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梅林,風婆子背著麻袋,高速飛行著。身後緊隨一點流光,那便是鱗馴。風婆子喘著粗氣,面紅耳赤。雙腿累得已不听使喚,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你……你別追了好不好?」風婆子懇求道。鱗馴似懂人語,在空中劃出流彩的字︰「快放下龜仙女!」「好,我放,我放。」她慌忙放下麻袋。「快走吧。「一點點流光拼湊出來。風婆子感動地說不出話,身形一抖,一眨眼便跑遠了,只留下悠遠綿長地一句「謝謝」。鱗馴幻化成無數光斑,像螢火蟲,圍繞在剛從麻袋掙月兌出來的龜仙女,解開了她的束縛,並托起了她輕盈的身體。「快帶我去找涅。」龜仙女此刻x ng急地想見到他。「不行,主人要我先保護好你的安全。」瑩光聚攏又散開。她剛想再說話,卻看到遠方火光四sh ,一聲巨響,隨即訇然炸開。馬蹄聲,刀鳴聲,戰甲揮動的聲音,一片紛亂。刺刀的暗光對血腥和死亡的崇拜依舊。夜空黯淡。「鱗馴,帶我去那里。我保證我會乖乖地呆在遠處看著。」龜仙女懇切地對鱗馴說,手指著戰火灼燒的地方。心里想著︰「涅應該在那里。」鱗馴終于屈從了她的執拗,御風飛去。斗神閣,半獸人,無不讓人聞風喪膽。他們的存在是個大自然的奇跡,在人族和獸族的最和平年代,偶有人獸結合,雖然為世人所不容,但漸漸地居然形成了半獸人這樣的一個群體,而且半獸人天生同時擁有強悍蠻力與靈力,可與正常的人族或者獸族以一敵二,使人與獸兩族歆羨不已,又因為天生的被歧視,他們也天生地仇視所有人族和獸族,非常嗜血,瘋狂,獸x ng。斗神閣,由此成了人與獸的死地。鯀在世的時候,自然不容這等事情繼續惡化,在鯀的仁政感召下,半獸人也沒有過多作亂,而是自守一方。但在鯀隕落後,不再受約束的半獸人迅速擴張,與人族和獸族形成對峙,在人族與獸族萬年戰亂中漁翁得利。此刻的北盟淵上,一片混戰,獸族的野蠻與半獸人的瘋狂在刀刃上糾纏,天昏地暗。半獸人不僅體格彪悍,生x ng好戰,還能制造加入擁有龍荒大陸最珍貴鑄造材料的稱號「玄月水晶」的武器,使戰斗力大增。飛箭,投石從空中降落,卻被半獸人士兵手中的戰御盾擋下,毫發無傷。而半獸人制造的無數爆光彈從黑夜捕殺者中發sh ,在獸族步兵中爆炸,產生超強的光線,恍如白晝。獸族步兵的眼楮瞬間失明,亂成一團,甚至于亂刀中砍向自己人。獸族空中部隊無尾龍和地獄變相鬼還妄圖刺殺黑夜捕殺者,被強悍的半獸翼風者從中打亂了陣腳。尖銳的長矛穿透無尾龍的軀體,插入大地。局面瞬間傾斜,獸族陷入前後都被包夾的困境。一道白光,無預兆地出現在半獸人後方。有著鯀當年的霸氣,涅沖入敵人後方陣營,勢如破竹。麝雪劍飄落人間。半獸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死前還未帶走恐懼的想法。「碧魄」從未如此閃耀,涅殤的左手染上藍s 的火光,漸漸擴大,迅速升空。「爍水真火!」他怒吼著,巨大的火球在黑暗中墜落,一染上半獸人的衣襟便無休止地蔓延。無數個變成了火團的半獸人,在地上翻滾,慘叫著,不多久就沒了動靜。藍s 的火炬純淨透明,泛著死靈的光。一些獸族騎兵從黑暗邊際殺出,出其不意地給半獸人一記死亡之舞。健壯有力的馬蹄碾過一具具尸體和即將成為尸體的半獸人,帶有獸族獅頭記號的大刀隨風呼嘯而過,空氣中濺sh 出數道血光。顯然這只騎兵團是涅快馬加鞭從周邊幾個根據地調過來的,但也只有四百獅騎,其他的遠水救不了近火。隔岸,數百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內侍,婢女在默念著,祈禱著,卻無一逃離。當涅反敗為勝的一擊讓局面略微扭轉,夜更沸騰了。他們高舉著火把,歡呼著,叫喊著︰「少主!少主!」勁風在嘶鳴,卻無法熄滅火把上的烈焰。龜仙女在刀光劍影中看見了涅,就對鱗馴說︰「快飛回去,他需要你的幫助。」