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趕緊用手背擦鼻血,接著繼續看——
水濕的白色襯衣斜斜地滑下雙肩,淡淡的薄霧里,艾倫看到利威爾的白皙皮膚上露出來的深藍色陰影……那竟是,刺青!
艾倫睜大眼,看著深藍色的羽翼順著優美的左肩胛骨向右下蔓延,隨著利威爾加快的月兌衣速度,猛地一瞬間,那藍、白相間的自由之翼刺青完整地展現在艾倫眼前!
而艾倫也是頭一次,覺得調查兵團的徽章,竟然可以這麼好看!
左邊的深藍色將他的皮膚襯托得更加白皙,尖銳翼尖卻給人一種軍人的剛毅,「v」型交疊的雙翼下部,便是他優美的窄腰。雙翼跟隨著他精壯的肌肉微微活動,看起來簡直就像從他背上長出來的真正翅膀一樣!
兵長,是在什麼時候刺上這些刺青的呢?
這麼大一片,很疼吧?
是誰,給他刺上的呢?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第三個問題,艾倫心里就有點堵堵的。
「你還要看多久?」
突然間響起的冷哼聲頓時將艾倫從各種幻想中抽離出來,他嚇得冷汗直冒,下意識躲進草叢,希望剛剛那個聲音只是兵長在自言自語,剛好又被自己听錯了……
下一刻,就見背對著艾倫的利威爾隨手一甩,還沒反應過來的艾倫便看到眼前什麼東西一晃,接著額心一陣激痛,他「嗷」地一聲便倒在草叢中!
多半出血了!啊,怎麼能這麼狠啊,要是被打傻了可怎麼辦啊!
可是很明顯,兵長根本不覺得一顆小石子可以解恨。只見他微微側頭,用無比陰郁的眼神看向艾倫︰「小鬼,你果然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艾倫連忙爬起來,大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兵長!我不是故意打攪您的!我來這邊是有理由的!!真的您听我解釋啊!!」
其實在說這話的時候,艾倫還在不斷用他那不太高的智商思考著各種各樣的奇葩理由……難道要說,他想到這邊看風景?唔,來游泳?曬太陽?干脆說來釣魚吧?咳咳。
而兵長很明顯,對那些理由一點都不感冒︰「給我滾。」
「是!!兵長!我馬上滾……」艾倫連忙後退幾步,卻在此時,靈光一閃,「那……您換下的衣服,就只有請您親自拿過來了吧?」
兵長沒有回應。
艾倫心想,唔,看來這個辦法也沒用呢。
呃,還是快回去吧。不然絕對絕對會被狂揍的……
想著就一邊撓頭一邊往後退。
誰知道還沒退幾步,就听到兵長冷冰冰的聲音︰「給我滾回來,臭小鬼。」
「是是!兵長!」
艾倫一臉听話地朝岸邊跑過去,實際上這家伙心里簡直笑開了花……噗,實際上兵長看起來恐怖,但是只要知道了他的弱點,還是有辦法制服他的!這不就是所謂的,‘打蛇打三寸’嗎……
艾倫剛要撿衣服,又听到兵長道︰「別用你的髒手踫它們,給我洗手!」
而艾倫的嘴巴都快彎到耳朵邊上了……
天知道。現在他巴不得兵長多給他點指令,這樣他不就可以拖延時間了麼?
只見他仔仔細細地將手洗干淨,然後滿搖搖地撿起兵長的卡其色外套、墨綠色披風,接著注意到石頭上有一個干淨的包裹……呃,兵長竟然潔癖到隨身攜帶衣物的程度嗎?唔,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感慨這個,而是,難道收完地上的衣物就得離開嗎?不行!剛剛還沒看夠呢!
艾倫的腦瓜轉了半天,只听他小心翼翼地問︰「兵長,要不我就在這邊幫您洗衣服吧。」
兵長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帶木桶肥皂了?」
艾倫連忙道︰「雖然沒帶……但是听說這邊的水是山泉呢!用來洗衣服的話,一定能洗得特干淨……當然我回去還會再用肥皂洗一遍的,到時候給您親自檢查,不合格的話我重洗,好吧?」
過了幾秒鐘,兵長道︰「隨便你。」
艾倫在心中大笑三聲,接著抱著衣物蹲在岸邊——wow,現在他離兵長五米不到,多美好的視角啊!
可是下一刻,就听到某人的冷哼聲︰「離我遠點!」
艾倫只好可憐兮兮地往左邊挪動了幾米……
呃,這下距離又遠了。
唉,算了算了知趣吧。兵長沒趕自己走已經很幸運了!
