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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奇怪于九爺竟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顛倒了秉性,但是,錢半城料想九爺也不會在酒里面下毒。她心中的原因有三。

一來,九爺雖然不學無術,但是自視甚高。沒有必要的話,他從來不會自己去攤上殺人放火、打家劫舍這樣的髒水。這種事,他一般都是交代給阿三等十三太保來做的。

二來,船上現在連同九爺他自己在內,總共有五個人,雖然並不知道之後上船的人是否和九爺有過過節,盡管是無辜的人,九爺未必會考慮這一點,人命在他眼中,僅僅只是草芥而已,但是他至少不會對她下毒。他既然千方百計地想要娶她,就不會平白無故地改變主意,在這里殺了她。

如果有一天九爺對她棄之若履,要殺死她,他根本不用自己現身,也不會花言巧語地討好她,他會采取最直接,甚至最殘忍的手段,讓她生不如死。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點。他們所有人喝的酒來自于同一個酒盅。斷不會一個人中毒,而另外一個人卻沒事。而且他們在場的幾個人也是親眼看著他把酒水喝下去的。那個同在船上的丫鬟,喝了酒以後也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狀況。

這也是最後,為什麼錢半城會喝下那杯酒的原因。也許是她多心了,游湖的時候備些小酒助興也並沒有什麼不妥,或許今天九爺的心情很好呢?

滿意地看著錢半城揚起脖子喝下了他準備的酒水,九爺的心情這下確確實實地變好很多。

他斜斜的揚起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笑意︰「今日有幸和半城妹妹一同游湖,希望下一次,我們能更進一步的了解。」

不知道為什麼,听到了解這個詞的時候,錢半城的眼皮一跳,他似乎把「了解」這兩個字念得特別的重,倒像是別有居心似得,前半程暗道自己多心,轉而也就沒有太在意。

游覽了一個下午,大家都有些乏了,船也漸漸向著岸邊碼頭的方向駛去,今天「貌合心離、各懷心思」的游湖估計是可以告一段落了。錢本城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把這半天的日頭熬過來了。靠了岸,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也就安心了。

駁了船,大家各自上了岸。九爺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前半程,故作誠摯道︰「半城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先生正好和我同路,有他和我一起回去就可以了。」錢半城想也不想就拒絕道,她覺得這一天已經有夠漫長的了,可不想要再在回家的路途中煎熬一次。

九爺顯然不會這麼容易地放了錢半城走。笑話!他好不容易部署好了一切,豈能讓上鉤的魚兒重新溜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九爺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里來空手而回的時候。

于是他再接再厲道︰「半城妹妹,怎麼說,你今天也是我從錢府里面接出來的。怎麼的,也要我把你送回去才好不是?這樣也算給我們第一次的相處,畫下一個完美的落幕,不是嗎?」

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只是奇怪這些話語,竟然是出自她向來嫌惡,黑白顛倒,連大字都還沒有認全的九爺,這也算是稀奇了。

要是別人,錢半城姑且也就認為那人浪子回頭,改頭換面了。如果是那人是九爺,以她對九爺的了解,他的劣根恐怕是根深蒂固了,如今這樣,頂多也只會認為九爺吃錯了藥。

或者今天出門的時候,腦袋被門夾了,才會這麼一反常態。總知,不論是相信九爺失憶了,中邪了、撞鬼了,都比他改邪歸正了,讓人覺得有說服力。

只是讓他送送也沒有什麼,反正光天化日的,他九爺真要有什麼不軌,她錢半城也不是吃軟飯的,還怕他不成。真要是撕破了臉面,她就和他死磕到底。大不了說服貪財老爹連夜就搬出江南。在江南,他夏侯爺和九爺算個人物,一手遮天,她就不信,這手還真的連整個天下都攬了!

「那就有勞了。」做了一番思量,錢半城答應了下來,一邊打眼看了眼書生,示意他也跟上。

九爺當然沒有錯過錢半城的這一眼,心里嘔得要死,他哪里比不上這個窮秀才了。九爺心里憤憤難平,一時激起千層浪,卻隱而不發,愣是端平了,深吸一口氣,故作鎮靜與善解人意︰「先生不是答應了給人裱畫的嗎?應該不和我們一路吧?」

至于身後的縴阿和玄冥,那自然是不必說,該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他才懶得接送。

最好他們三個一路,這樣他正好可以安排人,一次性把人滅了,神不知,鬼不覺,也省了麻煩。

在場的人都還沒有說話呢,九爺就自行定了下來︰「就這麼說定了,半城妹妹,咱們上馬車吧,呵呵,眼看著天色也不早了,你一個姑娘家還是盡快回去的好。」

錢半城越看越覺得今天的九爺奇怪,不會被鬼上身了吧?

