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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狂風暴雨忽然席卷了整個江南,縴細娟秀的江南淹沒在肆虐的狂風大雨中,一片蕭瑟。柔情萬丈的楊柳折斷了腰,隨著泥濘的雨水,浪蕩漂泊。國色天香的百花,愁容慘淡,被雨點打得七零八落,好不淒慘。

暴雨讓天空變得一片灰暗,瓢潑的雨簾,像是沒有盡頭,寂寥而蒼茫。

馬蹄聲由遠及近,幾乎淹沒在大雨狂放的奏樂中,紅塵中只剩下「嘩嘩嘩」的水聲。依稀的,昏天暗地的大雨中,放縱奔馳的駿馬闖進了守衛的視線,馬鬃已經全部濕透,一小股雨水正沿著馬頸順流而下,形成一股水柱。奔馳間,卻讓馬鬃甩出狂放的意味,強壯的馬蹄踏著,踏破泥濘,揚起濕潤的塵土。

守衛提起了戒備,抬了抬頭上的簑笠,讓視線變得更加的清明,在這府邸里休息的可不是尋常人,而是皇上御賜的欽差大臣,上懲皇親國戚,下治貪官污吏,是這世道上為數不多的好官,守衛們自然是打心眼里擁戴的。

欽差途徑江南,忽縫大雨突至,被大雨堵在了離城里稍遠的城郊,不得已找了一戶大臣的家中避雨。

這樣的鬼天氣,已經看不見有任何人在野外四處晃動,如今憑空出現一片駿馬,也難怪守衛起了疑心。

駿馬打了一個響鼻,在府門外停了下來,它拱了拱身上的什麼東西,守衛這才看見,馬背上居然有一個人。那人身材嬌小,居然是個女子,看樣子似乎被大雨淋著暈了過去,緊緊地挨著馬背,動彈不得,就像是安在馬背上的一個包袱,也難怪他沒有看見。

「什麼人?」守衛出聲詢問道,單手握在腰身上的刀鞘上,模索著朝著那人靠近。

那姑娘一身勁裝,像是個闖江湖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武功防身。一路走來,不知有多少危險,刺殺欽差的也大有人在,防不慎防。守衛沒有因為對方是女子而放松了警惕。

馬背上的人始終沒有動。那馬兒來回地在原地踏著步子,側過腦袋,磨蹭著馬上人的腦袋,到是一匹難得有靈性的駿馬。

馬背上的人動了動,終于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她想要抬起頭,卻猶做不到,一個動作,卻首先從馬背上甩了下來,倒在泥濘的中,濺了一身一臉的泥水,盡管這樣,守衛眼中的驚艷卻怎麼也擋不住。這妙齡的女子竟然是如此的絕色。

女子沒有立即起身,奄奄一息地看著他,她的眼神讓守衛不忍,心中的戒備不覺間放下了不少,那是怎麼樣的一雙眼楮,瀕臨死亡,卻心願未了的眼神,何其的不甘與急切︰「官爺,奴家有冤情為名……要找欽差告御狀……」

……

眼看著女子被人抬了進去,一小斯正要上前來牽馬,卻忽然一聲長長的馬斯,駿馬的前蹄向上躍起,避開小斯的踫觸,轉而重新沖進了雨簾,馳騁而去,像是一個完成任務的護花使者……

雨簾的盡頭,一個月白衣衫的公子打著一把油紙傘,悠閑地凝望著天空,听見背後的聲響,也不回頭,一抹笑意首先越上了他的嘴角︰「送到欽差手上了?」竟然是對著那匹駿馬講話。

那馬嗤之以鼻,忽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清秀的佳人,看著眼前的公子一身清爽,撅嘴道︰「哼,那是自然。」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眼中忍不住有點哀戚。

「你不必傷懷,這是天命,我們已經盡了人事了。」公子撐起傘,糟糕的天氣絲毫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更加的出塵不染,就像那些雨點都自慚形穢地不敢往他的身上撞似得。

話雖然這麼說,這些道理她何嘗不知。雖然仙齡尚幼,也忘記了自己在人世間經歷的人情世故,但是,畢竟和他們相處過了啊。縴阿心里想著,還是忍不住有點難過。

她忍不住扭曲了麗容,暗地里拌了一個鬼臉,月復誹道︰「誰像你這只狐狸,鐵石心腸,居然叫我一個姑娘家家的變成一匹馬,馱著錢半城過去,雖然她是個神仙,有法力……雖然他的仙級高了她,使喚她也在情理之中……」瞥了一眼他上翹的唇,弧度似乎越來越大了,縴阿心里有鬼地越說越小聲。

好吧,誰讓她馬虎,丟了要命的鎖魂鏡呢,誰讓命苦,偏偏遇到了來人間游歷的他老人家呢?

