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母後。」我見氣氛不對,趕忙想要行禮,卻被滄瀾霄按下了,責怪道︰「你這麼大的身子,全什麼禮數。」
「婉鳶不必多禮。」孝嫻後淡淡道,轉頭對向她行禮的江遠流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吧。」江遠流應聲退下,臨走前看了我一眼,似是要提醒我去探望夕顏的事情,見我點頭應下,他才起步離去。
我默默看著孝嫻後坐上主位,心里反復盤算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情沒,想來我一直在養胎,也沒什麼做壞事的機會。「婉鳶多日未來探望母後,真真該罰。」我先請罪,而後含蓄地給了滄瀾霄一個眼色。滄瀾霄立刻會意,趕忙走去孝嫻後身邊,半摟著她的肩膀哄道︰「母後怎的來了?想來是念叨著孫兒了?看,現今婉鳶的肚子可是越來越大了。」
我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肚子,示意我的勞苦功高,可是看不得她的臉色的。孝嫻後也很給面子地好轉了些臉色,只是還有些不豫,「你莫要與我耍小聰明了,本宮問你,你可是傳過什麼消息出去?」我心中一驚,不由變色,孝嫻後冷哼一聲,自袖中拿出紙條,展看在我眼前,便是用拼音寫成的「宮中已變,外有殺機,小心埋伏」。「這是你傳出去的消息吧?本宮只攔截了兩條,想來還是有漏網之魚傳給了滄瀾梓楓,讓他有所應對。」
滄瀾霄笑顏一頓,向我望來,我低了頭,不敢回應嚅。
「更有甚者,與你傳遞消息的可是離淵的密探?你已做人婦,卻還與那離淵太子藕斷絲連,真是有失體統!」孝嫻後咄咄逼人,絲毫不給我喘息的機會,我動了動嘴唇,卻是說不出長篇大論,只得小聲辯解,「臣媳是念在朋友之誼上,才會…….」
「沈婉鳶,你小小婦人妄論國事,你可知現今滄瀾梓楓找到了依托,難以除之,日後會造成多大的後果?」孝嫻後拍案怒道。
「我不知道,臣媳並不知曉。」我面對著孝嫻後更大的怒火,反而平靜下來,「婉鳶只知,此等事情若是不告知有人,便是不義。任憑母後枉奪人命,便是不孝。婉鳶無法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此事發生。緊」
「好一個不孝不義!你可知曉,滄瀾梓楓入了冀北軍營,已經收服了你兄長沈允程。往後若是要降他,免不了一場惡戰,你可知曉?」孝嫻後已經壓下了怒氣,與我說著現今的情形。
我吶吶無語,的確,個人的生死難以與滄瀾安定相衡,若是滄瀾梓楓死里逃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也不曉得他猜到永順帝的死訊沒有,照他的所作所為來看,必是要興兵作亂的。
「母後,此事莫要怪婉鳶了。半路暗殺之舉著實有失妥貼,兒臣亦是不贊成的。往後如何,兒臣會處理好的。」滄瀾霄見不得孝嫻後如此為難與我,開口道。雖不見得贊同我的作為,可終是護著我的。
「日後若是戰火連天,如何安穩滄瀾?」孝嫻後還是有些忿忿。
「若是如此,兒臣亦是有本事將它安定下來,母後不必費心。兒臣是這滄瀾的主宰,亦是鳶兒的夫君,她想做的,便是兒臣想做的。她造成的因果,必定會由兒臣來承擔。」滄瀾霄言辭錚錚,叩進我的心中。他此種神色,讓我挪不開眼神。有夫如此,婦復何求?不管外面有再多的風雨,終是有他替我一肩當下。
孝嫻後見滄瀾霄如此堅定,不由嘆息,「話雖如此,若是再有此種事情發生,你當如何?」
「母後,婉鳶此種行徑只此一次,再無例外。若是按照母後原先的暗殺手段,勝之不武,實顯卑鄙。如今人事已盡,便是各安天命。」我挺著肚子跪下,正正經經向孝嫻後磕了個頭,以示決心。滄瀾霄本要阻止,被我止了。孝嫻後無奈,看著我的神情有些復雜,「你們終是有自己的注意,本宮又能如何,不過枉作惡人。」
「母後多慮了,不若早些去休息,莫要與我等沒見識的小輩置氣了。」滄瀾霄笑道,雖然眉間還帶著憂色。
