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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宮慈︰情不能自已 6

那徐田應了一聲「是」,兩個武士奔來,一把將想躲開的宮慈反手揪住。

這孩子但覺眼前人影一閃,臉上火辣辣的耳光就被搧了下來。

 里啪啦一陣響。

雙眼昏花中,她似有看到那位年青公子皺起了俊眉,似乎有點不悅,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在這里,你還沒有那個資格來教本夫人︰何為君?何為臣?……惚」

貴婦緩緩走了過來,手中的捧著一個暖爐,繞著宮慈打轉。

*

齒間,有血溢出,血腥味兒散開溫。

宮慈極倔強的冷冷的瞅著這個貴婦。

這女人,用這樣幾個巴掌,來提醒她︰她神聖不可冒犯,你除了服從,只能服從——

這是一個相當強勢的女人——

到底是怎樣一種身份,令她如此忌諱「君臣之別」?

難不成,這位年青公子是九華大帝的私生子不成?

想著皇位而不得,所以……

宮慈想著其中的可能,掙了幾下,依舊月兌不出兩個大力士的反手相扣。

臂膀被扯痛了,她皺著眉頭看向那個也跟著擰緊眉心的年青公子,忽然發現,他與金凌,眉眼間當真有幾分相似。

也許,她真的是猜對了!

宮慈滿心憋屈無處訴,只能壓抑再壓抑——她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現在絕不能意氣用事,忍了忍,才道︰

「別再繞圈子了,您還是把底給挑明了吧!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貴婦見她服貼了,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說︰

「很好,本夫人也不想再與你多廢唇舌……嗯,等等,在之前,本夫人先讓你見見你的丫鬟……徐田,去把那個叫什麼采兒的丫頭給帶上來。至于這位宮小姐……先放開她……」

「是!」

徐田示意兩武士松開,應聲下去。

*

這個時候扯上采兒?

宮慈背上莫名的就生出一陣雞皮疙瘩,一種不好的預感翻了上來。

她不知道他們這是想做什麼,也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自他們的手掌上逃月兌出去,心頭那個急,真真是難用語言來形容。

其實昨兒個晚,她若不管采兒的話,是能逃月兌了出去的︰當時,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會功夫,有幾個侍衛被當場給打趴下了——那叫歪打正著。

結果,卻因為采兒,她不得不束手就擒。

*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采兒嗚嗚嗚的聲音也隨之傳了過來。

她的心,莫名的一顫,忙往外沖了出去,但見到九曲回廊上,采兒被一個大力士男人扛在肩上,往這里而來,她想出去救,卻叫門口一個武者給攔住,拖了回來。

采兒幾乎是被扔進來的,在地上滾了兩圈,才來到宮慈的腳邊。

定晴一看,宮慈大吃一驚,這妞兒臉上全是傷,脖子上盡是淤青,那些青青紫紫一直往衣領深處延伸了下去,身上的衣裳也已經不是昨兒的衣裳。

發生什麼事了?