這事情說來話長,話說那日,她騎著浮華小獸來人間收魂魄。這次,她見到了宇文昊天和流桑雪芙兩個人的魂魄,正往閻王管轄的地界走去投胎。

可是,鎖魂鏡看上的魂向來不在輪回的簿子內,她費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收了雪芙的魂魄,滋養了鏡子,心里卻還是異常的不舒服。

正在她暗自揣摩神仙會不會生病的問題時,她再次見到了宇文昊天,也便是那個讓他疑惑的人。照例的,她還是問了他︰「若是有來生,你想要做什麼?」

他回答說︰「什麼都好,只要不出身在皇親權貴人家。」一次次的投胎,一次次地與愛人生離死別,她看得出來,他累了……

每一次死去,他就記起來所有,記起了每一世,重重的疊加,就像是枷鎖,壓得他喘不過起來。

和他分別的時候,她明顯有些失魂,以至于什麼時候丟的鎖魂鏡都不甚清楚。正著急,就好巧不巧的撞上了這位大神。

鏡子丟了可是大事,比天庭少了她這個小仙還要大的事情,一想到回去交不了差,萬一被人知道她弄丟了神器,豈不是大罪。越想,縴阿就害怕地要死。

沒有辦法,她只好厚著臉皮向大神求救,自上次沐浴事件過後,大神似乎還記得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賣了他一個面子,給了她一個建議。

鎖魂鏡里的故事,只有她可以看見,尋常人看來也不過是一塊破銅爛鐵。先下剛剛收了魂,等到下一個故事,人間也要經歷百年,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好好地找找,百年間,天上也不過幾月,說不定一時三刻就找到了呢?

她尋思著,為今之計也只能這麼做了。大神說,他在人間也會呆上一段時間,若是有事也會幫襯著她一些,她千恩萬謝地說了一堆好話,就這麼傻乎乎地跟著他了,現在想來,他只是覺得出門在外,少了一個小廝伺候而已!哎,縴阿追悔莫及。

在人間晃蕩了幾個月,縴阿機緣巧合地認識了一些人,卻沒有想到其中竟然也有他,夏侯淵的轉世,他竟然這麼早就又再世為人。可是,時間明明還沒有過去啊,這中間是出了什麼岔子?

她借機接近了錢半城和鈷夕照,也跟著他們經歷了種種。她知道鈷夕照就是宇文昊天的轉世。

她認識錢半城和鈷夕照也是在一個雨天,但是那天的雨下得並沒有今天這麼大,是淅淅瀝瀝的,像煙霧一般的雨絲。

江南是一個多雨的地方,隔三岔五的會下雨。所下的雨,卻也秀氣的很,莎莎的,格外的纏綿和詩意。

小巷子里,有個茶樓,有人拉著胡琴,咿咿呀呀地,身旁是一個賣唱的小丫頭,剛剛及鬢,嗓子倒是一把好嗓子,軟軟糯糯的,極其好听︰「月近黃昏照寒鴉,斷腸人青衣瘦馬何處牽掛。新船女敕藕芽漁網滿落霞,清歌越幾戶人家,黃雀躍枝椏,佳人閣上咿呀。她正對霞光理著雲發。忽見她眼波轉身紅了臉頰,小船悠悠,蕩過誰的心呀,岸邊芍藥正開花……」

婉約的調調,也算是水鄉的特色,不少茶客搖著頭,閉著眼楮正听得盡興,卻忽听「轟隆」一聲響,像是桌子被撂翻的聲音,小二「蹬蹬蹬」地跑下樓,在樓梯口張望,卻看見一伙人橫沖直撞地就上來了。

樓下的伙計都看見了那伙人,卻都裝作沒有看見,任憑那些人作為。小二的頭一縮,今天的生意怕是好不了了。

這伙人可不好惹,那是江南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挨家挨戶收保護費的。打家劫舍、攔路搶劫、調戲民女的事情也沒少做過,各個吃喝嫖賭搶,五毒俱全。

百姓對這伙害蟲可是恨得牙癢癢,巴不得有誰把他們給全滅了,要真實這樣,江南也就干淨了。

但是他們能做的只有忍氣吞聲。那些地痞倒是小,為首的那個錦衣公子,可卻是大有來頭,本鄉的人誰人不知啊,那可是侯爺家的公子,人稱九少爺,地痞阿三們叫他九爺,出了名的頑固無賴,不學無術。

侯爺是什麼人,那就是天高皇帝遠的江南里的皇帝,一手遮天,敢惹他們,又不是不想活了。

過往,在世人的眼中,壞人就應該長了一副尖嘴猴腮、肚滿腸肥的模樣,上天卻如此不公,愣是給他張了一張俊美的臉,也難怪,老爹當侯爺,妻妾成群,各個如花似玉,生出個這麼徒有其表的,也不足為奇,一副好皮囊吧了!

九爺搖了一把扇子上樓,雙眼一瞥,皺眉看向靠窗位置上的客人,猛地合上扇子在手上一敲,單手一揮,後面立刻有人上前揪住呆愣的食客,撂倒了桌子,摔了碗盆,胖揍了對方一頓,直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地哀求才罷休。頓時,瓜子、堅果的撒了一地。

「繼續……繼續……」阿三眯著細小的眼,色咪咪地看著唱曲的丫頭,雙手搓著,吆五喝六道,「小二滾哪里去了?還不給爺上茶!」

還有後面的小羅羅重新搬好了桌子,擦拭了椅子,墊上了錦緞的墊子,老佛爺似得供得九爺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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