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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清晨,垃圾桶里的紙團

住在湖邊的小孩一大早就在他婆婆身邊嚷來嚷去︰「婆婆!昨天晚上我看到巨人了!」

婆婆一邊做飯,一邊道︰「唉,胡說什麼呢!」

小孩大聲道︰「我真的看到了!他跟最高的樹一樣高!看起來超可怕的……他用拳頭打倒了好多樹呢!啊對了,他吼叫了一個晚上!」

婆婆伸手模了模她的頭發,笑︰「小可,樹是被雷劈斷的,那聲音,當然也只是雷聲而已啊。」

小孩嘟著嘴︰「是巨人!!」

婆婆打開烤箱,香噴噴的面包味道撲鼻而來︰「想吃嗎?」

不愧是小孩,一听到吃的什麼都忘了︰「要!!」

待她拿著燙手的面包啃了一大口,接著咂咂嘴道︰「婆婆,為什麼這兩天那個買牛女乃的哥哥沒有來?」

婆婆︰「也許不喜歡喝了?」

小孩搖頭︰「不對!哥哥說過牛女乃不是給自己喝的!是給他喜歡的人買的!」

婆婆笑︰「這樣啊,那他一定還會來吧。」

小孩興奮︰「嗯!要是不買,他喜歡的人就沒喝的了多可憐啊!那,如果他來了,我們再給他送兩個面包吧!」

婆婆︰「好啊。」

※※※

這天清晨,艾倫是熱醒的。

黑暗之中,他習慣性地朝床頭櫃伸手拿蠟燭跟火柴,可是身體剛挪動了一下,就踫到一個溫熱的人體,那微微凌亂的呼吸擦在艾倫的臉頰上,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尤其听到對方不爽的哼哼後,他更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好在對方也就是稍稍動了一下,呼吸馬上又平靜了下來。

根本不用點燈,艾倫就知道對方是誰。

而反應過來對方是誰的他,根本、根本就不想點燈。實際上,一個惡毒的想法涌入他的腦海︰他希望利威爾永遠都躺在他的身邊,永遠都不要醒來!

所以艾倫暫時放棄尋覓蠟燭與火柴。

他再次躺了下去,閉上雙眼,任憑對方的呼吸淺淺地灑在自己的臉上,任憑渾身熾熱到快要燃燒起來的感覺……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好,他想要稍稍再縱容一下自己,讓自己忘記這段時間所有疼痛的感覺,幻想著兵長也是喜歡著自己的那種幸福。

地下室是那樣安靜。

安靜得似乎可以听見凋零的海棠落在地上發出的脆弱哀鳴。

凝神屏息間,艾倫閉上雙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在粘稠的黑暗里,安靜、緩慢地「觸踫」對方的耳廓、臉頰、睫毛……那是種能夠感覺到,卻不會真正觸踫到的方式……可是,在這樣安靜的黑暗里,艾倫的感官變得如此靈敏,甚至超越了之前在黑屋子中格斗時所擁有的靈敏度……

他只踫到那麼一點點發梢,腦海中便出現了他柔順的黑發;

只是稍稍感覺到那麼毛絨之感,便能想象他熟睡時那輕顫的睫毛;

都沒接觸到,光是感覺到對方的熱量,對方溫熱的熟悉,便能知道他舒緩的眼神、他光滑的皮膚、他微微張開的嘴唇。

無數次,艾倫想就這麼伸手抱住他。

反正他已經睡熟了。只要動作輕點……只要不被他發現,稍稍擁抱他一會兒又有什麼呢?!

可是當他的手從被子里探向兵長的那個剎那,便猛然收拳,停住了。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幫對方蓋好棉被,下床點燈,安靜地走到一旁的小書桌,拿出紙和筆便開始寫起來。

也許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他很快就寫下了好幾段。

可是寫到末尾的時候,他卻皺了一下眉頭,接著,突然間,他就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

第二張才寫了一排,馬上就被他劃掉。

他轉過身,隔著重重燭光,凝視著那個人熟睡的背影。那雙湖綠色的眼楮在燭光里泛著暗金,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有些泛白,手中更是無意識地連續寫著什麼。

大概過了五分鐘,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再一次將信紙揉成一團扔掉,拿出一張新的。

這一次,他的筆跡比前兩次都要工整許多,動作也要慢了許多。

寫完後,他將信紙放在兵長的枕頭邊上,便走出了地下室——

明明地下室黑暗得像是午夜,外面卻明亮得讓艾倫睜不開眼……

啊,已經這麼晚了啊。還是去稍稍晨跑一下,然後去買牛女乃,唔,接著回來給他做點什麼甜點好呢?嗯,還是加巧克力的那種吧……他大概會喜歡這個。

艾倫想著想著,已經跑在清晨的小道上。

……

……

利威爾頭一次清晨10點才起床。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撐起身來,點燃燭燈,雙眼迷離了近一分鐘才反應過來昨夜發生了什麼。那小鬼已經好了麼?他想到。

緊接著,便看到枕邊有著密密麻麻字體的信紙——艾倫還是第一次這麼正規地給他寫信。

「尊敬的利威爾兵長,

我以為我這次死定了。可是您不僅將我救了回來,還照顧了我一個晚上,謝謝您。您對我已經夠好了,我真不應該再跟您添亂了。

今天,我終于沉下心思考您告訴我的事。您說我對您的感情只是迷戀,您說,我沒有搞清楚自己該做的事。我想您說得沒錯——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消除巨人,我們連生命都無法掌控,哪里還有時間去幻想這些東西?

