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艾倫竟睡過頭了一個小時,這下好了,晨跑也沒了。他撓了撓頭發,嘆了一口氣,然後在黑暗里將自己的洗漱用品模索出來,慢吞吞地走到一樓洗手間,呆滯地看著鏡子里面的自己漱口。
結果不看還好,一看,他餃在嘴巴里的牙刷差點掉出來!
因為鏡子里面的人面色發黃,兩只眼楮下的黑眼圈簡直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一點都不像一個15歲的少年……
艾倫晃了晃腦袋,莫非,是因為昨天晚上洗了兩個小時衣服的緣故?還是在黑屋子練習得太拼命?啊不對……是因為失眠……失眠……唔!
艾倫的耳朵一下子又紅掉了!
他惱火地埋頭,將水龍頭開到最大,直接將腦袋湊過去讓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來,希望能用這種辦法讓自己別老像個女孩子似的……動不動就臉紅!
可是,冰涼的水,從皮膚上奔騰而過的觸感卻更能喚起他的記憶……
那是昨天晚上,在他翻來覆去無數次後,所做的夢。相當瘋狂的夢。
他夢見……
他踏入水中,將手中,利威爾的衣褲扔得到處都是。
接著,大步穿過綠瑩瑩的蓮葉,還有那些含苞欲放的白蓮,直到,安靜地站在利威爾的身後。
淡淡的霧氣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利威爾的背影雖美,卻給人一種難以觸及的朦朧之感。
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緩緩穿過他身體和上臂的間隙,直到,臉頰貼在他微微冰冷的刺青上,就這麼從後面將他懷抱。
「做什麼呢,艾倫?」
他的聲音低低的,卻不似往常那樣冰冷。
緊接著,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握住。
在那個剎那,那種滾燙的觸感從手腕,到手臂,再到兩個人相貼的皮膚……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笑了。聲線低魅,帶著些狡黠。
毫無預兆的,他的身體連帶著自己沉入深不可測的湖水!從光明到黑暗也就是那麼一剎那,緊接著,便是在耳膜瘋狂鼓動的轟轟聲,大量氣泡穿過兩個人的肢體,迅速涌上水面……
失去了氧氣,明明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艾倫卻……非常興奮……
他微微松開對方的身體,整個人緩緩向下沉,手臂擦過對方光滑的皮膚。
他就這麼隔著水,看著面前的人,看著在他頭頂上浮動的碎金,浮動的黑發,他白皙的後頸,他有力的雙肩,他精致的刺青……
接著,幾乎是出自本能,他閉上雙眼,在水中,安靜地將自己的嘴唇印在對方的後背上,長久的……長久的……
這樣的親吻,感覺很特別。
內心是雀躍的,興奮的,甚至,是幸福的。
可是那種令人窒息的苦痛卻像是魔鬼一樣糾纏著艾倫,讓他難以擺月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艾倫郁悶地擦頭發。當然,他現在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那些奇怪的感覺了……很簡單,他懷抱的、親吻的是一個枕頭啊啊啊!!還好他突然驚醒了,不然第二天調查兵團的人豈不會笑死……那個能夠變成巨人的危險新兵竟然被一個枕頭悶死了!!
艾倫甩了甩頭,算了枕頭問題反正也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不丟人的……
最丟人的是最近這幾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難道是吃壞肚子了還是怎麼了,為什麼老是想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在把自己跟兵長當成主角,然後循序漸進地將那些圖都進行一遍一樣……
莫非,青春期的孩子都有這方面的傾向?
艾倫嚴肅地點點頭,應該吧,自己做這種夢也很正常,《青春期性教育》里面不是有說嗎?那是性幻想!越想越深入啊,把兵長代入圖啊,也完全沒問題,書上不是有寫嗎,性是很正常的事,畢竟是為了繁衍後代嘛……呵呵。
艾倫想著想著,眼楮突然亮了……
這麼說,自己天天想這些,就是想要跟兵長繁衍後代吧?!啊!原來自己只是變成了成熟的男人,一項埋藏在身體深處的繁衍本能突然被喚醒了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當然,他也就興致勃勃了半分鐘。
之後他又清醒過來了……
兵長那麼可怕,怎麼可能願意跟自己繁衍後代嘛——啊不對不對……
兩個男人,要怎麼繁衍後代嘛!!!
