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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兩相籌謀

()晚上胤禛沒往西院老八屋子里去,老八媳婦來了,他這個做叔伯的是得避諱幾分。請使用訪問本站。不過到了掌燈十分,蘇培盛捧著一包東西忽然探頭探腦地進來︰「爺。」

胤禛原本心緒就有些不寧,見狀眉頭一擰︰「什麼事?內務府學的規矩呢?」

蘇培盛打了個馬扎,小聲說︰「方才八福晉讓奴才給帶了話來,說是有福晉的東西托她轉交給爺。」

胤禛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府里那拉氏也正在坐胎,南巡之前安撫過後就再無只言片語相慰,或者這個女人忍不了了?

他目光落在那堆物件兒上,沉聲道︰「什麼東西?」

蘇培盛低頭將東西捧上前去,胤禛隨手翻看,是一件嶄新縫制的錦袍,滾邊都是去年圍獵時皇帝分下來的狐狸毛,一撮一撮用金絲綴縫了,針腳細細的。

胤禛看了心頭微微有些軟,目光也松融起來。

蘇培盛見狀討好一步道︰「福晉帶話來說,這時節乍暖還寒,最是容易起病了,這件袍子是比著爺放在書房里平素最愛穿的那件袍子趕出來的,希望能趕得上春寒料峭時給爺遮一場風雪。」

胤禛點點頭,想著早前給那拉氏想好的出路,難得愧疚。

蘇培盛沒察覺氣氛有異,只討好道︰「爺,要不要奴才服侍著爺試試?」

胤禛頷首,伸開手臂讓蘇培盛給自己更衣。

蘇培盛並不知道主子心里的晦澀,他只盡職做好奴才取悅服侍主子的本分,殷勤地伺候胤禛披上嶄新的夾袍。

只是當袍子上身之後,蘇培盛卻忍不住「咦」了一聲。

胤禛沉默著,身上的嶄新袍子明顯瘦了一寸,不合身,長短也有出入,而這絕不是那拉氏在委婉的抱怨他數月未歸。

難道是他冷落福晉久了,讓這個女人忘了丈夫的身形?

不,那拉氏一貫沉默的。上一輩子她能默默縮在後院,縱使自己疑心她在自己子嗣上做過手腳也無從證實便知她的謹慎,這一次如何會如此不小心?

胤禛慢慢回憶那拉氏帶的話兒,那句「比著放在書房里的袍子」听起來仔細回味起來倒有些畫蛇添足的意味。

書房里的袍子?

胤禛眯起眼楮慢慢回憶著,自己平素起居在書房,衣服的確是放置了幾套常用的,不過……櫃子里好像也有一套是老八早年穿過的,那是他們彼此關系尚好,留宿時互相穿套衣服也尋常。

那拉氏心細如發,從之前不露痕跡在他後院做手腳便可知一二,那麼她是故意的?

胤禛沉下眉目,覺得這事不合常理。

莫非她在暗示朕,朕和老八的事兒,她已經知道了?

或者她是在借機告訴自己,自己的行為已經到底線了,再過就會引起旁人注意了?

蘇培盛察覺到了屋里氣氛陡然轉冷的趨勢,他很想違心地說「興許是爺過年心寬體胖了」,可總不能昧著良心說「爺連帶著身形也長啦」,因此不敢輕易吱聲。

胤禛皺眉評估著身上的衣衫,也沒說話。

良久,外間忽然有走動的聲音,然後有人低聲說︰「主子,八爺來了。」聲音正是劉瑾。

胤禛回神,第一時間自是喜不自勝,老八扔下博爾濟吉特氏不管,倒是想著自己;再來是各種擔憂,是不是出了什麼不好的事?

蘇培盛適時提醒︰「爺,要不先將衣服換了?」

胤禛擔憂老八在屋外站久了,一面扒拉這件糟心的袍子,一面開口了︰「何苦讓八爺等著?你讓他先進來。」

蘇培盛知道這是主子對自己說的話了,連忙起身去開門,彎腰對著門外的人道︰「八爺,您老快進來。我家爺說當心天黑水汽重,有什麼事兒要緊的,您老使個人來傳個話就行了。」

胤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過來,大約是大半日面對博爾濟吉特氏都要小心掩藏覺得有些累了,想要透透氣。一個人走得久了,不知不覺就想找個人說幾句真話、听幾句心里話。他進門時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說什麼,想听什麼,抬頭就看見胤禛只批了一件單衣在屋里站著。

胤立刻進退維谷了︰「四哥已經歇下?」

胤禛示意蘇培盛重新給自己披上先前的袍子,嘴里道︰「並沒有,方才試件衣裳罷了。」

胤目光不著痕跡落在隨意擱置一旁的那攤衣物上,忽然想起白日里,博爾濟吉特氏也是從隨身的行李中翻檢出春夏冬的新衣數件,連靴子帽子坎肩馬褂都是新縫制的,這里面當然許多是出自毛氏幾個的手,算是對著主子表忠心。