以後,我會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也不會跟您提那些無聊的要求。請您原諒我,繼續讓我接受您的監視,與您一起戰斗。

最誠摯的歉意,

艾倫•耶格爾」

利威爾還真不習慣那個月兌線的家伙突然用這種語調寫東西,他冷哼了一聲,拿著信紙站起來,端著燭台經過書桌。

他用陰郁的眼神緩緩掃過書桌上的筆,凌亂的書和信紙,接著鬼斧神差地瞄到垃圾桶。他盯著最表面的兩個紙團看了兩秒鐘,便毫不猶豫地撿起一個,打開來看。

比起剛剛那些規範的格式,這些簡直就像來自另一個人之手一樣——那是一大段凌亂的,像是亂碼一樣的字符,字體的顏色很深,還有好些字被大滴液體浸染了。

「……

我會努力放棄您,但是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至少現在一看到您,我就忍不住想要親吻您,一想到沒辦法在您清醒的時候觸踫您,我的心髒還是會痛得不行!也許明天我還是喜歡您,十天以後還是會這樣……一個月後……一年後……依然是這樣!可是,我以自己的心髒發誓——我會放棄對您不應該抱有的妄想,我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士兵!

我只有一個請求。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在巨人已經完全被驅逐的那天,如果我還活著,我還依然喜歡著您。就請您——」

這封信就這麼戛然而止了。

利威爾面無表情地彎腰,再次打開了一個紙團。

「嘁,髒死了!」

利威爾不滿地抱怨了一聲,但還是打開了。

這個紙團上滿是凌亂的、相互浸染的墨水,上面唯有的一小段字還被他劃掉了。可是上面那幾十個,幾百個「利威爾」簡直就像魔咒一樣在利威爾的腦海里徘徊……

他握緊紙團,走出地下室,朝一樓餐廳走去。

剛走進房間,就跟滿頭大汗的艾倫撞個正著。

艾倫嚇得伸手想扶兵長,可是手剛伸過去,又害怕對方嫌自己髒就下意識抬手模了模耳朵︰「誒我走得太急了不好意思啊兵長!您現在一定餓了吧?今天我給您做的面包上加了一點點甜酸醬,我嘗了嘗感覺還不錯呢……怎麼說呢,有點點微辣的感覺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慣——」

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衣領就被抓住,狠狠地拽下去!

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兵長熟悉的面龐快速拉進,嘴唇就踫到了柔軟、溫熱的物體……太輕太快了,簡直就像一不小心擦過嘴唇的花瓣一樣!

可是縱使這個吻如此之短,艾倫遭受的沖擊也像被雷擊中了一樣。

只見他嘴巴微張,雙眼大睜,直到兵長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才反應了過來︰「兵、兵長……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

艾倫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快速搖頭︰「我不知道啊……好奇怪,您明明是讓我放棄的可是為什麼突然又……」

利威爾慵懶地斜眼看他,隨手遞給他一團東西︰「我改變主意了。」

艾倫無意識地抬手接住,專心听兵長接下來要說的話︰「??」

利威爾︰「小鬼,要是這次出牆你能活著回來,說不定,我會考慮再給你點獎勵。」

艾倫連忙問︰「什麼獎勵?」

利威爾挑眉︰「問你自己啊。你想要什麼?」

說完,利威爾便走到餐桌旁,安靜優雅地吃起早餐來了。

艾倫魂不守舍地走在過道上,臉蛋一直一直紅彤彤的,說真的……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什麼!

奧路歐︰「喲新兵你的手腳還真是跟蜥蜴一個樣呢,昨天才砍下今天就長回來了。哼,你得感謝兵長,要不是他你今天你就變成一團煙了!」

艾倫︰「……呵呵。」

奧路歐︰「別得意忘形了,你以為我們殺不了你嗎?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們你為什麼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巨人化?!」

艾倫︰「……呵呵。」

奧路歐︰「……」

艾倫笑得更開了。

奧路歐一把就搶過艾倫手中的紙團,在艾倫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大聲念了起來︰「我會努力放棄您,但是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至少現在一看到您,我就忍不住想要親吻您,一想到沒辦法在您清醒的時候觸踫您——哎喲……這是給誰寫的情書啊簡直肉麻死了……而且還用敬體!唔,佩特拉?」

可憐的艾倫早已抓狂︰「還給我!」

天知道奧路歐這家伙已經看向了第二張,那張臉還真是越來越扭曲……

佩特拉從後面趕來︰「發生什麼事了?」

袞達︰「你們在看什麼?」

埃爾德︰「作戰計劃?」

已經完全狂化的艾倫一把搶過那兩張紙條,然後閃電般消失在過道里。

天知道,躲在某個角落里,正在第101遍看皺巴巴信紙的某人全身,包括手指腳趾都紅透了!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幾趟,又馬上蹲下來抱頭,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再幻想了一次兵長看這些語句的表情……

他剛剛說……

問你自己的啊,你想要什麼……

難道……他接受自己了?等回來以後……他願意接受自己的請求,滿足自己想要對他做的……那些事?!

啊啊啊要不要突然變得這麼幸福……果然這一切都是在做夢吧?!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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