「采兒!」

她掙月兌那武士的挾制,悲呼著撲了過去。

采兒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忙抓住她,嘶啞著聲音,急問起來︰

「小姐,您沒事吧!那些禽獸有沒有對您怎樣……有沒有啊……」

問話的同時,淚珠吧嗒吧嗒已落了下來。

「我沒事我沒事!」

宮慈悲從中來,一把抱住自己的忠婢,淚如雨下。

采兒也是滿臉淚水,喃喃直道︰

「小姐沒事就好……小姐沒事好……」

兩人正抱緊呢,那個大力士得到了那貴婦的指示,走到她們中間,一把就再度將采兒揪了過去,很粗魯的拎著她的頭發,猛的就往柱子上撞了過去。

宮慈還沒有回過神來,采兒早已發出一記慘叫,額頭上的鮮血立刻噴涌而出。

「啊!」

宮慈慘叫的想沖過去,卻叫另外兩個大力武士給架了起來︰

「你們想干什麼?你們到底想要干什麼?」

她回頭看著那個可怕的操縱著她們生與死的美麗女人,憤怒的直叫。

貴婦淺淺一笑,婷婷靜立,風姿卓越,以一種漫不經心的手勢,指著采兒說︰

「沒什麼,只是想告訴宮小姐一件事。」

「什麼事?」

宮慈怒吼。

「這件事,宮小姐一定還沒有知道,就是︰你的這位女婢,昨兒個已經嫁給我府上的家衛,白紙黑字已定婚書,並且已經圓房。」

貴婦臉上滿是笑容,宮慈則是神情一呆,至于那位年青公子,表情一直淡淡。

「按著我九華大滄的法律,嫁夫者從夫,雖在律法上男女平等,但在家里,依舊以夫為天。」

貴婦繼續往下說,語氣忽然一變︰

「誰料今兒個早上,這丫頭竟謀害自己的丈夫想逃跑,這樣的女人真的很該死,你說是不是……」

「對了,听說,在你們西秦,主子是能隨意處死奴才的。可我們這里就得公事兒公辦,她把她男人給閹了,那就是觸犯了律法,必須得死的……

「基于宮小姐您是她的娘家人,所以,對于她的懲罰,本夫人總得征得你的意見……你說怎麼著,咱們就怎麼著……你要是不想理會,咱就立即就處置了……」

*

宮慈瞪著大眼,回過了神,這才恍然明白采兒身上的傷是怎麼一回事。

看著采兒掩嘴而哭,淚水汩汩的模樣,昨夜發生的事件,已經可以很清楚的勾勒出來。

采兒被強∼暴了,並且,采兒把強~暴她的男人給閹了。

現在,那男人的主子,想要來討公道,她這個主子若不給一個好的交代,采兒難逃一死。

她惡狠狠的瞪向那個貴婦︰

人比桃面,心如蛇蠍!

這人太可怕了。

*

貴婦不以為然的還以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忽又改了話題,說︰

「宮小姐,你當真不想為自己報仇了嗎?請想明白了再回答。如果小姐不希望下一刻看到更不堪的事的話!嗯,聰明如宮小姐,想來應該知道本夫人想要怎樣的答案!」

*

這貴婦在拿采兒逼她!

抬頭,宮慈看到的是一片燦爛笑容。

然而,這人,看似陽光,實則無比陰暗。

或許說,在帝王之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追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論在哪個朝代,哪個皇宮,都是這樣的。「你到底想怎樣!」

她咬牙恨恨的怒目以對,真想沖過去,將這種仗勢欺人的人碎尸萬段。

「喲,這需要本夫人明說嗎?如果你心頭真有怨恨,自然知道你來九華所為何來……你該為達到那樣一個目的而無所不用其極,不是嗎?」

貴婦淡淡道,低頭吃茶。

「你要我去陷害燕熙……」

這就是她的目的。

貴婦卻搖頭,笑著否認︰

「宮小姐說錯了,燕王殿下若真的沒做什麼虧心事,請問,誰能陷害得了他?」

一頓,又繼續往下說道︰

「本夫人只是在提醒你,身為女子,叫男人錯待了,在九華,沒必要忍氣吞聲,朝廷里會有人替女人作主的,以維護女人應有的權力。

「听清楚了沒有?

「那些始亂終棄的男人會得到應有的報應。

「在九華滄國,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哪怕那人是一個之下的駙馬。

「這樣說,宮小姐應該懂了吧……」

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

*

「懂了!夫人這是想讓宮慈去擊鼓鳴冤。由您安排宮慈向當今皇帝告燕熙的御狀,而且還應該挑一個文武群臣雲集的好日子去告,是也不是?」

宮慈完全心領神會了︰她要陷害燕熙,不僅要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害,而且要害的不露痕跡。

這女人,又毒,又虛偽!

*

「瞧,本夫人就說,宮小姐其實是一個一點就通的聰明姑娘。」

貴婦微笑,將手上的茶放下,贊了一句,終于娓娓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三天後是除夕,按照九華的規律,這一天,普天同樂,洛京城內將有一場聖大的煙火晚宴,到時,宣武廣場上將載歌載舞,宮小姐大可以在這一天到帝駕面前哭冤……

「就在文武百官面前揭發燕王其實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為了得到那至高無尚的權利,而將自己的發妻離棄。

「你可以身說法,來證明這樣一個十罪不赦之徒,不配做金凌公主的駙馬,不配成為將來的一國帝婿……

「而金凌公主包庇夫婿,也有連罪之責,違背國之根本律法,身為公主,罪上加罪。

「宮小姐,你的冤屈,將是滄國開天闢地第一國案,只要告上了,皇上自會好好嚴審,到時不僅會還宮小姐一個公道,還百姓一個說法,更是在嚴肅律法,要不然,這律法設來還有何威懾之力?」

*

果然還是為了皇位——

陷害燕熙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陷害金凌公主;陷害公主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那皇位。

她猜的一點也沒有錯!

