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對上他探尋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尹書凡仍舊皺著眉,看向身前的人心疼道︰「母後素來寬容,你若是請罪有這份心意就行了,何須跪得這樣久。」
語柔心中默了默,若不是我隨機應變只怕你就要和你口中寬容的母後生了嫌隙了。到時她更是將我視為眼中釘不可不拔,我又何苦來哉,不如自己先認了日後好在她這里討一分情。
聞言只是勉強扯出一絲笑。
雙膝上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又酸又癢只消動一動就是鑽心的疼。但在太後面前又不好失態,只能這樣倚著尹書凡才勉強能夠站住。
太後靠向椅背,疲憊道︰「罷了,說了半日話哀家也乏了。皇兒和穆丫頭就暫且退下吧。來日方長,改日哀家再請穆丫頭來喝茶。」
語柔打了個哆嗦,心道這個稱呼喚的著實親切了些。又道可萬萬別再叫她來「喝茶」了,除過與太後這一番斗智斗勇她著實有些吃力避開不談,估模著再來幾次她的膝蓋也就廢了。
尹書凡聞言點點頭,攙著語柔就向殿外走去。
只聞腳步聲漸遠,太後才緩緩睜開打算閉目養神的眼,沉沉喚了一聲︰「憶安。」
自後殿的珠簾處走出一位與太後年紀相仿的姑姑,她步履穩健,行至太後身前,躬身問安︰「太後娘娘。」
太後又將雙眸閉上,面容里有些疲憊的神色︰「你瞧著那丫頭如何?」
憶安姑姑語調中帶著一絲笑意︰「太後娘娘的心事,奴婢不敢妄自揣測。」
「你啊。」太後長嘆一聲。
憶安走上前去伸手揉上太後的額角,力道拿捏的正好,就如她這麼多年一樣。半晌,听到她的低沉話語︰「哀家老了,也需要一個人替哀家管管這景引宮。」
憶安仍舊垂著眼,語調沒有分毫變化︰「太後娘娘心中不是已經有了人選?」
太後淡淡一笑︰「還說不敢妄自揣測,這些年哀家心中如何想也就只有你最明白。」
午後陽光穿破薄薄紗絹灑落滿地,幾只寒鴉愴然鳴叫略感蕭索。
憶安手中動作不停,遠目庭院中幾乎落盡的枯枝,說道︰「奴婢瞧著那丫頭很是不同。」
「哦?你倒是說說,如何不同了?」
「與後宮中的其他娘娘小主不同,皇上待她,也很是不同。」
太後緩緩睜開眼,沉穩面色終于有一絲動容︰「她雖說自己無心後位,哀家倒是覺得,這個後位由她來坐,似乎可行。」
憶安默然,方才她一直站在珠簾後,是以只得瞧見那位姑娘的潔白裙裾。但從她的話語中,她知道,她像極了太後年輕的時候。
她的名字是太後給取得,憶安憶安,願憶長安。太後此生的心願,只怕就是浩越長安罷。
***
這廂尹書凡扶著語柔一路向書韻宮走去。
蜿蜒宮道上,他溫潤嗓音自頭頂響起︰「太後可有為難你?」
語柔輕輕掙了掙,沒有掙開,有些頹然的搖頭。
奈何宮道幽長,她被他攙著著實覺得別扭。是以又掙了掙,低聲道︰「丫鬟們扶著就行了。」
尹書凡卻不為所動︰「不妨事。」
語柔啞然,這樁事要是再傳了出去只怕後宮的嬪妃都必定將她恨之入骨了。
又走了幾步,尹書凡忽然伸出空余的那只手一把將她的兜帽掀了下來。對上她不解的神色,他只目不斜視道︰「捂得這樣嚴實做什麼?又不是見不得人。」
一語中的。
她帶兜帽除過怕冷以外,也是不想讓他人瞧見她。不過似乎越是這樣掩著,越容易吸引別人的目光。
她不服輸的囁嚅了一句︰「冷……」
而下一瞬他已將她擁入懷中,尾音都帶著笑︰「現在還冷麼?」
語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總覺得,這樣的尹書凡是她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雖然她心知他在她面前刻意維持著從前的模樣,但那無意識流露出的屬于帝王的威嚴與從容不迫的神色是無論如何都隱藏不了的。
那是她所不熟悉的——尹書凡。
書韻宮前,李立海垂手而立,見尹書凡一行人回來趕忙上前躬身問安︰「皇上,穆姑娘。」
尹書凡點點頭,就要越過他走向殿中。語柔卻停下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好一會兒,才笑道︰「多謝李公公。」
李立海微微抬眼就對上她有些凌厲的目光,趕忙垂眼,心中竟有些打鼓︰「無功不受祿,不知姑娘多謝奴才是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