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驟然失去力氣,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
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與林清麟對質,我還以為我會窒息而亡——
「……不僅因為二少喜歡的是男人,更糟糕的是,那個男人就是他的表弟。」
商楚逍的話魔音似的在我耳邊回蕩,揮散不去。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我還以為我可以一點一點忘記,一步一步釋懷。我的人生從林清麟收留我那一刻起就是重新來過的,過去的苦痛應該隨時間流逝而遺忘——
可我怎麼忘得掉?
我的另一半,我的另一個心髒,我的另一個生命……
「阿悠……」我低喃著。
什麼時候開始的,這種心情成了讓我無法呼吸的理由,無法自由的桎梏。
我好似回到了在家時的狀態,無法入眠。
天肚露白,破曉時分,愈發煩躁起來。
我想要借跑步發泄,可在別人家里不好造次,只好忍耐著。
樓下廚房發出聲響時,我一下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洗漱完畢,我打開房門,順著樓梯走下去。
廚房里,林靜在準備早餐。她听見聲音,回過頭︰「咦?尉遲,你怎麼起得那麼早?」
「早上好,」我走進廚房,「我睡飽了就爬起來了……有沒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雖然我是廚房無能。我急需做點什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林靜左右看了看,「那就幫我揉面團吧。」
我這才注意到,一邊案板上放著混了水還沒揉成團的面粉。
「你要做什麼?」怎麼還親自做起面團來了?
林靜給我示範怎麼動作,「我要做饅頭哦,饅頭!」她頗驕傲的語氣。
我詫異︰「饅頭?」為什麼?
「對啊,清麟小時候最喜歡吃寺里的饅頭了。難得有機會,我要做好多給他吃!」林靜興奮地說道。
寺里?饅頭?小時候?
「那個,我能問一下你和林先生的關系嗎?」林靜不僅有林清麟的手機號碼,還知道林清麟小時候的事——
林靜停下手上的活,轉過頭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你想知道?」
「……不,也不是那麼——」我怎麼有點想後退?
林靜呵呵笑了兩聲,走到冰箱取腌制榨菜的食材,一邊對我說︰「你不用擔心,我是有未婚夫的人。」
擔心?擔心什麼?
「我沒擔心啊。」
「咦?你單獨跑來問我,不是因為擔心我和清麟有什麼曖昧嗎?」
我不明白她的邏輯,「你怎麼會這麼想?」
再說,就算林靜真的是林清麟的情人,和我也沒什麼關系吧?
「不是嗎……」林靜喃喃自語,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後,轉頭繼續在砧板上切菜。嘴里還哼起了不成調的音樂。
我聳聳肩,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我專心把松散的白面粉借著水揉在一塊,漸漸形成粘手的面團。往手上撲了些面粉,我開始揉起面團。
掌心在雪白的面團里施力,我以為用了很大力氣,可結果面團有著不輸彈簧的恢復能力,雖然不快,但慢慢地因為我按壓而凹陷的地方又恢復了原狀。
拍打它,將面團摔打在案板上也是一樣。
而且,粘成一團的面粉,一旦成形,任我再怎麼用勁,它也不會散成原來的粉末狀……
「尉遲!」我的腦袋上輕輕挨了一下,「別發呆,快干活!」林靜仗著比我年長的身份,毫不客氣地教訓我。
我回過神,繼續揉面團。
這是一項不輸給跑步的運動。
我的雙臂及手腕不停地往面團上使力,而面團還是面團,表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可我知道它的內部變得更緊密,更勁道。
直至面團不粘手,我的額頭、背上都沁出了汗。
林靜走過來檢查成果。她戳了戳面團,又揉了兩下,臉上綻出笑容︰「不錯嘛,尉遲!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原本還以為今天做不成饅頭了咧!」
「咦?」
林靜將面團蓋上濕布開始發酵,她朝我眨眨眼︰「你看起來臉色不好,有好——」她動作夸張地在自己的眼楮下劃兩個半圓,「——大一對黑眼圈!所以我才找點體力活讓你干——因為你一臉忍耐到極限的模樣。」
我震驚于她的洞察力,半晌說不出話來。
林靜故作老成地拍拍我的肩膀︰「年輕人,凡事要看開點,別鑽牛角尖!」
「噗嗤!」我被她的模樣逗笑,身體和精神一下子放松許多。
「謝謝你,靜姐。」我真心地道。
林靜沒反對我的叫法,伸手拍了拍我的腦袋。
「靜姐,面團要醒多久?」我問她。
「至少半個小時——你先去洗個澡吧,時間還早。」林靜遞了張面紙給我擦汗。
我點點頭。難怪她要起得那麼早——只為了給林清麟做饅頭。
我回房快速地沖了個涼就又下樓了。
林靜戴著手套在腌榨菜,見我下來,搖頭說面團還沒發好,讓我坐在一旁等。
我坐在椅子上,本來是在看她干活,誰知後來,竟不小心睡著了……
我只眯了不到半個小時,自然醒來時抬頭一看,正好見林靜將搓成一長條的面團一小截、一小截揪斷——
我的心,猛地就那麼疼了一下!
「嗯?尉遲,你醒啦。」林靜抬頭看我。
我呆呆地站起身走過去。
林靜見我一直盯著面團劑子,笑著道︰「怎麼了,你沒見過別人怎麼做饅頭的嗎?」
我搖搖頭,控制不住伸手將兩個面團劑子在斷裂處重新粘上——它們本來是一體的啊!
「尉遲?」林靜驚訝地看著我。
我手一抖!
天哪,我在干什麼?
