眉︰「怎麼？你沒告訴林清麟啊？」
見他不太認同的樣子，我一邊動動胳膊扭扭身體，一邊對他解釋道︰「我沒事的——你看，完全沒有不對勁。」
我趁機轉移了話題︰「你怎麼樣？傷好點了嗎？」左右看看他，可惜我看不出來他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
小十也輕描淡寫︰「我沒事，休息過好多了……這橘子很甜耶，你吃不吃？」
我搖搖頭，想了想，說了一句︰「听林先生說，司空坤昨天來過——這籃水果就是他帶來的。」
「是嗎？」小十隨口應道，好像並不在意似的。
我看著他，剝了一個橘子，吃掉，再剝一個……重復的動作倒不像是有愛吃到那樣的地步，反而像是心不在焉——
我遲疑了很久，還是想要問出口︰「小十——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小十停下了剝橘子的動作，看了我一眼︰「問什麼？」
「如果……如果當時趙蒔嫆沒有答應你——你真的會把司空坤的身世告訴他嗎？」
「會啊。」小十理所當然似的，很快答道。
他的這種反應和答案，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奇道︰「你真會告訴他？就算你明明曉得他知道了以後會很痛苦——也要告訴他？」
小十點頭︰「我會告訴他。」
他回答得太干脆了，我忍不住猜測︰「難道——你還有什麼終極手段？」
听我這麼說，小十失笑道︰「我可沒有什麼‘終極手段’……的確，我想過很多種辦法，如果這次他們沒有同意，我可能還會采取別的手段——不過，阿衛，對我來說，從來就沒有什麼‘終極’之說，我只知道，我想要什麼，我的目標是什麼——然後，一步一步地向目標靠近——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永遠只有‘下一個辦法’，沒有‘最後的辦法’。」小十說到這里，眼楮像寶石一樣晶亮晶亮的。
那其中蘊含著的無限勇氣，那閃著光的神采，都讓我久久回不過神來……
「啊，回來了。」听到聲響，小十的目光越過我，看向門口。
見是林清麟，他站了起來，笑容異常燦爛地打招呼︰「林先生，你好。」
林清麟朝他點了點頭。
我一早就換好了衣服，對于出院這件事有些迫不及待︰「林先生，出院手續都辦好了？我們可以走了嗎？」我用充滿渴望的眼神瞅著他。
林清麟眼中帶著輕淺的笑意，回答我道︰「可以了。」
不是沒見過他帶著笑意看我，可次次給人的感覺都有微妙的不同——不知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他這次失蹤回來後，對待我，好像比以前更——「好」了，這種「好」，貼近于「溫柔、寵溺」的意思——總之，是讓我更加招架不住的那種……
就像昨晚，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被他抱在懷里——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才讓護士「默許」我們的這種狀態……窗戶外面天很黑，我也不知道是幾點。
本來我為了不吵醒林清麟，想著閉上眼干脆再睡一下好了。誰知道因為好久沒有正常進食，睡飽了，肚子卻餓得要命，鬧騰起來，根本就睡不著覺。
我一邊暗罵自己不爭氣的肚子，一邊拼命吞口水，想著進去點東西，省得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萬一鬧醒林清麟就不好了——
正這麼想著，林清麟抱著我的手臂動了一下，然後是他剛睡醒的聲音，低低地在我腦袋頂響起︰「醒了？」
只短短兩個字音，卻讓我的心髒猛地一顫，又猛地一墜，像要罷工了似的——
「啊，嗯，醒了……」我莫名有些驚慌失措起來︰「天還沒亮——林先生你再睡會吧。」我把聲音盡量放得低柔，不想讓他太過清醒，呆會難以繼續入睡。
本來氣氛還算完美，卻被我的肚子給破壞了——
他靠我靠得很近，我肚子上那不小的動靜，馬上就被他發現了︰「你肚子餓？」
我無言。
不過，就這副模樣，也不容得我不承認啊。
誰料，林清麟竟馬上坐起身來！
察覺他像是要下床，我忽然知道他是要干什麼去了，急忙拉住他︰「林先生——這麼晚了，你要干嘛去——」不是在明知顧問，而是明知道他要去做什麼，又覺得他這樣做太傻，又心疼他——情急之下，口氣都有些「氣急敗壞」了。
「我去買點吃的給你。」林清麟好像沒察覺我的心情，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用了，」我拉住他的手絲毫沒有松懈︰「我沒有那麼餓——現在很晚了吧？你不用特意出去買吃的給我——」目光匆匆一掠，我下巴抬了抬，示意桌上放著的水果禮盒︰「不是有水果嗎？我吃那個就好——」
林清麟一向都算好說話的人，今天卻故意和我擰上了︰「空月復吃水果不好——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然後，他趁著我還沒想出下一句措辭反駁的空隙，掙開我拉住他衣服的手，以著雷霆之勢，光留下個干練的背影給我，匆匆出門了……
真的是「匆匆」，仿佛故意不給我再阻攔的機會——
林清麟很少這樣的，他總是充分考慮我的感受，尊重我甚至無理取鬧的要求——換作是以前，他至少會听我把話說完，然後要麼找個完美的說辭說服我，要麼先答應下來，再找個別的借口出門……
——他這是怎麼了？
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這是為我好——
想到這里，我不禁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既然是為你好，你還糾結個什麼勁吶！真是的，笨蛋。」
因為留心注意了，我才發現，林清麟真的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和以前略有不同的方式，在對我更好一點，再更好一點——
是因為他失蹤期間我很擔心，所以他現在在補償我嗎？
怎麼說呢？似是而非……
我很開心他所表現出來的不同，似乎他有在開始考慮自己的事情，然後根據自己的心情，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但同時，我的直覺又在強烈地告訴我——
林清麟，有事瞞了我……
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我開始，覺得有點點不安……
「那，你們收拾收拾出院吧，我不妨礙你們，先走了。」小十笑容可掬地，對著林清麟和我說道。
「啊，哦。」我回過神，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
小十也沒在意，他用掌心向上輕輕拋著一顆橘子，一邊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突然站定，回過頭——
「對了，林先生……」小十笑著，澈藍的眼眸中閃著獨有的光亮︰「不知道你答應我的事情——什麼時候可以進行？」
林清麟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他的回答，不高不低，沒有起伏︰「隨時可以，只要他同意。」
小十露出一瞬狂喜︰「他會同意的！」頓了頓，他再度詢問道︰「那，明天——可以嗎？」
林清麟沒開口，只略點了下頭。
「那就說定了，明天！」小十顯得非常興奮︰「明天上午，你們來我家——就是司空坤現在住的地方……對了，林先生，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林清麟搖頭︰「不用。」
「謝謝你，林先生。」
直到小十離開後好一會兒，我都記得很清楚，他離開時臉上雀躍的表情，猶如第二天學校放假要去春游的小學生一般——林清麟答應他的事情，竟能讓他如此高興？
會是，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