待孝嫻後出了太極殿,我才扶著肚子站起,吃力地做到椅子上,如此動作竟也這般耗費體力,懷孕真是件技術活。滄瀾霄送孝嫻後出去,一轉身便見著我在敲打腰肢,不又好氣又好笑地按著我的肩膀幫我揉捏腰部。「你啊,真是任性!」
我靠上滄瀾霄的胸膛,「給你添麻煩了,霄,我不是故意的。」
「噓!」滄瀾霄將手指放在我的唇上,止住我未出口的話語,「你我夫妻,說這些太過見外。你的想法我很是清明,宮倚墨與你來自一處,自然會分外親厚,你如此作為,卻是無可厚非的。」
我點頭,默默與滄瀾霄依偎片刻,他才去處理事務,我左右看看這太極殿,了無意趣。直到了傳膳時分,滄瀾霄見我百無聊賴,便提出與我去見夕顏。我歡呼一聲,乖巧地用了些飯食,便由他帶著去了定遠王府上。
而今的定遠王徒具虛名,實權都是到了江遠流手中。據說定遠王不慎墜馬,落了殘疾,真相如何,卻是不得而知。想來江遠流是怨恨自己父親的,定遠王不甚喜愛這個兒子,父子本就關系疏淡,更何況他與夕顏如今的局面也是定遠王一手促成的。江遠流親自相迎,我沒多困難便見著了夕顏,說是讓我們單獨聊聊,滄瀾霄便與江遠流去了別間論棋。
許久未見夕顏,她憔悴了許多,不過臉上的疤痕倒是不見了,若是細看,才能在原先的位置找尋到那淡淡的粉色印記。
「你來了,我還以為會見不著你的。」夕顏揮退屋中一干奴婢,為首的婢女卻很是猶豫,不敢帶人下去,求救似的看著我。、
「既有我在這里,想來你們準夫人是少不掉的。」我笑道。那丫鬟得了我的保證才放心帶人離去。
「你都是快當母親的人了,有幾個月了?」夕顏柔和的目光對著我突起的小月復,猶疑片刻,便將手輕輕蓋在上面,感受著這新生命。「六個月大小了。」我模模肚子,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這懷孕期間,想來也是我笑得最多最仁慈的時候,畢竟是懷揣著新生命充滿感恩的時刻,「你有什麼可艷羨的,日後總是會這般的,倒是你就知道辛苦了……」
「我麼?」夕顏指指自己,苦笑道,「怕是不會了。我這一生,大多時候是生不由己,唯獨在水月容倒是享受了些真性情,也將這人世看得通透些,我不願意讓我的孩子重蹈覆轍。」
「江遠流待你是真心的。我哥,我哥他亦是,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從未與她言明過身份,向來欺瞞,雖則她也從未相詢,「我是凌緋,也是沈婉鳶,沈允文是我的哥哥。」
「彥卿卿。」夕顏落落大方道,「那次晚歸,我便知曉了你的身份,所以你不必自責。這與你我相交,沒的什麼干系。至于令兄,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子。你定然十分好奇我為何會與他私奔吧?」夕顏與我賣了個關子,許是看我的眼神中的求知欲太過熾熱,微抿了唇便繼續,「我本想給自己一個機會,離開這喧囂俗世,奈何終是逃不過。煩請轉告令兄,夕顏與他有緣無份,不必再為夕顏傷神了。」
我點頭應下,卻是耐不住心中的話語,月兌口而出,「夕顏,這些年來,想來江遠流心中也是不好受的。我無權來指摘你們的行徑,只是,你便沒有想過破鏡重圓麼?或許你們可以從頭再來也未可知的。」
「破鏡如何重圓?當初我的心境他不曾體會,現今我便無論如何也不願試著去體會他的心境。」夕顏一改柔弱姿態,說得決絕。
我向來知曉夕顏的脾性,看似弱不禁風,實則堅不可摧,便就不再就著這個話題,挑些趣味的與她談天。江遠流等了許久,本是滿心期待,不想我卻是無功而返,雖是沒有多說,但任誰都看得出他的失落。
其後,江遠流倒是改了想法,取消了婚事,只想與夕顏這般耗著,等她心甘情願地嫁給自己。遲柳妍被禁了足,日日關在銳王府學些禮儀教化,苦不堪言,托人捎了兩次信給我求救,我唯有苦笑。這些日子,滄瀾霄亦是變相把我禁足了,不過挺著個肚子,想來也沒的地方可去,唯有扳著手指等著孩子呱呱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