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五章 世態炎涼

作為外來人口的老吳家,即便在這個小小的潘家灣待了二十多年,也沒有順利的融入進去,這或許有些可悲,但衍生出來的東西卻是——排斥。吳大愣和吳二愣兩兄弟,或許在這里生活一輩子,可能也不會被潘姓村民所接納,但對于這兩個癟犢子來說,又是另一種幸運。只不過這種幸運只是強加上去的而已。

吳青山打斷了潘武的腿,這在潘家灣已經成為一種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能夠重新選擇,吳青山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打斷潘武的腿,最後的事情肯定是不了了之,沒有人願意在明知不敵的情況下還要去給潘武報仇拼命。老村長最後佝僂著腰,從房間走出來,簡單的說了一句︰「鬧也鬧夠了,該收手了吧?」雖然打斷的是自己孫子的腿,但老村長卻並沒有當面指責吳青山,這份定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夠具備的。這或許和老村長研究了半輩子的《撼龍經》有關。有老村長出面協調,吳青山氣也出了,自然沒有在鬧下去,領著吳二愣向著半山腰處的棺材鋪走去,好好的一場婚禮,差點變成喪禮。

「哥,你今天下手真的很重。」二愣憂心忡忡的說道︰「你這次回來,變了好多。」

吳青山沖著二愣咧嘴一笑,有些自嘲的說道︰「二愣,人這輩子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而然的會發生改變,但你只要記住,我是你哥,這份情,永遠也不會變,即使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被吳青山的話所染,二愣點點頭,繼續說道︰「爺爺打算讓我跟你下山。」

听到二愣這麼說,吳青山停下前進的腳步,盯著二愣那有些消瘦的臉龐︰「那你也做好了下山的準備了?」

二愣重重的點了點頭,但卻有些傷感的說道︰「只不過有些舍不得爺爺。」

吳青山眉毛一蹙,裝作一副有些不悅的樣子︰「傻二愣,爺爺早就說過,你是鴻鵠,最不濟也是鯤鵬那個檔次的,比哥強,所以注定你比哥要有出息,如果一輩子窩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潘家灣,怎麼會有出息,人生本來就是一個大舞台,咱們陪了潘家灣這些村民演了二十多年的戲,現在只是去換一個舞台而已,陪更多的人演戲。」

「哥,我知道了。」二愣堅定的說道。

「傻小子,知道就好,來,讓哥看看二愣一年沒見,到底長了多少斤。」吳青山打趣道。

「哥,都多大了,你還背我?」

「你比哥還大?」

……

冬季的太陽本來升起來的就比較遲,吳青山背著吳二愣走在上山的道路上,而這副畫面,在此刻,顯的卻是無比的溫馨。二愣趴在青山的背上,臉上滿是幸福之s ,從小到大,吳青山已經這樣背過二愣無數次,或許這也是最後一次。回到棺材鋪的時候,吳秋雨已經將飯菜做好,老人看著眼前的兄弟倆,早已經樂得合不攏嘴,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老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真香……」吳青山聞著吳秋雨做的飯菜,做了一個很夸張的表情,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個關中爺們在外漂泊了一年,好不容易能吃到自家爺爺做的飯菜,怎能不高興?在吳青山和吳浩然眼里,爺爺哪怕讓頓頓吃咸菜饅頭,他們也會覺著香氣四溢。這不,一盤咸菜,愣是讓兄弟倆吃出了魚翅的味道。

「青山,我想讓二愣跟著你下山。」吃完飯趁著喝茶的工夫,老人向著吳青山說道。

「二愣告訴我了。」青山恭敬的回應道,在外人眼里,吳青山可以飛揚跋扈,狂傲不羈,可當面對二愣和面前的這位老人時,那種氣息卻是消失殆盡,對面坐的這位將他們兄弟兩個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老人,吳青山是打心眼里尊重。

「那就這麼定了,你住一晚,明天就領著二愣下山吧!」

「這麼急?」說話的不是吳青山,而是一旁的二愣。

「我怕你小子在拖下去,舍不得。」老人說道。只不過這個舍不得到底是二愣舍不得老人,還是老人舍不得二愣?

「那成。今晚我和二愣睡。」簡單的話語,卻敲定了二愣的命運,這只鴻鵠到底能不能遨游九天?娶上象王麗萍那樣水靈漂亮的媳婦,還要走一步看一步。而這一晚,對于二愣來說,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夜s 如墨,淒厲的寒風澆灌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潘家灣,而房間內,卻是溫暖如ch n,由于吳青山的身板太過彪悍,二愣的床根本放不下,無奈,吳青山只能打地鋪睡到青磚鋪成的地板上,雖然冰冷,但對于吳青山來說,卻是絲毫寒意都沒有。