胤好像明白了什麼,目光中帶了一點點難以言傳的退縮意味。

胤禛在胤開口之前先說道︰「蘇培盛,去弄壺熱茶來,看看廚房還有什麼便宜的,都端來。」

胤這下不好借口天晚了,只好說︰「四哥怎麼這個時辰還進食,不怕積著了?」

胤禛幽幽地睨了他一眼,狀似無意道︰「之前看書,也不覺著餓,便沒用。一個人悶得慌,你若不想歇著,不如咱們一道說說話?」

胤想要拒絕的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還在擔心什麼呢?就算自己再小心,過不了幾日怕也要原形畢露了吧。

于是他伸手自己解下沾了夜露的披風,笑道︰「正有此意。」

茶水端上來,配了三五個熱好的小菜,一小碗粳米飯一碗糙米粥,粥是胤禛讓劉瑾專門囑咐廚房為胤準備的。

胤剛坐下,胤禛已經自己夾了筷子羊肝慢慢嚼著。胤原本沒什麼胃口,但見胤禛胃口還好,也覺得月復中空了幾分,便一道執起箸,撿了一枚小女乃餅送入嘴里。

胤禛慢慢吃著,看老八也用了幾筷子,心里越發開懷。他想著,老八自己怕是還沒發覺,他的心已經開始向著自己了,這次來,正好把自己的思量同他說說,也不怕他多心。

胤禛抬起頭,正要說話,便看見胤也一雙直勾勾的眼楮看著自己。

「四哥……」他先開了口。

胤禛像是預感到了些東西,停了箸,溫和地看向弟弟。

胤遲疑了一下,慢慢說︰「今日烏日娜金勸我,若能走動得了,還是回京城得好。」

胤禛沒接腔,他當然知道老八不可能同意,于是給了弟弟足夠的糾結時間。

胤隔了很久才下了決心,用更低的聲音說︰「四哥可有什麼法子,讓烏日娜金回去麼?這樣下去,我怕總有一日會……」

胤禛心里翻騰了一下,覺得兩個人一起合力做壞事琢磨壞主意的滋味太有意思了。老八想陰他福晉卻欲言又止不老實的模樣真是憋得慌,讓他忍不住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這事我的確在想,只是她近半年不見你,已是說不過去,我縱使想讓她回去,卻尋不出道理來。」

胤哪里不明白四哥這是故意拿喬呢,他卻難得配合著做出愁苦狀,凝眉道︰「也罷,生死有命,便是回去也是不懼的,四哥不是說過,船到橋頭自然直麼。」

胤禛瞪眼︰「爺可沒說過。」

胤不甘示弱︰「四哥說過讓我萬事不操心的。」

胤禛心頭一下子就甜了,他小心問︰「……你便信了?」

胤的眼楮慢慢透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像是在說「我不信,又能怎樣」。

胤禛看得有點驚心,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上一輩子的事情,他曾經一直恨老八那個時候不信自己的招撫,恨他當面做人背後搞鬼,恨他懶惰不赴,可是現在看來,他當時或許真有很多的無奈。這輩子這樣掏心掏肺地待他,仍替不了許多事。

想到這里,胤禛也失了胃口、沒了逗弄的心思,改說正事︰「你既然信四哥,四哥也不欺你。下午時候我便同劉瑾說了這事,只是師出無名卻不好辦。」

胤不插言,亦不露神色。

胤禛︰「你知道,她是奉了皇命來侍疾的,這之前宗室早已不滿皇父對你的處置,她真要堅持你回京養病,除了太醫誰也攔不住。」

胤的眉毛動了一動︰「四哥的意思是讓劉瑾出面?」

胤禛卻搖頭︰「劉瑾還不夠分量,如果讓皇父遣了劉聲芳以外的太醫來,保不住要出事。上次的手段用一次還行,多了難免漏出端倪。」

胤抿了嘴︰「那……?」

胤禛咬了咬牙,問︰「你知道當年遠去西藏之前,皇父曾有意讓我南下賑災。我知道查珂琿是太子的人,皇父明知我與太子昔日齷蹉,卻下旨讓我出行,你知我是怎樣推過的?」

胤眉頭擰得更緊,仿佛已然從這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中剝離了哥哥想說的話。

果然,胤禛緩緩道︰「詐寒疾。」

胤晃了晃神,似乎已然順著這三個字往下想。

胤禛覺得自己等了足夠久,久得他忍不住試探︰「老八,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不可。」胤卻忽然被驚動一般抬頭,目光銳利直視胤禛︰「四哥不可讓他們對我府里的大格格動手,她是庶出,卻也是愛新覺羅氏的格格!」

胤禛心中一突,他其實覺得一個庶出的大格格不足以撼動博爾濟吉特氏的決心,但若是她親生的弘旺就不一樣了。更何況孩子年紀小,長途奔波,要做手腳也容易,最後還能給這個女人扣上一個護嗣不利的帽子。

但胤的語氣,讓他不能繼續誘導下去。

胤大約是覺得自己方才應對的語氣有些過了,略略緩和口氣說︰「四哥,我知你在替弟弟操心,但弟弟就這一子一女,我……于心不忍。」

胤禛在心里吐槽一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大局者可棄小利」,「凡做大事者焉能婦人之仁」,但他的目光仍然柔和下來。

這便是老八啊。

不管世事變遷,世易時移,他總是對身邊的人心軟。

只要是他願意放進心里的人,他總是恨不下心。

作者有話要說︰周更黨來了,周末去外地出差,大約不會帶電腦在身上了,太重不過無存文黨可以在飛機上構思劇情無壓力

晚點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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