艾倫邊洗兵長的外套,腦袋里邊胡思亂想。
大概沉默了兩三分鐘,他又忍不住了︰「吶兵長,您背上的刺青……」
剛開口,他又後悔了。畢竟剛剛才打攪人家洗澡,現在又……
他連忙干笑道︰「呃,就是覺得特帥氣,而且也沒想到您會有這樣的刺青……」是啊,在艾倫心中,有刺青的人身上往往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裝飾物,至少項鏈啊,戒指是不會少的,但是兵長一樣沒有。
艾倫已經準備好自說自話的狀態了。
可是兵長竟然回答了,即使聲音很小,艾倫也听得清清楚楚︰「只是為了掩蓋傷疤而已。」
艾倫睜大眼︰「傷疤?那一定很疼吧?在傷疤上弄刺青,應該更疼了吧?」
兵長︰「沒感覺。」
艾倫︰「是在殺巨人的時候受的傷嗎?唔,可是傷疤已經不明顯了,應該是好多年前受傷的吧?難道是在王都地下街——」
艾倫還沒說完,就被兵長打斷︰「吵死了,你到底有完沒完?」
艾倫吞了一口唾液,趕緊埋頭,乖乖地洗手中的衣物。
……
兩個人一旦沉默,這里就變得相當安靜,而且,很是美麗。
微風揚起草叢中的蒲公英。金蓮花隨風搖晃。
雨後的日暉相當柔和,剛剛在雨中停歇的蟬子,又開始輕輕鳴叫起來。
艾倫將外套放在干淨的石面上,又將卡其色外套浸入水中。
微微冰涼的湖水瞬間包裹了手腕,湖底的鵝卵石和水草清晰可見。
他輕輕晃動手中的衣物,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艾倫湖綠色的眼楮忍不住追隨著音律般的漣漪,看著它們漾過幾片圓圓的荷葉,幾朵亭亭玉立的白荷,最後,在觸踫到利威爾的腰側之時,竟然泛著淡淡的孔雀藍。
艾倫一愣,剛剛才冷靜下來的思維又亂了,手中的動作也跟著慢了起來。
他看見利威爾有力的雙手探入冰涼的水中,接著快速抬起,從頭頂澆下去。那縷縷透明的液體順著他漆黑的發絲滾落,並快速滑過微微突起的脊椎,背上的雙翼,緊致的腰部,接著,又流入水中……
艾倫頓時低下頭。
告訴自己要冷靜。
將卡其色外套放在干淨的石頭上,又拿起白色襯衣。
艾倫的心髒卻在此時,跳動得更快了。
因為他非常清楚,這件白色襯衣剛剛還裹在利威爾的身上,這上面,除了雨水,一定還有利威爾的汗水,一定還有他的味道——
他的行動永遠快于思維。
下一秒,他已經捧起襯衣,將自己的臉頰埋進去。
誒……
其實一點都不臭啊。
而且,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什麼呢?不是皂香……倒是,有點花的香味……對!昨天跟他格斗的時候,也嗅到了這樣的味道……到底是什麼花呢?
害怕被兵長發現,艾倫不舍地將襯衣浸入水中。
手指卻不自覺地滑過衣領……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覺得這麼做,就等于觸踫到兵長脖頸……啊當然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觸踫,反正無意識的,他的右手手指就順著領後,逐漸滑下去,將五指緊緊地覆蓋在濕潤的布料上……
沒辦法,他覺得,自己太不了解那個人了。
他想知道關于那個人的事……
比如……
他想知道,兵長背上的傷口,到底在哪里,是怎麼弄上的?
他想知道,那個地方,現在還疼痛嗎?
他想知道,那片刺青是由誰刺上去的,模起來,又是怎樣的觸感……
他想知道,看起來那麼可怕陰郁的人,在被這樣觸踫的時候,會有怎樣的反應……他萬年不變的表情,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他真的太想知道,埋藏在那層皮囊下的人,到底擁有怎樣的面孔,怎樣的心思,怎樣的過去,怎樣的靈魂!!
……
艾倫想著想著,一不小心,就瞄到身邊的淺灰色純棉四角內褲。
他的手指馬上就湊了上去。
可是,在踫到的那個剎那,他簡直就像觸電一樣收回手,凌亂著呼吸將手中的衣服浸入水中,希望借著水的冰冷讓身上的熾熱消停下來!
就在此刻,利威爾听不出情緒的聲音傳來︰「你在磨蹭什麼?」
艾倫嚇了一大跳,混亂中的他直接站起來,才發現兵長已經穿好干淨的衣褲,正朝自己走來。艾倫連忙道︰「對不起!我馬上就洗完!您先過去吧!」
兵長面無表情地與艾倫擦肩而過。一陣清爽的風浮動發梢。
就在艾倫松了一口氣,打算蹲洗衣服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令他冷汗直流的聲音︰「死小鬼,你到發`情期了麼?」
艾倫一動不動,呈現木雕狀︰「……」
剛洗完澡的兵長似乎心情不錯,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黑發,一邊慵懶地說︰「我給你五分鐘,自己解決。要是弄髒了我的衣服……小心我宰了你哦。」
兵長走後一分鐘。
艾倫手中的衣服落到地上。
他嚇得馬上將其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石面上。
緊接著,只見他突然捂住紅得快要滴血的臉,原地狂奔,各種轉圈圈,又張嘴無聲地嚎叫了許久許久……
啊啊啊啊,他真的真的快死了啊!
因為,這可是他15年以來,經歷的,最最丟臉的事情了!!
嗚嗚……
這可讓他以後怎麼做人,怎麼面對兵長啊喂!!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