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皇上已經十多年的熊皇後每次梳妝的時候看到鏡中的自己眼角多起來的細紋,皮膚也開始松弛,相比宮里鮮妍嬌女敕明媚的妃嬪,不光是在容貌上,心里上也確實老了。
一兒一女已經長大成人,再過幾年,有了孫子孫女,就真的老了,從前執著的情愛也在無形之中放入心底,待到夜深人靜時慢慢的體味。
腦海中勾勒出子孫繞膝的畫面,熊皇後心中滿是感嘆,不期然而然的想起一張雖然幾年未見,閉著眼楮都能畫出她的容顏來的某人,想到她膝下僅有一女,想到她以後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跪在自己的腳底下,心中的滿足就到了極致。
熊皇後又打開名單,一頁頁的滑過上面的人選,眉頭皺了起來,「除了這些,禮部就沒有多準備幾個嗎?」
心悠從熊皇後的動作中能猜出熊皇後的心思來,想了想,還是說幾句,將利害關系說明,免得又自作主張惹了皇上不開心,「娘娘,廬陵公主是皇上長女,皇上素來有幾分偏愛,如今賢妃娘娘避居明瑟殿,想必廬陵公主的婚事皇上還是要過問的。」
熊皇後拳頭捏的極緊,要說賢妃是她的肉中刺,恨不能時時想著拔除,哪怕流血受傷都不怕,廬陵公主就是眼中釘,想要解決的法子多得很。
廬陵公主的生母是賢妃不說,但廬陵公主出生後,皇上的喜悅之情讓熊皇後心里就極不舒服,不管是在民間,長子長女在一家之主心中地位絕對不一般。之後自己誕下的髣兒,相比廬陵公主。皇上的寵愛就遜色不少。廬陵公主的閨名是齊亦玉,大齊的皇子都是以王子為偏旁,如果姚賢妃誕下的是皇子,恐怕以姚賢妃的手段,將來絕度會壓死自己兒子一頭。從前她還竊喜姚氏誕下的公主,自從皇上給自己女兒取名齊亦髣之後,熊皇後心中就一直憋著一口氣在。但從名字上就可以看出皇上的偏愛。更不必說,比起髣兒,廬陵公主更肖似皇上,何況還有姚氏這個母親在。
兩位相差不到一歲的公主,廬陵公主硬是壓了自己嫡出的遂安公主一頭,在宗室貴女中,廬陵公主的聲望也比髣兒高,內外命婦提起廬陵公主總是交口稱贊,哪怕賢妃避居明瑟殿。談起廬陵公主的時候,總是感嘆她外祖家的不幸。
在賢妃避居明瑟殿之後,熊皇後不是沒想過法子壓下這位庶女的風頭,偏偏每次被她躲過去不說,還撈了不少的好名聲,最最讓她氣不平的是。她居然跟洛王交好起來,連帶著素來不管事的李太後也對她親眼相看。
想到這里,熊皇後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如果李太後插手了廬陵公主的婚事,那自己想要借婚事拿捏廬陵公主的意圖是不是全部都要落空?李太後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還是清楚的,最最偏心不過的,皇貴妃和洛王可就是典型的例子。
熊皇後面色有些憂慮,「你說,太後召見青年才俊進宮,是不是在給廬陵公主相看人選?」
心悠辦事穩重,口風緊,人也忠誠。在連著幾件大事處理得讓人抓不到毛病,熊皇後也開始真正的信任起心悠來,遇事總是喜歡找心悠商議。
心悠眉頭皺了一下。也有些不確定,看著熊皇後的臉色,將話鋒轉移了開來,「廬陵公主雖然跟洛王交好,可是沒有重要到太後娘娘會為了她的婚事籌謀,奴婢瞧著這進宮的都是有幾分才華的,是不是想要給洛王選一位太傅,洛王也過了入學的年紀,之前鬧得南書房是雞飛狗跳的,沒有太傅願意教導洛王。太後娘娘又是一心偏愛洛王,自然是不能看著洛王荒廢學業,奴婢也問了,其中也有跟顧氏有關系的人在,恐怕同昌大長公主也做了不少的準備。」
真要比較起來,廬陵公主的重要性還不及洛王重要,這洛王可是皇貴妃所出,皇貴妃又是出自顧氏,皇上和太後又格外的偏疼洛王,雖然洛王年紀小,也已然是儲位最大的威脅。也因此,對于皇貴妃和洛王稍稍有個風吹草動,熊皇後可是比誰都要緊張。
心悠的一番分析,果然是熊皇後的心思轉移開來,心里更加的憤憤不平起來,明明自己的兒子是嫡子,是理所當然的太子,偏偏殺出了個洛王,阻擋了兒子前進的步伐,熊皇後是無法咽下這口氣的。不是沒想過除掉洛王,奈何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不簡單,動過幾次手之後,將原本跟皇上就稀薄的夫妻之情,如今也只剩下面子上的尊敬了。
心悠何嘗不知道熊皇後內心想法,照她說,皇後如今是已經陷入了一種迷障之中,你說不得,說了之後皇後不僅不會記著你的好,反而還會怨恨你。她從前在這方面是吃過虧的,現在她是明白了,只要維持皇後該有的體面,才能更好的護住定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許是因為自己沒有過多的心思,才會看的清楚,皇上並不是容易擺弄的,也不是遵循傳統的,皇上有野心,想要創造大齊盛世,會希望大齊能永遠繁榮昌盛,所以他不會選擇性情有些柔軟的定王做為繼承人,他肯定會培養一位能接替他創下的大業並發揚光大的繼承人。
在公卿世家中,定王可以成為一位合格的家族領導,但是不會是堅韌、強悍的皇上眼中的繼承人,如果皇上想要定王繼承,應該早早的就做了安排,如今分出王府,無形之中說明了他的態度。這一切,不過也只是她的猜想,皇上心思深沉難辨,她一個小小的女官又怎麼會能撥開迷霧見明月?