「請問,我若這麼做了,又能得到怎樣的好處?

「燕熙一旦被千夫所指,必將我痛恨,公主也定將我視為眼中盯,肉中刺,便是你們皇上也會把我恨上,到時,我們主僕兩人終還是死路一條……」

宮慈一針見血,不必深思,就看到了這樣一個結果。

*

貴婦沉默了。

半天,她才反問︰

「嗯,你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還是不想與本夫人合作?」

語氣變的陰森——

也許是因為她也清楚如此大鬧,必將玉石俱焚,她沒辦法給予任何利得,所以有點惱羞成怒了。

宮慈還沒回答,這貴婦便扭過頭,打了一記響指,采兒再度發出一陣慘叫。

下一刻,地上赫然就多了一只耳朵。

*

宮慈一呆,低頭怔怔的看了一眼那耳垂上熟悉的耳飾,抬頭時,就看到采兒的左耳側上一片血肉模糊,耳朵不見了,血水正在止不住的往下淌,而采兒已經痛的軟倒下去。

「啊……」

宮慈悲慘的叫,一個勁兒的想從兩個武士手下逃月兌出去,去救自己那個可憐的婢女,那可是她自小看著一起長大的人兒,她一直視為親人的姐妹。

*

「合不合作?」

貴婦淡淡的逼問著,無視地上那血淋淋的耳朵。

「若能合作,也許宮小姐還有一線生機,若是不想合作,那麼,就別怪本夫人下手無情——」

「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怎麼可以?」

宮慈嚎叫著。

貴婦冷笑︰

「本夫人殘忍?本夫人哪里殘忍了?你應該說燕家小兒才是最最殘忍的一個。

「哼,本夫人早听說了,他在龍蒼另有一個名字叫作︰九無擎。行事作風,那才叫心狠手辣。

「本夫人還听說,他曾嗜血如狂,愛食處子之血。多少無辜的女子命喪在他手上。

「若說殘忍,他才當之無愧!

「宮小姐,這樣一個男人,值得你如此全心全意的維護嗎?

「其實,一點也不值得的……只要你听本夫人的話那麼做,本夫人保證,你和你的婢女會好好的,要不然……」

又是一陣飄忽不定的淡笑,而語氣極是陰森,能叫人魂魄俱散。

*

「小姐,不能答應,答應了,我們就死定了!小姐別管我,快跑快跑……啊……」

采兒再度發出一陣慘叫,另一個耳朵,再度血淋淋的掉到了地上。

*

這些人,真是喪心病狂!

「你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我們到底哪里招惹你們了?無端端要遭受這樣的飛來橫禍……」

宮慈痛叫,掙月兌不了兩個武士的反縛。

*

「得罪本夫人的不是你,而是那位燕世子……」

貴婦彈了彈身上的灰塵,走近,笑的美麗端莊,但卻令她看的心頭發寒。

「如果,你能配合本夫人,把燕熙給掰倒,本夫人定能保你無事,並且會安全的送你回去龍蒼,如若不然的話……」

她停了下來,威脅的語氣里似乎帶進了幾分異樣的惦量,一只素淨的玉手,橫過來挑起宮慈的下巴︰

「嘖嘖嘖,多標致的姑娘,生著一身細皮女敕肉,若是經由紅衣館的舞娘細細教,想必一定能成名揚四海的頭牌……

「嗯,若是再學學怎麼伺候男人,嘖,必是***……

「九華的男人都沒那幸運睡了當朝第一公主,將來要是有機會睡睡駙馬爺曾睡過的女人,也不錯,你說是不……」

這世上,有些是假小人,徒擔了一個惡名聲,有些是偽君子,如同眼前這個,生著一張美人臉,心毒似惡魔。

宮慈怒騰騰的想要咬掉那只髒不拉嘰的魔掌,恨不能將這人一口吞下。

貴婦呵呵一笑,張開雙手,水袖一舞,狷狂的笑︰

「你能奈本夫人如何?在本夫人的地盤上,你,一個小小的龍蒼女子,要不就為本夫人所用,要不就任本夫人玩弄!現在,你有兩天時間可以慢慢考慮,至于你這個小婢,本夫人會讓人用最好的金創藥好好醫治。但最終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說完,袖管一揮︰「押下去關起來。好酒好肉的供著……」

