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兒!」滄瀾霄已經跨過人群將我護在懷中,隔開了滄瀾玨與眾人,「你嚇壞我了,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保你一世安康,不再有人能傷害到你?」滄瀾霄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自責,手略帶些顫抖地放在我的月復部,那里,有我們共同孕育的生命。
「霄,寶寶很堅強。」我抱著他的腰肢,呢喃。這幾日沒了他的陪伴,我內心就像缺失了一塊,分外地不舒服。
「咳,注意點。」一聲輕咳,滄瀾銳從人群中走出,我才發現剛才在指揮的竟然是他。不由有些好奇,他怎麼會幫襯著滄瀾霄?滄瀾銳接收到我疑惑的眼神,面色很是不自在,「既然我失了為王為帝的資本,自然是要尋一座靠山的。」
「進去再說吧。」滄瀾霄扶著我進了太極殿,方才禁錮我的地方,轉眼就易了主。這滄瀾,也是要變天了。我不禁回望,白衣白甲的羽林軍被滄瀾霄的親衛押解著離去,其中些許叛變的竟是由遲廷尉帶領的,若不是他最先帶人投降,想必事情不會如此番善了的。
滄瀾銳見我回望出神,走上兩步笑道︰「那個讓人頭大的,不知怎的找了自家爹爹,說服了那個古板的遲廷尉叛變。」我一愣,哪個頭大的?轉眼看見滄瀾銳眼中帶著淡淡的無奈,又有幾分自豪之感,面上差一點就能泛起紅暈了,我才意識到,那個讓人頭大的定是遲柳妍無疑嘌。
「你們,好上了?」我略帶不確定地問道,想當初我算計他的時候,他臉色青得可怕,現在反倒像只發春的貓兒似的。
「女人,真真太煩人了。」滄瀾銳前言不搭後語說了一句,便轉身與滄瀾玨並排而走,看似是挽著他的手臂,實則牽制著他。
滄瀾霄身上帶著濃濃的血腥味,衣袍還有些濕潤,想來這般宮變,一場大戰是在所難免的。雖然那氣味燻得我有些作嘔,可我仍舊不願遠離他,畢竟只有他才能令我安心。滄瀾霄關切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對身邊侍衛吩咐了兩句,才在太極殿內的御座上坐下,我本想站起,卻被他按坐下去 。
「霄,這般不好。」我略有不安地看著他,現在那麼多人,我雖然行事張揚跋扈,可應當的禮數卻還是不忘的。滄瀾霄這般,真是大逆不道,我不願他再因我被世人詬病。
「無妨,我的便是你的。」滄瀾霄揮了揮手,而後不顧我的勸說,饒有興致地看著被壓住的永順帝,哼笑道,「父皇,這張御座真真舒服,怨不得你坐了二十多年還不願挪位。」
「你這逆子!竟然謀朝篡位!」永順帝怒道,斯文白淨的面容被氣得鐵青,侍衛將他捆綁在一張椅子上,正對著滄瀾霄。
「父皇,這天下終是咱們滄瀾家的,何來謀朝一說?不過是覺得你窩囊了一些,想來幫你好好整治整治這滄瀾而已。」滄瀾霄說得漫不經心,可是嘴角卻是掛著惱人的笑容。他敲著御座的扶手,玩味一般地打量著永順帝,「滄瀾棠,你這個靠女人支撐下來的朝堂,看來還是得毀在女人手里。」
「哼,若不是我的母親,他根本就沒有命在這里!當年他中了奇毒,我母親偷取了族中秘藥救他,可換來的卻是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的滅族之舉!」滄瀾銳一改溫文顏色,抬腳就對著永順帝踹去,直把椅子都踹翻了。永順帝驚呼著狼狽跌倒在地,抬頭看著他的兒子們的時候,帶著些恐懼,又帶著些怨恨。「你道你不追究我私煉尸人便是抬舉我了麼?你不過就是假惺惺地來成全你自以為的仁慈!你當時若是想一刀殺了我,如今我還佩服你兩分!」
滄瀾玨上前用沒有受傷的手將永順帝的椅子扶起,笑容有些陰惻惻的,「我的母妃又是如何?當年我母族權傾一時,你費盡心機將她納入後宮,待到外公樹倒猢猻散,你便連母妃的死活也不顧!」滄瀾玨上前便是一拳,把永順帝的臉打得歪到一邊,嘴角鮮血直流。
「你們這些逆子!朕真該早些就掐死你們!」永順帝怨毒地看著我們,有氣無力道。
「逆子?哼哼,在你眼中,恐怕就只有四弟這個兒子。從小到大,你待他這般好,看來如今他也幫不了你什麼。那等窮山惡水,不知還有沒有命回來?」滄瀾霄笑得更加肆意狂放。我心中一驚,難道他知曉滄瀾梓楓沒有命回來?畢竟滄瀾梓楓是永順帝最喜愛的兒子,若是回來,會幫他報仇的吧。可是,魚寧又該怎麼辦?