「哥,我睡不著。」二愣從被子里面伸出頭︰「說會話唄?」

「好。」吳青山笑道︰「那你起個頭。」

「其實我有個秘密一直沒告訴你。」二愣神秘兮兮的說道。

「啥秘密啊?」吳青山好奇道。

「還記得我十五歲那年,站在你肩膀上偷看潘寡婦洗澡那一次嗎?」二愣掖偷道︰「其實那次我看到的根本不是潘寡婦洗澡,是潘寡婦那丫頭潘二妮,你還別說,二妮那丫頭月兌光衣服可比潘寡婦好看多了。」

「噗……」吳青山差點被二愣的這句話嗆到︰「你小子,還有啥秘密沒給哥說?從實招來。」

「其實也不多,那年山里不下雨,莊稼都差點旱死,咱倆去老村長家里偷糧的時候,你當時只顧著扛麻袋,沒注意,我看到潘辰那家伙和另外一個寡婦偷情,只不過那個寡婦的身段不如潘寡婦好看。」

「你小子怎麼淨扯些寡婦的事情,這輩子難道注定跟寡婦有緣?」吳青山沒好氣的說道。

「哥,你那套**拳到底到啥境界了?」二愣突然問道。

躺在地上的吳青山嘴角劃出一絲笑容,反問道︰「你認為哥啥境界就啥境界。」

「和爺爺相比呢?」二愣繼續問道。

吳青山嘆了口氣,自嘲一笑︰「天壤之別,爺爺的內家拳早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我在他面前,頂多算個小登堂,離爺爺的境界差的太遠。」

「但哥你可是內外兼修啊!」二愣反駁道。

「可還是不夠。」吳青山說道。

「哦。」听到吳青山的回答,二愣明顯有點失望,但隨即想到自家後院里那塊早已經被吳青山用身體磨成橢圓形狀的巨大青石,二愣整個人都開始失神起來。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塊巨石是爺爺從秦嶺山里面專門挑選回來的,當時巨石的形狀可是六角菱形,但經過長年累月,吳青山不斷的撞擊和貼靠,那塊青石愣是被磨成了橢圓形,而且巨石也比剛搬回來時,小了一圈,這意味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吳青山之所以能有這麼好的武功,先天的因素和後天的努力起決定x ng的作用。這個從小到大為二愣遮風擋雨的偉岸男子,這個被村里人罵了整整二十年白眼狼的年輕男人,只有在二愣和爺爺面前,才會展現出「柔情似水」的一面,就像今夜一般,無憂無慮的拉著家長里短,說著人生百態。兄弟?什麼又能稱為兄弟?吳秋雨說過︰洪水來臨之前,最後等你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兄弟。而吳青山也一直將這句話視為自己的座右銘,他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出s 。

這一夜過的極為漫長,兩兄弟也不知道說了多少話,其中有辛酸,有快樂,這兩個傻孩子一般的大男孩,竟然在最後統一說出這樣一句話︰如果我們都是孩子那該有多好?這樣就能坐在一起,一邊听爺爺講那些永不老去的故事,一邊慢慢皓首,等待那些還沒有出現在生命中的人。

童年,多麼快樂又溫馨的兩個字。

對于二愣來說,出山也就意味著長大。但二愣同時也明白,如果一輩子窩在這個人跡罕至的潘家灣,對于他來說,可能是一種折磨,雛鷹即使在弱小,也有飛上藍天的那一刻。

一大早,吳秋雨就已經幫兄弟倆收拾好了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點點賣棺材賺到的錢。錢不多,但對于這個在潘家灣省吃儉用了一輩子的老人來說,已經是一個不小的開支。但令吳秋雨沒想到的是,二愣偷偷的從布包中,將爺爺放進去的錢取了出來,然後趁吳秋雨不注意,塞進了他的被子中。

「二愣,出山以後照顧好自己。」吳秋雨拍了拍二愣的肩膀,鼓勵道︰「記住,不管身在哪里,咱們老吳家沒有孬種。」

二愣看著眼前的老人,雙眼微紅,沉默不語。

「其實也沒啥交代的,只要你們兄弟倆互相攙扶,就沒有邁不過去的檻。」吳秋雨道。

二愣點頭。

「好了,出發吧!」吳秋雨笑道︰「爺爺今天就不留你們吃飯了。」

吳二愣背起行囊,向老人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頭也不回的向著山下走去,吳青山緊隨其後。對這個白眼了自己整整二十年的潘家灣,二愣其實沒有什麼好留戀,他之所以不肯回頭,只是怕舍不得吳秋雨這位老人,這位大智若愚,甘願陪著兄弟倆在這個小小的山溝溝里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誰也不知道老人當初為什麼來潘家灣,或許這個秘密也會隨著老人的離去,帶進棺材板,帶進老人欽點的墳地,那座秦嶺深處的古廟。

當二愣和青山走下山腳的那一刻,忽然從山腰處傳來一道字正腔圓的秦腔,聲音淒厲而悠揚,二愣不敢回頭,他明白,那是爺爺吳秋雨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兄弟兩個送別。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堅強並不只是在大是大非中不屈服,而也是在挫折前不改變自己。二愣的出山對于他來說,只是人生必定要經歷的一道程序,這只窩在潘家灣二十年的癩蛤蟆也終于是跳出了井口。