瑩光在她裙裾下像銀s 的流蘇,幻隱幻現。而鱗馴卻緘默不語,靜靜地守護著她。半獸人此次突襲是由力神莫之澱統帥的。此人天生神力,深受半獸人王的重用。傳說天生神力的人都是遠古大能的轉世,無不擁有非凡的功力和羨煞旁人的造化。莫之澱早已察覺涅殤這個近似神人的出現。當初黎夜森林一役後,誰人不知手持遠古神物鱗馴的獸族之子,寒芒一出,便讓敵人嚇得魂飛魄散,潰不成軍。天生的霸氣猶似神龍橫空出世,叱 天地。起初在莫之澱心中以為他的神威都是拜鱗馴所賜,然當親眼目睹了涅還未祭出鱗馴,便讓己軍陷入困境,他的內心不由一顫。剛半獸人的突襲軍還前後包夾著北萌淵的護城侍衛,而涅與他率領的獅騎團打亂了整個陣型,被困的侍衛團似乎也看到了援軍來救,身心俱受鼓舞,愈戰愈勇,仿佛全然忘卻了生與死。漫天的雪飄飄灑灑。莫之澱分析了紛亂的局勢,如有神助的涅的確是難啃的硬骨頭,而他所帶的獅騎團兵力不足,實力稍遜。半獸翼風者受到統領的指示,立刻集中火力包圍他們,y 先將他們全數殲滅,也算是留住自己的後路。生死戰場上,半獸人猙獰,涅就更猙獰,更瘋狂。麝雪劍掠過無數個露著白牙的頭顱,純白的劍身滴血不沾。突然,他感到身後一陣猛風,剛硬的劍氣奔涌而來。涅舉起麝雪劍轉身躲避,卻仍被彈出數丈之外。夾著雪的冷風刺得他的臉生疼,握劍的手被震得發麻。來者既是莫之澱,他冷笑著說︰「傳說中的鯀之轉世竟如此不堪一擊,可笑啊。」剛才的一劍,涅推測此人天生神力,力大無窮。本來蠻力就是半獸人的特征,而在此人身上卻尤為突出。凝皺的劍眉勃發著英氣,森白的鋼牙外露,看似二十幾歲的身軀卻猶如窮凶極惡的嗜殺者,巨碩的佩劍應有幾十鈞左右,紛落地雪在尖上裂成兩半。嘴角微微翕動,右肩還在隱隱作痛,涅不由地一皺眉。莫之澱看準時機,一起速,手中的佩劍已直抵他的頸際。一道靈光閃過,燦若晨星,擋住了他的來襲。「鱗馴!」一股寒意涌出莫之澱的心頭,他退了幾步。涅意識到鱗馴一定會掰不過龜仙女的倔強。不過確定了她的安全,涅心底也稍稍安定。一個新的戰略策劃在他心中醞釀著。鱗馴接收到他的密語,飛掠過「生死競技場」,來到在另一邊隔岸相望的獸族內侍和家奴面前,炫彩的字蔓延開來。他們意會到少主的指令後,開始分散行動。一些人扛上了鐵鏟,鐵鋤,往遠處的一塊狩獵場行去。冷意被切成幾縷游絲漫過殘月,略顯朦朧。勢單力薄的獅騎團漸漸便經受不住半獸人的合力阻擊,節節敗退。鐵騎紛紛轉向,再逃離到黑暗之中。涅也飛越上戰場的一匹戰馬,飛馳而去。在遠處,龜仙女側目遠望,腳底踩著空氣,懸在半空中。她點了點,若有所悟,似乎與涅心意相通,基本猜到了他的策略。冷風撕碎了所有情緒,空留戰馬奔蹄,踩得散落的新雪一片殷紅,折斷的彩旗空對皓月,緩緩從空中飄落在死神的右手。莫之澱在後面一邊急追著,一遍呼吼著︰「拿下涅的首級,重賞千金.」獅騎團的機動x ng超強,將半獸人步兵遠遠甩在雪塵的後頭,然而,半獸翼風者的速度更快,玄黑的利矛伴著月光墜落,將急馳在戰馬上的獸族勇士刺落,大片的濃血潑開。戰馬一聲悲嘶,頹然倒下。雪下得更緊。半獸人步兵依舊緊追不舍,後路已被龐碩的羽翼怒張的屏障阻擋,半獸翼風者不愧是半獸人中的j ng英之旅。涅殤舌忝舐著蒼白的嘴角,怒發亂舞。悠遠高亢的千里之音從莫之澱口中傳來︰「涅,只要你交出鱗馴,我會留你一個全尸!」翩若輕燕的身影瞬間已至,笨重的巨劍猶似一個玩偶,在手中旋轉。「鱗馴啊鱗馴,為什麼你有這麼大魅力呢?大到足以讓天下所有人為你痴迷,為你廝殺。」涅一副淡然的樣子,靜靜地盯著手中的鱗馴。「哈哈,鱗馴本就是上古神器,又是先王鯀的神兵,是帝位的象征,怎麼能不惹人垂涎?你還是快交出來,別逼我動手了。」莫之澱的言語冰冷。「你以為你困得住我?」涅輕蔑地瞪著他,那神情仿佛凌駕于萬物之上。後方半獸翼風著的強翅扇出千層雪,蠢蠢y 動。「敢跟我挑一下嗎?」涅面無表情,內心卻焦灼萬分,只希望能為計劃的進行多爭取時間。「你不用和我耗時間了。你的獸族部隊不會來救援了,因為黑夜捕殺者已在半途中截殺。獸族一失去你這個j ng神領袖,應該就會土崩瓦解了吧。