「梓楓自幼便孝順,不似你們這般毒辣!」永順帝氣道,手掙扎著卻解不開捆綁在扶手上的繩子。
「毒辣?比起毒辣,我們遠不能勝過你,滄瀾棠,你對自己的結發妻都能如此,還算不得喪盡天良?」滄瀾霄諷笑道。
「若不是她鴆殺了意兒,朕又怎會為難她?」永順帝雖是辯駁,可目光中卻透露出刻骨的恨意。
「為難?你是想要了她的命!」滄瀾霄怒道,手緊緊握著扶手,骨節泛白。
「她是自殺的!」忽而傳來一道喝聲,抬頭看去,竟是孝嫻後由護衛簇擁而來。她一身素白衣裳,未施脂粉,卻是麗質天成,帶著些凌厲的美。孝嫻後冷冷對著永順帝,一字一句道,「是她鴆殺了自己!」
「不可能!你這賤婦!害死了意兒,現在還要來誣陷她!」永順帝對著孝嫻後嘶吼,暴怒道,額上青筋突現。換來的卻是一連串的輕笑,「你道你那溫柔可人如小綿羊的舒意舒貴妃真是如此麼?在她手中了結的命數,可不比本宮的少!她是下了狠心要自己的兒子當上皇帝,便用死來嫁禍于本宮,想要換得你的支持!」孝嫻後嘲諷道。
我不禁發抖,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這是什麼鬼地方?里面的人怎麼一個個都瘋癲成這樣?夫妻不像夫妻,父子不似父子,兄弟笑里藏刀,轉眼便是骨肉相殘。滄瀾霄發現了我微小的動作,緊緊握住我的手,低語道︰「別怕,那是他們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不可能!不可能!」永順帝瘋狂地搖著頭,喃喃自語,「意兒是這麼的溫柔,連一只兔子都不願意傷害,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一定是你!是你害了她!」「哈哈,」孝嫻後大笑,而後憐憫地看著永順帝,「你真是可憐,這麼多年連你的枕邊人也看不清。我也可憐,竟嫁給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在這各懷心思的後宮,若是舒意沒有些個心思,能爬這麼高?難道就是因為你的恩寵?滄瀾棠,你不要自以為是了。」
「不可能,不可能。」永順帝仍是喃喃著,眼神有些渙散,束發的冠落了下來,顯得十分瘋癲,原本俊秀的面容也蒼老了許多。
「你知道本宮為何這麼多年都不向舒意發難?」孝嫻後問道,也不待永順帝回答,便自嘲般笑道,「本宮以前總想著,萬事只能怨自己遇人不淑,好在你我總算相安,你有自己喜歡的人,本宮能保住皇後之位,便該知足了,有了霄兒也就有了盼頭。這些年來在後宮總是不多與他人為難,憑借本宮的手腕,早也沒了爭寵的必要。可是如今你卻想置本宮于死地,真是枉費了多年夫妻相安無事,枉費了本宮容忍你良久!」孝嫻後凌厲地看著永順帝,而後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抽出身邊侍衛的寶劍,一劍刺向永順帝的心口。
「啊!」我不由驚呼,再看去時,永順帝目眥俱裂地對著孝嫻後,滿臉的不可置信,氣若游絲,連說了幾個「你」便沒了下文,氣數已盡。
「母後,你!」滄瀾霄上前兩步,還未來得及阻止孝嫻後,就看她冷笑一聲,果決地抽出寶劍,鮮血順著劍鋒流淌一地。
「不殺了他你還打算如何?讓各路人馬有個出師保帝的理由麼?成大事者,必不可心慈手軟!」孝嫻後斥道。
「是,母後,兒子受教了。」滄瀾霄恭敬地行禮,終是控制不住瞟向永順帝,神情有些茫然。
「婉鳶,你可還好?」孝嫻後帶著些微的關懷看向我,眼神直直掃過我的肚子,「你是有了身子的人,萬事得小心。」
「兒媳受教了。」我離座微微福身,就被滄瀾霄扶住,示意我不必拘禮。我倒是不想,關鍵是被孝嫻後的凌厲果決給嚇住了,氣場關系吶。可是,夫妻如此,心性如此,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