徐田應和,兩個大力士押著她往外而去。

宮慈悲呼著采兒,看到采兒已經痛的昏厥了過去。

跨出門前,她看到那個年青公子站了起來,從頭到尾,這人一直沉默不語,但此刻,他的臉上盡是隱隱壓抑的怒容。

當被押到屋外時,她听到那年青公子沉沉在低叱︰

「動用私刑致人傷殘,您太過份了!」

**

又被鎖了起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把采兒還給我!」

被扔在地上的宮慈飛快的跳起來,門已經被鐵鏈鎖住。

她猛烈的拍著門板,拍的手都麻了,就是沒有人理會她。

這麼多年以來,她,宮家的嫡小姐,何曾受過這樣的罪?

她不由得失聲痛哭起來,突然間就悔恨起來,自己為何要不遠萬里走這一趟,明知道結局已定,卻還是一意孤行,害了自己,同時也害了采兒。

她嗚嗚嗚的哭著,悲痛自己的境遇怎就如此的遭罪,才知道月兌掉自己那一層尊貴的身份,在異國他鄉,她是如此的渺小,根本就沒辦法自救……

突然之間,她開始敬佩金凌︰孤身一人,前往龍蒼,竟然能闖出那樣大的名堂,燕青城的大名便是一個最好的見證。

哈,那女人說的極對,她終究是不如她的,所以,只能認命,眼睜睜看著她搶走了他。

**

一天時間就這麼悄然過去了。

有人進來送過食物,宮慈吃了,晚上則早早睡了過去,她需要體力,需要睡眠,絕對不能餓到累到。

她需要有一個冷靜的頭腦。

即便她不如金凌那面對困境時的應對能力,但是,她宮慈從來不是尋常女子,也絕對不能輕易妥協。

她不想害燕熙,不願九華地面上出現大的政亂,而那個貴夫人卻是心懷野心的。

她到底會是誰?

整垮燕熙,于她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也許應該說,于她兒子而言,會有怎樣的利得?

那個一直不說話的公子,十有八∼九是她的兒子!

而她所做種種,皆是為了她兒子。

就像那倚蘭。

這樣的女人最是可怕,倚蘭一干人,為了復仇,將西秦國攪的那是天番地覆。

如今,在九華,千萬別再出現一個這樣的女人,再來壞了這里的繁華生機。

說到底,宮慈也是一個心善的女人,只想求一份太平,求一份安寧,得一份應有的福份,安安靜靜過日子。

她覺得她該通知燕熙,一定得提防著這個人!

對燕熙,她自然是有怨的,但是,不管他待她如何,她依舊愛他勝過恨他。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一件沒有道理的事。

要不然,金凌也不會因為兒時的那份依戀,在分離那麼多年後,還要去尋他回來。

情,無法割舍,便是那樣一種感覺!

*

天黑了,天又亮了,然後,又天黑了。

這期間,那個叫徐田的人,來過幾回,問她想的如何如何?

她沒有理會,心里則是萬分著急的。

她知道靠自己這點本事,是救不了采兒的,想那貴婦,能在這個洛京城內如此目無法紀,必定在這個以法治國的滄國中有著不一般的地位,想要壓制住這樣一幫人,除了燕熙,還能有誰有那個本事?

所以,她必須逃出去,必須見燕熙。

可,她挫敗的發現自己毫無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老天開眼了!

**

從昨天到今天,每餐,總有一個生性乖巧的婢女進來服侍她吃飯,等她吃完了,就收拾停妥,低著頭出去。

今兒晚上進來的這位換了人,不是先前那位。

「小巧呢?怎麼換作是你了?」

「嗯,小巧有點不舒服,小雅替小巧來……」

「進去吧進去吧!」

門,吱扭一下開了,那個叫小雅的侍婢送飯進來,慢條斯理的在桌案上擺好了兩碟菜,一碗飯,才驅身來里內房,走到床前,向宮慈行禮︰

「小姐,請用膳!」

起初,宮慈對這個婢女沒留心,悶悶的不說話。

那婢女就靜靜的站在邊上,不像先頭那個,只會垂著頭,這人不太一樣,平視著,直直的看她,眼神有點放肆。

宮慈被她看的有點別扭了,這才懶懶坐起來。

那婢女見狀,連忙上來想扶她,趁機還湊到她耳邊,在她微詫之中輕輕低語了一句︰

「小姐莫怕,小雅是燕王殿邊的人。有暗線看到雪夫人的人在西街了梆了兩個人。經過調查,確定極有可能是燕王故人。但因為燕王不好進項王的宅院搜人,特令奴婢把您換出去……如果您是宮慈宮小姐的話……」

宮慈微微一呆,睇著眼前溫溫在笑的女子︰和善如三月之春風。

難道說,這便是字典上所言的柳暗花明?