而這兩個在潘家灣和村民「斗智斗勇」了整整二十多年癟犢子的離開,對于整個潘家灣來說,肯定是件天大的好事。潘家灣的村民不知道,要是知道,估計都會放著鞭炮,敲著鑼鼓歡送這兩個禍害。

「哥,我們這次去哪里?」二愣邊走邊問。

「我先將你送去西安,到時候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你在西安踏實的待著,事情辦完後,我來西安接你。」吳青山模了模二愣的腦袋,笑著說道。

「嗯。」二愣點點頭。

對于沒有坐過四個輪子的二愣來說,坐車對他來說是一件挺新鮮的事。而在二愣看來,長途公交車看起來要比上次王麗萍來的時候,開的那幾輛路虎攬勝氣派的多,為啥這麼說?首先公交車的塊頭夠大,雖然都是趴在地上的烏龜,可坐在里面寬敞,人多,熱鬧,最重要的是,接地氣。

一個是一米八五,體重超過兩百斤的魁梧漢子。光是吳青山一個人,坐在後排,就佔了兩個人的位置。一個是身高有一米七八,但身材卻顯的瘦弱的吳二愣,兩個人坐在車里,雖然衣著樸素,但迎來的回頭率卻是不少,當然,有些回頭率卻是摻雜著一絲鄙夷。那是有些「城里人」對鄉下土老冒的一種不屑。但二愣和吳青山兩兄弟對這種投來的鄙夷眼光視而不見。對于這兩個癟犢子來說,別人越是將他們看不起,越會激發出他們原始的血x ng,那種血x ng叫——骨氣。

「哥,你說那人為啥要在別人的口袋模?」二愣這家伙的聲音不大,但在不算太過吵雜的車廂來說,卻顯的格外刺耳,至少全車人都听見了。

「小偷唄!」吳青山回應道。

「其實我知道。」二愣解釋道。

「那你還說出來?」吳青山好笑道。

簡短的對話,卻是令那個伸向別人口袋的小偷有種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沖動,如果不是吳青山的塊頭太大,帶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懾力,這小偷都想從腰間拔出匕首,沖向這兩個挨千刀的。但幸虧這小偷夠聰明,沒有選擇沖上去,只是狠狠的瞪了兄弟倆一眼。

「哥,你說他為啥瞪咱倆?」二愣又開始故作糊涂道。

「因為他在生氣。」

「他為啥要生氣?」

「我也不知道。」

兄弟倆的對話嗓門明顯這次提高了不少,就連挨著兄弟倆的其他乘客也是忍不住的竊笑起來。這兩兄弟也太有意思了,剛才坐在後排的乘客也看到了那小偷伸向別人的口袋,只是沒有說出來,沒想到眼前的兩個愣頭青竟然直接說了出來,難道他們不知道現在這個社會是各人自掃門前雪嗎?

「哥,你看他又伸向了旁邊那個穿著白s 衣服女孩的口袋。」

「你裝作沒看見不就得了。」

「可我看見了。」

「那我裝作沒听到。」

「這樣也成。」

被兄弟倆這麼一搞,那小偷都有種想要哭的沖動,這都幾天沒開張了,在不偷點東西,可就要餓死了,這兩個殺千刀的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存心找茬?而那個坐在小偷前面的女孩,則是轉過頭,向著兄弟倆感激的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四個穿著怪異,脖子上帶著大黃金鏈子的青年齊刷刷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只不過脖子上的金鏈子是不是鍍銅的,這就不得而知了。為首的則是那個小偷。而那小偷仗著他們人多,向著二愣和吳青山坐著的後排走了過去。

「我說小子,你他娘瞎眼了?」那小偷指著二愣,氣急敗壞的說道。

二愣沒有開口說話,旁邊坐著的吳青山卻笑道︰「你他娘眼沒瞎,這總行了吧?」

吳青山話畢,全車人哄堂大笑,只不過笑完後,都在用憐憫的目光看向二愣和青山,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勸阻,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八個字可能就是從這種事情上得來的吧!

「我看你找死。」那小偷威脅道,直接從腰間拔出了匕首。

只不過在吳青山這個敢一個人單挑全村的猛人面前,這種威脅未免有些太過小兒科,自己就算是不出手,交給二愣,也是三下五除二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此時的二愣坐在里面,不好出手,所以這種事情也只能吳青山這個天字號狼崽子代為出手。誰也沒有看到吳青山怎麼出手的,那個拿著匕首在吳青山眼前晃來晃去的小偷便向後倒退過去,他身邊的其余三人也沒有幸免于難。

「大哥,這次踫到硬點子了。」其中一個倒在車廂過道里面的青年向著那小偷沉聲說道。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