「大姐姐,大姐姐。」五皇子阿離看著突然發愣的廬陵公主,在她面前揮了揮手,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回過神來的廬陵公主有些歉疚的看著五皇子阿離,「阿離,你剛剛說什麼?」態度磊落大方,絲毫沒有走神的窘迫。
五皇子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湊到廬陵公主的耳邊,「大姐姐,你是不是在想皇祖母為何這幾日召見不少青年才俊進宮?我偷偷有听到皇祖母說其中有大姐姐將來的駙馬。」
廬陵公主再怎麼老持穩重,也不過是豆蔻年華少女,听得五皇子這般說,飛霞染進了白皙如玉的肌膚中,白了一眼五皇子,「你怎麼又不學好,這話要是讓人听進了,宮里宮外又得生出不少風波來了。」卻是出于內心的擔心和疼愛,「前一波風波還未盡,你最近就乖點兒,別再讓人抓到了把柄去。」
「唉,你說那些人怎麼就抓著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啊,」五皇子憂傷的托著腮,他最近被禁足,看管他的人又增加了不少,想要出去透口氣的難度無形中也上升了不少,「真是討厭,一堆民生的事情擺在案頭,偏偏總是盯著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才能真正自由啊。」
廬陵公主點了點五皇子的額頭,「等你長大,還有好些年了,多大點孩子,還做出這樣子來,真真是好笑。你也別把他們放在心上,這些人就是這樣,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不足,慣會從別人身上挑毛病,這人有一雙眼楮,都被他們給浪費了。就當耳邊風,吹過了就完了,真要放在心上,估計這一輩子都不能有一日安生。嘴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怎麼說去,自己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要說五皇子為何喜歡廬陵公主,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廬陵公主從來不把五皇子當成是小孩子,總是有一種平等的態度在跟他說話,也無形之中滿足了五皇子小小的心思。
五皇子在炕上打了個滾,滾到廬陵公主身邊,雙手支著下巴,「還是大姐姐會說話,這下子心里舒服了不少,」看著廬陵公主嫻靜的繡花,又開始打趣起來,「大姐姐就真的不關心將來的駙馬是何許人?大姐姐就不想知道將來的駙馬品行如何?」
廬陵公主放下繡架,神情有幾分悵然,雖然是未嫁之女,關于自己將來駙馬如何,她當然想知道,女人這一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能嫁個好男人。她是公主之尊,這世間的男人雖然可以讓她選,但她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享受了公主的尊榮,就得做出相應的義務,這是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的,她的婚事不會由她所願,肯定會牽扯到各方面的因素。雖然做好了心里準備,但還是有些期望,希望她將來的駙馬,容貌不用多麼的出色,也不需要很好的才華,只希望他是個品行端正、明辨是非、坦蕩豁達之人,只要他肯善待自己,自己絕對會用心跟他相伴一生。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廬陵公主有些苦澀的笑道,「公主的婚事從來都不會由自己做主,你也知道,我母妃早就開始籌劃我的婚事了,最後駙馬人選如何,不過是看誰能較量成功罷了。」
雖然在外人看來,廬陵公主人緣甚好,可是真正說話的人沒有幾個,很多事情,她不會對感情親厚的母妃說,不會對閨中密友說,不會對貼身的女官說,但她會對五皇子說,她不用跟五皇子說明太多,每次看著五皇子純真的眼神,她知道,五皇子能體會她真正的心境,她也不用擔心,她相信五皇子不會將自己所說的話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