可是,真能信麼?

她該欣喜,卻又萬般猶疑。

帝家的暗斗,永遠是這般的敵我難分。

小婢微一笑,似乎並不意外她會露出這樣一種神情,眨了一下眼後,又輕聲低語道︰

「小姐不必疑小婢。燕王且有讓傳一句話……」

「什……什麼話?」

「燕王說︰那塊玲玉,可在宮小姐手上,若是帶來了?請您完璧歸趙,燕熙感激不盡!」

因為這句話,宮慈差點就熱淚直流。

雖說,那個男人至始至終惦記著只是他的那塊玉,然而,也正是這一句話,讓她明白,來的人果然是他派來的。

除了他,還有誰會惦著那塊玉,又會有誰知道那塊玉留在她那里?九無擎自然也是狠的,可是,說到底,他多少會顧全大義,落在他手上,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

「看來,你真的是宮慈小姐。事不疑遲。快些行動吧!」

那小雅也重重松了一口氣,開始低聲催促。

宮慈連連點頭,兩個女人互換了衣物,這小雅還將隨身帶著的一枚易容丹給敲碎,將宮慈化成了她的模樣。

「記住了,出去後,一直往西而行,走過兩座假山,便有一片竹林,然後就會到婢女的下人院。下人院往北有一道後門,到時會有人來接應你。」

小雅用只有她們彼此才能听到的聲音叮嚀著。

宮慈連連點頭,又模模自己的臉,問︰

「你呢!」

「您不必管我!去吧!雖說項王人挺好,可這個雪夫人根本就不是好東西。一門心思巴望著公主死掉,然後由皇上立她兒子為儲君……」

「那公子……是項王……」

果然來頭不小!

「金凌公主當真還有兄弟?」

這一路走來,可沒听說,倒是听說有個弟弟,可惜一出生就失蹤了!

「才不是兄弟。項王是公主的皇叔,稍年長公主!您快走吧!」

也是,當今皇上若有男丁,誰樂意看到整座江山叫一個女人和一個外姓男人給霸佔了去,怪不得他們母子想整垮燕熙,果然志在奪權!

小雅放開了宮慈,將那飯菜倒掉,麻利的將把空碗空碟放回飯籃,再將飯籃掛到宮慈手臂上,示意她快走。

此刻,宮慈的心,飛快的急跳起來。

在別人的眼皮底下,險中求生,這種的經驗,她可是從未有過……

會不會被認出來?

這張臉,真的有用嗎?

她有點怕,深吸了一口氣,才拔起有點顫抖的腳往外而去。

門洞開,她低著頭,跨出去,門口的武侍問︰

「又吃了一個精光?」

「嗯!」

宮慈含糊的答應了一聲,只覺一陣冷風吹來,鼻子一發癢,就直打噴嚏,于是,她順勢捏著鼻子甕聲甕氣的道︰

「天真冷……」

他們也不起疑,笑的說︰「回去添衣裳去吧!小心凍著了。」

這番對話,倒還挺人模人樣。

可見,在這樣一個虎穴里,也不是人人都是惡魔,只不過他們被一個心懷野心的惡女人給控制了。

她急忙加快步子往西而去。

可這過道怎麼就那麼長,怎麼走都走不完!

唉,這項王的府邸,到底有多大啊?

家里配著這樣一份家業,可見皇帝一點也不虧待他們,事到如今,他們還存那麼一種非份之想?

人的貪念,果然是填不滿的。

一邊走,宮慈一邊猶在想。

卻在行經假山時,看到那徐田帶了兩個武士往這里走來,那一刻,她渾身的汗毛盡數一根根豎立了起來,步子頓時一僵。

呆了一會兒後,她連忙低頭欠身行禮。

那徐田行色匆匆,倒也沒有留心到她,很快就從她身邊走開,直直往她剛剛出來的地方而去。

宮慈覺得一顆心砰通砰通亂跳的,就差要從喉嚨口里蹦出來了。

完蛋了,完蛋了!