我退後兩步,訕笑著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
林靜看著我,表情憂郁起來。
我好懊惱,恨不得剁掉自己的雙手,「對,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呢?」林靜靠近我,溫暖的雙手握住我的,「你這個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讓我覺得好難過……」
「靜姐,對不起,我經常這樣——莫名其妙的,你千萬不要在意。」
讓我安心的是,林靜笑著對我點了點頭。
「好,我們都不要多想了。趁他們起床前,快把饅頭蒸好吧。」林靜笑著鼓勵我。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過了不一會兒林清麟下樓來了。他安靜地听著林靜向他興奮地報告要做饅頭給他吃,臉上露出了可以稱為「期待」的神色。
我在一旁看得暗暗稱奇。
商楚逍貌似和林清麟一樣是生活作息規律的人,起得也很早。
除了饅頭還在蒸,林靜已經準備好了其他的早餐。
我負責擺碗筷。
「早上好。」商楚逍從樓上走下來,對我和已經坐在桌邊的林清麟道。
「商先生早。」我應道。
林清麟也道了聲「早」。
商楚逍拉開餐桌邊的椅子,「尉遲,你不用對我那麼客氣,叫我的名字就好了。」說話時還朝我友善地笑了笑。
我在暗忖是大方點好還是拘謹點好時,林靜從廚房走出來替我解了圍︰「尉遲你都叫我姐了,直接喊楚逍大哥就好。」
商楚逍贊同道︰「就是、就是。」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喊了聲︰「商大哥。」
林靜滿意地點點頭,接著我注意到她目光一轉,視線瞟到林清麟那里去了!我大概能猜到林靜馬上想提什麼,于是飛快地阻截了她︰「啊,那個……饅頭應該好了,我進去看看。」說罷轉身,逃也似的從她的視線範圍內消失。
蒸鍋還在冒著熱氣。
我打開蓋子察看。差不多已經蒸熟的饅頭白白胖胖的,模樣一點也不輸給外面店鋪做的。
林靜轉進來看了看,對我說︰「這一籠已經好了,你先幫我端出去,我再蒸剩下的。」她做的饅頭很多,一餐恐怕吃不完。
「好。」
我戴上手套,把蒸鍋里的饅頭一個一個往盤子上擺。
從松散的白面粉到一整個面團,再到面團劑子,然後是出鍋的饅頭——
現在我即使把兩個饅頭相互挨得再緊,它們也粘合不成一個個體了。
分開了,就是分開了……
我和阿悠也是這樣。
視線在滾燙的蒸汽中模糊。
下一瞬,眼淚自己就掉下來了。
我被嚇到!
幸好和林靜是背對著,她沒看見。
我迅速用手背抹掉痕跡——
「嗯?清麟,你進來干嘛,饅頭已經好了喲!」林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一驚,轉過頭。
林清麟的視線從我身上掠過,「我來幫忙。」他走向林靜。
「咦,不用啦,我都已經弄好了!你和尉遲把饅頭端出去,我這邊馬上就好。」
林清麟頷首,走過來幫我分擔了一盤饅頭。
他什麼也沒說,甚至沒多看我一眼。可我卻覺得手背上火辣辣的——
他什麼時候站在門口的?
他——看見了沒?
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奇怪?
多余的猜疑讓我一頓早餐吃得心力交瘁,也忘了去問林清麟小時候的事情。
不過因為我的視線一直拐彎抹角地在看他,所以我有注意到,他看起來真的很喜歡林靜親手做的饅頭。甚至還能吃出些微的差別,問林靜,才知道面團是我揉的。
商楚逍和林靜都稱贊我,我作為一個廚房無能真是不好意思接受他們的稱贊。
只有林清麟,淡淡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永遠像是絕對公正的審判工具,讓我這個心里有鬼的人,自己覺得心驚,好像靈魂受到了灼燒……
吃完早飯後,林清麟提出來要去察看那口古井。
我心里有些抵觸,因此主動提出留下來刷碗善後。
林靜只是囑咐了我幾句,便讓我留在屋子里了。
我很快就把碗洗完了,這是我熟悉的家務活之一。
接著便無所事事了。
在這麼大的空房子里一個人閑著,感覺很糟糕。
我在廚房里東看看西瞧瞧,檢查還有沒漏洗的用具。另一邊,餐桌已經被我擦過四五次,快起皮了。
打開冰箱,我看見了林靜買來還沒用完的面粉。
我盯著面粉袋,出了一小會神。
要不,我來學做饅頭?
不不,我對廚房的事實在是——
可是,林靜今天也說我揉面團揉得好啊……
等等!我干嘛要學做饅頭啊?就算是林清麟喜歡吃——
「……」
他喜歡的,也只是林靜一個人做的饅頭吧。今天不也是吃出了不一樣的地方?早知道我別亂插手就好了……
我頗沮喪地趴在廚房的吧台上。
自從跟在林清麟身邊後,為什麼我好像做什麼錯什麼呢……
林清麟他們回來時,我正在樓上房間里做俯臥撐,剛好數到了一百下——用運動消磨自己用來胡思亂想的精力,是我的不二選擇。
我一躍而起,跑下樓。
「你們回來啦。」
還沒開口問,我觀察他們的表情,估計是沒有什麼進展。
林靜倒是很樂觀,明明才吃過早餐沒兩小時,她又嚷嚷著要給我們做大餐,洗手進了廚房。
我猶豫了下,跟在她身後。
「靜姐,你怎麼好像完全不擔心的樣子?」看她忙過來忙過去,依舊開心地哼歌。
「嗯?我擔心啊,」林靜動作嫻熟地切水果,刀鋒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音,「可是清麟來了,而且他還說了讓我‘放心’——我就不那麼害怕了。」
「……靜姐,你和林先生的關系——真的很好。」讓人有點羨慕呢。
「你這樣覺得?」林靜問我。
「嗯。」我用力點頭。
她笑了︰「那當然啊,我們可是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