※※※
艾倫精神萎靡地尋覓早餐,一不小心瞄到拐角處有一個可疑的人影。還沒反應過來呢,那個人影就以極快的速度晃到艾倫面前,雙手緊扣貼在胸前,激動的八字眉、黑框眼鏡下閃亮的眼楮透露出來的……是跟紅臉蛋一樣的變態信息︰「艾倫!好久不見!」
艾倫干笑道︰「好久不見……」其實也沒幾天。
他還沒說完,韓吉的臉離他更近了︰「艾倫你怎麼沒什麼精神?……莫非……利威爾在沒有我的允許下私自對你進行了身體檢查?!」
艾倫糾結︰「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韓吉似乎松了一口氣︰「那,就是利威爾虐待你了?」
艾倫︰「沒啦……」
韓吉想了想︰「難道……是戀愛了?」
艾倫一愣︰「怎麼可能?!」
韓吉訕笑︰「誒好可惜,我還想研究‘巨人的戀愛指數’呢!說起來,你要是化身為真正的巨人,再和人類談一場戀愛那就再好不過了……」
實際上跟韓吉接觸了那麼幾次,艾倫已經有免疫力了︰「對了,你們怎麼一大早就來總部了?」
韓吉的表情這才正常起來,他繼續帶著艾倫往前走︰「團長有事找利威爾……不過門都開了,說明正事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吧。」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那聲音的顆粒直接糅合在從門縫鑽過來的晨風里,消逝在走廊的盡頭。
艾倫自然而然地走進從門縫漏出來的那一束陽光里,轉身看向屋內。
埃爾文•史密斯團長正坐在椅子上,低沉的聲音含笑。
利威爾兵長沒有說話。
他只是垂眼淡淡地看著埃爾文,隨意翹著腿,抱著胳膊坐在窗沿上。明明是逆著光的,而艾倫卻覺得利威爾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柔和,他……在笑。
橄欖色的緞子窗簾微微拂動,大片大片燦爛的陽光瀉入窗欞,用金色的大筆觸慷慨地勾勒著他們的輪廓。帶著清香的晨風吹得他們的發絲輕輕晃動,亦將桌上咖啡的裊裊煙霧吹得四散開來……
似乎害怕被咖啡的味道刺激一樣,艾倫快速走到一邊。
韓吉︰「怎麼了?」
艾倫的拳頭不知不覺地攢起,抬眼的時候,卻已經恢復了自然的表情︰「沒什麼,就是覺得團長和兵長的關系真好。」
韓吉︰「那當然。團長可是將兵長帶到這里的人啊……可以說,要是沒有團長,就沒有現在的‘人類最強’;當然,要是沒有利威爾,調查兵團的戰果更不可能達到現在這般……我想,在這個兵團,他們倆最信任的人,就是對方了吧。」
艾倫沉默了一會兒,道︰「那,兵長背後的刺青,也是團長刺下的嗎?」
韓吉睜大眼︰「你竟然看到了?!」
艾倫︰「哈?」
韓吉︰「哇利威爾還真是偏心!我都沒有看到過!應該是團長刺下的吧,哎喲想想都覺得好激情,背上那麼大一片啊……」
就在此時,門被「嘎茲」地一聲推開。
一聲熟悉的冷哼就從兩個人背後響起︰「你們倆在這邊嘰里呱啦些什麼呢?吵死了!」
韓吉摟住艾倫的脖子,笑道︰「討論你和團長之間的親密關系呢!」
利威爾︰「嘁,無聊。」
埃爾文友善地看向艾倫︰「艾倫,在這邊呆得怎麼樣?」
艾倫連連點頭︰「很好!」
埃爾文︰「沒被虐待吧?」
艾倫一愣,就看到利威爾看向自己無比陰郁的眼神。
不知道為什麼,以前一直都很怕兵長,可是難道被剛才的畫面刺激到了,艾倫突然月兌口而出︰「兵長待我可好了!……雖然……他看起來很可怕,總是冷冰冰的……起床氣大,要是身上髒了脾氣更大,總喜歡懲罰人,格斗的時候簡直暴力得讓人害怕……但是……他會在我做噩夢的時候坐在床邊陪我……在我挨餓的時候給我吃牛肉,在我控制不了自己情緒的時候坐在一邊听我說話,在我想媽媽的時候給我送花,在我掌握不了格斗技術的時候用他的方法親自教我,在我被大家懷疑的時候替我解圍,我……」
艾倫激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拳頭依然握得緊緊的,胳膊上青筋外露,甚至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就連剛剛因為他這段話表情各種變化的兵長也感覺到不對勁了︰「小鬼,你……」
而艾倫這小家伙竟然無視了兵長的話,跟個偷了蘿卜的兔子一樣,轉身就跑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幾秒鐘以後,埃爾文哈哈大笑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走廊。
兵長的臉越來越黑。
韓吉在那邊激動得不行︰「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怎麼听都是告白啊!利威爾啊你果然艷福不淺吶!」
當然,隨便亂說的下場就是在下一秒,整個人呈現「」狀癱倒在地上……
……
天知道,正在餐廳猛啃面包的艾倫竟然在用這個事實安慰自己︰
完全不用郁悶!真的不用!
因為團長也是男人,團長也不可以跟兵長繁衍後代……所以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再好也沒用,啊,太好了!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