那個人現在出現在那里,那她逃跑的事兒很快就會暴露出來,到時,整個王府戒備,她還要如何逃出去?

憑著雪夫人那無比殘忍的手段,又將以怎樣的方式來對付她和小雅……

不行!

要逃出去!

必須馬上和燕王的人聯系上,小雅不能死,采兒也不能死。

她飛也似的往西而行,才走過那片竹林,身後就有一片叫喝聲隱約響起來︰

「關閉東西南北四道出口,禁止任何人出入……把那個女人給我搜出來……」

完了!

被發現了!

被發現了!

被發現了!

她在心頭直嚷嚷著!

急了!

亂了……

往西,往北……

天吶,北門在哪里……

到了那里,就有得救了,否則的話,會出大事……

走了太快了,夜黑風高,面對的又是一個陌生的環境,腳下沒留神,砰一下,被一台階給絆倒。

摔痛了膝蓋,摔破了額頭,有什麼熱汩汩的液體在冒出來。

沒事,爬起來繼續跑,夜空中有號角聲響起來,那是什麼聯系暗號嗎?

她不知道!

可是,等她從閣樓後跑出來,便有一行武士攔住了去路︰

「看你還能往哪里跑……」

徐田漠然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的動作好快,而她已無處可逃,四處以風一般速度攏過來的侍衛,將她包圍在其中。

***

宮慈再次見到了小雅嘴里那位雪夫人——按著那關系清算,那雪夫人應該是太妃級一類人物。

同在的還有那位據小雅所說為人極好的項王爺。

在一間裝典的極其雅致的閣樓里,小雅滿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采兒也在,整個人正瑟瑟發抖的蜷在地上。

宮慈被推進去時,看到小雅的心口上插著一把刀……前一刻還鮮活的人兒,再見,已成一具尸首,漸冷中。

她撲上去看,小雅死不瞑目,瞪直著一雙眼,而氣息已無。

「死了!」

雪夫人坐在扶手椅上,淺淺一笑,明艷動人,正在用手中的刀子削隻果。

那刀子,和插在小雅身子里的那把,一模一樣。

人,是這個雪夫人殺的。

「背叛本夫人的人,本夫人從不心慈手軟!」

長長連在一起的果皮落到地上,雪夫人隨手一揚,那刀倏的飛了過來,打飛宮慈頭上的發簪,割落她一束秀發,穩穩的釘在了廊柱上。

而後,她取了另一把小刀子,將隻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盛在玉碟里,以竹簽簽著。

等切完,扔了果核,翹起蓮花指,簽了一塊隻果咬著吃——吃的很香,似乎死個把人,對她來說,沒什麼大不了!

「滄國國制,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天下百姓,法度面前,一律平等,原來,那僅僅只是傳言……」

宮慈悲鳴,轉頭看向那個依舊不吭一聲的項王。

項王冷著一張臉,額頭之上,青筋奇怪的橫著,雙手捏著拳,什麼也不說,別開了眼。

雪夫人則輕笑開來,輕搖螓首道︰*「所謂國法,從來都是用來約束臣子的。若是信這個,宮小姐,你就該去吃屎了……除非你能運用的洽到好處,否則,徇私舞弊,很容易……找個替罪羊,那就更是小事一樁……」

這話分明就是笑她天真。

一頓後,又道︰

「怎麼樣,想通沒有……是想活,還是想死……」

此人開出口來,永遠是那樣的直接,心性之殘忍,見所未見!

*

宮慈不說話,心里在盤算︰

燕熙已經知道她這里,他一定會想法子來救她的。

如此一想,才咬牙點頭︰

「我想活。我和你合作!你讓我怎麼做,我便怎麼做!」

她松口答應,以求拖延時間。

*

可這雪夫人,並沒有因此露出半點歡喜之色,只給了一抹冷笑,聲音極涼的反問起來︰

「是嗎?

「那你剛剛逃什麼逃?

「听你這話前後自相矛盾,依本夫人看來,宮小姐只是純萃在應付本夫人,是不是?

「嗯,且容本夫人猜猜︰宮小姐這是在等燕王的人來把你救出去,對不對?

