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今晚是元宵節,我的火車票是明天晚上的。唉,年復一年的這麼漂泊流浪,不出去反而不習慣了。這麼多年,家里全靠你頂起,來,兄弟敬你一杯。」衛紅滿臉通紅,雙眼迷離。也不知道是王氏釀手藝太好把這米酒都釀成白酒的度數了,還是衛紅離愁在心,一大家人的元宵團年飯,兄弟三人喝酒,獨獨他喝得二暈二暈的了。還時不時的的要去敬大哥一杯,敬二哥一杯,偶爾還要拉著劉娟一起去敬大嫂。
「行了,你少喝點,喝醉了人幾天都恢復不過來,兩天兩夜的火車上座起不舒服。」劉娟心疼的勸告著丈夫。
「女人莫管男人的事。這是我大哥,是我親親的大哥,有他在家,我走遍天涯都不怕後方無保障。有他護著這個家,守著娘,幫著你。我在外是高枕無憂的。來,大哥,喝,兄弟敬你。」衛紅站起來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擋開勸告她的劉娟,對著衛東高聲的喊叫著。
「呵呵,你ど叔看樣子是要喝醉了。」馬利笑著對面前的一群孩子說。
王氏心疼的看著ど兒,很滿意眼前兒孫滿堂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面,孩子們終于長大了,自己這個當娘的,是該放手了,也該自己享福了。所以,見兄弟三人喝酒也並沒有阻擋。
「好,大哥,我和衛紅都敬你一杯。這幾年,我也常年不在家。家里的粗活重活都是你在做。你對兄弟的好,我都記在這兒了。」衛方也站了起來,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行,我喝。衛紅,這杯喝了就別再喝了。等你打工回來了我們幾弟兄再喝個高興。」衛東也站了起來,看著面前的兩個弟弟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比自己這個老大都有出息,他心里也很高興。
「來,我們干杯。謝謝大哥對我們的幫助和扶持。」衛紅衛方豪情萬丈,三個酒杯踫過,清脆聲響,三個男人仰頭一口喝下杯中酒,心中的情又更深了。
「你們倆也不用這麼謝我。我是老大,都說有風吹大坡,有事靠大哥。該哥做的,絕不含糊。」衛東酒後,真誠流露。「只是哥這些年過得不如你們兄弟倆。說起來都難為情。衛紅也勸我一起南下,我想了,決定還是守家、守著我們娘好。衛民哥給我說了,介紹我去煤炭廠里挖煤,一天幾個小時,一個月也有三四百收入。這正月過了就去上班,你們放心好了。」
「挖煤?」不僅僅兄弟倆,王氏、馬利、劉娟,還有以曉曉為首的四個孩子听到這個消息都甚是驚訝。只有葉英,心里滿是苦澀。誰不知道那是一個多麼危險的行當,但是,這個家的開支,兩個孩子的學費生活費,不是靠地里那點收入就能支撐的。年前曉曉一場病借的錢還沒有還完,眼看這開學又是幾百塊錢要拿走,葉英都在焦心這錢要向誰開口了。夫妻倆商量了好些天,才做下了這個決定。
「大哥、、、、」衛方艱澀的開口,想要說挖煤危險,想想臘月忌尾,正月忌頭,這大過節的,實在不便說出口。所有要說的話全都咽了下去,滿眼都是深深的祝福看著眼著日益蒼老的哥哥。
「大哥,你要用錢,只管向劉娟開口。兄弟之間,你不要客氣。」衛紅從震驚中回過味來。心里也是酸酸的。
「曉曉,這是你和弟弟這學期和這周的生活費。下周你們誰回家來就帶下周的生活費去。」葉英將手上的錢用塑料口袋纏了幾圈,遞給收拾背包的曉曉。開學了,孩子們一離家,就意味著帶錢走。葉英正琢磨向誰借錢時,劉娟拿了五百塊錢過來,說是衛紅走時交待過給孩子的學費。這錢,沒有說借,但葉英依舊在曉林寫過的一個作業本背面寫下了劉娟----500塊的字樣。這個本子,是夫妻倆的記帳本。上面,常見的名字是鄭嫂子、楊氏、劉娟、馬利。數目幾十到幾百,劃了寫,寫了劃。反反復復的借還,葉英都快崩潰了。
「好的,媽媽,那我們就先去學校了。下周看估計是曉林回來,我馬上中考了,時間有點緊張,這期回來次數就要少些了。」曉曉從媽媽手中接過錢,除了五百元錢外,還有用橡皮筋纏了一圈的一塊、五毛的零錢,就是這周的生活費。時間再緊,她也想回來看看媽媽和爸爸。但是,能少一個人來回,就能節約三塊錢的車費,足夠六天的早飯錢。所以,姐弟倆從去年開始就是輪流一個人回家。為了自己和弟弟讀書,爸爸媽媽還不到四十歲,看來起,卻有五十歲的蒼桑。曉曉有時候都想放棄讀書了,但,她不敢說,因為,她無法想象,自己若說不讀書後父母會有多麼的失望甚至絕望。在李家溝,甚至于在這個消息並不靈通但不代表落後的鄉鎮,爸爸媽媽,甚至于女乃女乃,阿咪、ど娘、做木匠的阿爸,都會收到關于她和弟弟讀書優秀的贊嘆聲和羨慕的眼光。她和弟弟,是壓在爸爸媽媽肩上沉重的負擔,更是他們挺胸的驕傲。
曉曉和曉林告別家人,沉默的走上了回校的路途。不用言語,姐弟二人都會行動去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