還沒有怎麼開口,九爺就伸手來推她了。她後退了幾步,避開了九爺的踫觸,推月兌不了的上了馬車。

車輪壓著腳下的沙子,嗦嗦作響,九爺的一個家丁架著馬車,載著九爺和錢半城出發了。

「鈷公子,我們現在是跟你一起過去裱畫嗎?」眼看著錢大小姐在九爺的盛情難卻下上了馬車,三人都沒有上前阻止,畢竟,九爺擺明了是不想要送他們回去。縴阿上前對正看著馬車背影一臉深思的鈷夕照說道。

「縴阿姑娘,畫的事情恐怕是要耽誤一些時間了,如果姑娘信得過小生,不防給小生一個住的地址,他日,小生特地給姑娘送過去。」

看著今天一天都舉止怪異的九爺,鈷夕照的心里閃過一絲不安。

就連縴阿這樣忘記人情世故,不懂七情六欲的主,都看出來了,鈷夕照明顯心不在焉,也不好勉強,反正現在也算是混了一個臉熟,將來要繼續接近他也方便了,縴阿笑了笑,善解人意道︰「鈷公子若是有事,盡管去忙便是了。縴阿和我家少爺初來貴城,目前住在雲來客棧,天字號樓,鈷公子要是有事,盡管找來便是。」

「如此,小生就先告辭了。」鈷夕照說完,就朝著馬車的方向前去。

縴阿看著鈷夕照遠去的背影,覺得他的背影絲毫沒有文弱書生的脆弱,那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印象淡去了不少,主要還是因為,他行走間的,那種步履輕盈的感覺。

他絕對不是一個賣字畫的先生這麼簡單!

看著鈷夕照走遠,縴阿突然覺得自己很不舒服。江南的氣候宜人,吹面不寒,卻也不會讓人覺得悶熱。縴阿扯了扯衣領,突然覺得自己被陽光照射得有點燥熱。她稍微側了側身子,躲在玄冥背後的陰影里。

玄冥這家伙一臉的神清氣爽,好像全然沒有影響似得。「這又是法力高超的好處了。」縴阿心想,「這家伙,無論是刮風下雨,霜降打雷,都是一副德行。清醒寡欲地像個大神!」事實上,他本來就是大神!

縴阿做著鬼臉,本想著接近他躲著些太陽,尋求一絲陰涼,聞著他身上特有的冷梅馥香,身體反而更加燥熱了幾分。她情不自禁地動了動身體,卻好似沒有力氣。

要是神志不清,她想,她一定會蹭到他身上去了,他月白色的衣衫閃著清冷的微光,絲絲涼涼的,好像很舒服。

這麼想著,下一刻,縴阿已經身不由己地蹭了上去……

背後溫軟的觸感讓玄冥一頓,愣是誰也沒有想到活得比狐狸還精的玄冥,卻在剛才縴阿和鈷夕照談話的時候愣神了。

說來,今日的玄冥又何嘗不奇怪,他平日里的話雖然不多,但想來句句珠璣,想法設法,變著方法地捉弄她。不抓準時機都像是對不起菩提老祖、開山祖師似得。

玄冥向來不信命,他從餛炖初開就來到了這個世上,看盡了世態變遷。他覺得命這種東西向來是弱者才會算的。如果天命一定,縱然算了如何?逃過一劫。誰知道,原本就命不該絕呢?或是正因為逃過了一個小劫,才迎來了一個大劫。

強者,向來不是算命的,而是給人訂命運的!

他認識了縴阿很久,久到他忘記了正確的時間。

但是,看到縴阿剛才對著鈷夕照的反應的時候,玄冥還是忍不住掐指算了算?結果……是無果。

算不出結果,要麼是高人發現了有人揭示天機,所以從中搗亂,讓他看不清結果。要麼,他掐指所算的事情,最終會和自己有關。

玄冥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看見縴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躲在了他背後,她的身子熱得驚人,酡紅的臉紅得滴出血來,毫無意識地任憑本能蹭著他的身體,尋求一絲清涼。

此刻,她已經卸去了偽裝,恢復了原本的樣子,雲似衣裳花像容,遠山眉,冰雪膚,櫻桃唇,就連美女如雲的仙界都很難見到這樣的姿容。霓裳羽衣裹著盈盈一握的縴腰,曼妙得惹人遐想。

丹唇輕啟,極其口渴地渴望著什麼……

這副禍國妖姬、蠱惑人心的樣子,就連千萬年來清醒寡欲過來的玄冥都險些把持不住!

他用法力定住了水蛇般亂蹭的她,打橫將她抱了起來。該死!他一個不察,竟然讓她中了人間下作的招數。

那個九爺竟然在酒里下了女子喝了才會發作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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