北萌淵,就要被我踩在腳下了。哈哈!」莫之澱狂放地大笑著。遠處無數爆光彈齊sh ,刺目的光溢散開來,悲吼聲一片淒厲,失去雙目的痛苦生不如死,這樣便讓北萌淵的侍衛團與獅騎團無法匯合。輕輕拂去衣角上的微雪,涅不動聲s 地說︰「看我如何逃出你的包圍圈吧。」「給我殺!」莫之澱高舉血跡斑斑的利劍。手中的鱗馴變換著流光溢彩,一堵若實若虛的氣牆憑空生成,任憑半獸人劈砍,穿刺,固若金湯。獅騎團趁機殺向後方孤立的半獸翼風著,為生死而戰。半獸翼風者不善近身攻擊,又失去步兵們的配合,只好紛紛飛離地面。狩獵場深處,密織參差的枝椏遮天蔽r ,透不過一絲月光,漆黑一片。只一點空隙的時間,獅騎團在涅的墊後下,順利逃入狩獵場。豆大的汗珠滲出額角,任何對氣牆的攻擊都極耗涅的靈力,頓時讓他倍感吃力。見到部下已進入安全地帶,他立即撤掉靈力,風速潛入狩獵場。獵獵飛揚的純雪中有人高喊︰「快追!」戰爭的喧囂驚醒了這片狩獵場,鳥雀聲四起。火把被點起,追兵們在冷空氣中搜索著敵人的影蹤。落葉起,突然狂風大作。當最後一根火把被吹滅,萬籟俱寂。慘淡的畫面被黑暗吞沒,只有一些不安的鼻息在游離。風乍息。莫之澱示意部下鎮靜,敏捷的左耳探索著周圍的動靜。在狩獵場外,半空中掠過一道倩影。一串串咒語從櫻口中念出,衣袖與裙裾起舞弄影。雪一樣的舞裙,雪一樣的臉頰,龜仙女正嘗試著使出了幻術——「狂龍噬心術」。「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我也只能用我的家傳秘技了。龜爸爸,不要怪我。」她輕輕地嘆道。這種幻術能勾起心靈最深處的嗜血之心,甚至能迷惑心x ng。殺意從身上的每個細胞中膨脹,半獸人被最原始的渴望燃燒著,干燥的嘴唇愈發熾熱,怒張著獸x ng的眼楮映sh 著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戮。正當龜仙女靈力殆盡時,隆的巨響,幾個半獸人步兵好像失足跌入了陷阱,刀光劃過粗大的動脈,熱血迸濺。怪風又起,亂箭穿梭飛過,又一片倒下了。輕輕地舌忝著那灼熱的液體,半獸人的野x ng爆發了。根本看不清周圍,也無需看清,不管戰友還是敵人,野蠻而冷血的戰斧都會無情地揮舞過去。一片血影,一陣啃嚙。猙獰的眼瞳發出最恐怖的異彩,軀體已經沒有痛的知覺,青筋暴張。文明被拋開,與雪地上血肉模糊的死尸一同**,獨剩下喪失人x ng的行尸走肉。掄起戰斧的一瞬,血花綻放,如此畫面反而激發了半獸人內心更深層的y 望。血流成河,成海,蜿蜒曲折,一些半獸人俯首渴飲,甚至抓起身旁戰友的尸體撕咬起來。夜如死獄般沉寂。涅傻了眼,他絕沒有想到自己的圈套竟有如此大威力,使戰無不勝的半獸人潰敗成這樣。本以為設數十個陷阱,釋放亂箭的設置和能吹起怪風的巨型鼓風機,讓他們陣腳散亂,不戰而退。這幅人間地獄般的畫面讓他想起了霧暮溪的一幕,他的心有點沉痛。血腥味擴散開來,嗅不到一絲生機。半獸人幾乎全軍覆沒。一些獸族部隊已經開始清點戰場了,戰爭後的一切變得安詳。一個士卒上前稟告︰「稟少主,在尸體中並未發現敵將莫之澱。」涅氣息甫平,鱗馴再次回到了腰際,如純水晶般晶瑩溫潤。「既然他逃了也就算了。」涅仰望著支離破碎的夜空,從枝椏的隙縫中,那一彎月牙此刻如出水芙蓉,將溫暖撒滿他的臉頰。他想,那桑啊那桑,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打拼了,這也會是我生命的最後一戰。他又想到了龜仙女。輕撫著鱗馴,自言自語道︰「鱗馴,為什麼你那麼有靈x ng,使天下人尊你為帝王聖物。我這個凡夫俗子又怎麼能配得上你?「鱗馴人x ng化地搖了搖頭,涅嘆氣道︰」算了,走,我們一起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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