「還是明著說要和本夫人合作,暗地里,則打算反咬本夫人一口,到時,把本夫人和項王爺一並就此除了去?」

但凡想謀位的人,多多少少是有點心智的。

會被她猜中心思,也不是一件十分意外的事,宮慈當下強自鎮定,取采避重就輕的方式答了一句︰

「夫人,合作若不能建立在互相信任的關系之上,那何談合作?」

雪夫人挑了一下柳眉,正待說什麼話,門外,忽有人闖了進來︰

「報,宮中來人,賜下賞賜,請太妃娘娘前去謝恩領賞!」

「賞賜?什麼賞賜?」

雪夫人問。

來人報道︰

「是金凌公主讓御衣閣給您制了一件過年新夾裙……剛剛做成,就立馬讓人給您送來,請您試試,看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就馬上讓人改……」

*

宮慈听著耳里,倍覺諷刺。

那金凌公主似乎和這雪夫人走的還很親近,卻不想這雪夫人在背後想暗算他們夫妻。

皇室里的親情,當真是最最涼薄的。

*

雪夫人微擰眉,隨即又舒眉,轉頭看向身邊的項王——金凌的小皇叔,才吩咐徐田道︰

「把這丫頭暫時關起來,等本夫人回來再另行處置……」

徐田應下。

「祟兒,跟娘去前院看衣裳……」

項王低著頭,淡淡道︰「我沒興趣,又不是做給我的。我回房看書去!」

聲音有點冷,似乎夾帶著一些對雪夫人的忿忿不滿。

雪夫人柳眉一皺,沒說什麼,帶上身後的婢女走了。

*

門開,一陣冷氣吹進來,讓人覺得瑟瑟發寒。

徐田上來想將宮慈帶下去,兩個士衛剛要把宮慈拿下,這項王淡淡的瞟了一眼地上那具死尸,轉頭看向徐田︰

「先把小雅給好好處置了!若是被宮里的人看到,這事就大了……這個宮慈暫且留下,本王有話要問……」

「是!」

徐田猶豫了一下,終還是答應了,然後,招呼兩手下把那尸首給抬了出去,親自去處置,只另留了兩個武士守在門口。

*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采兒昏沉在地上,宮慈眼巴巴的望了幾眼,沒敢過去,轉而看向這個俊逸的男人。

這個男人,想做什麼?

*

項王舉止甚為優雅的執杯喝了一口茶,才開始正視宮慈,俊顏溫溫的就先前那個話題討論了下去︰

「說真話,如果先頭,你若不逃跑,本王倒是能信你是真想與我們合作的。可是你跑了,在這種情況下,請問宮小姐,本王該如何相信你的誠意?

「嗯,其實,照本王的意思,與其留著你禍害了自己,倒不如除之後快,你說是不是……沒了你,本王說不定反而能保得一世富貴平安……」

*

呵,果是怎麼樣的人生怎麼樣的種!

這個項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比他母親,有過之,無不及︰竟已生殺意!

先頭時候,想利用她,現在曉得燕熙的人發現了她的存在,又想除掉她以求自保?

對了,為了自保,他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畢竟她已經洞察了他們的野心,若是不能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就只能毀尸滅據。

宮慈心頭咯 了一下,心思飛快的轉著,半晌後,沉笑出聲——只笑不語。

*

項王挑眉,問︰「你笑什麼?」

宮慈止笑,說︰

「我笑堂堂項王爺,膽魄不及一個婦道人家!王爺難道認為僅保一世富貴就夠了嗎?金家的九五之尊之位,您難道真就甘于拱手讓給一個弱女子嗎?而後,天天向一個外姓男子叩頭下拜?」

她在故意激他!

這人臉上依舊是一片波瀾不驚之色,非常的沉得住氣,她竟洞察不了這人半分心思。

若說那雪夫人是想要金氏江山的,那麼這位項王呢,至始至終,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

真的讓人很難猜透。

*

項王淡一笑,閑閑一靠,說︰

「一個人能富能貴,其實已經是一件幸事,若是再去強求權力,呵,這世上,能在權力面前不被傷到的人,很少很少……本王和雪夫人不太一樣,本王比較愛保全,而不喜冒進。尤其是在他們已有所察覺的情況下,再繼續下去,成功的機率不足五成。若是由本王辦這件事,本王會舍掉你︰你知道的事,有點多了!」

*

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他打算滅口︰她的命就捏在他一念之間。

宮慈的臉孔不由自主變了顏色。

難道,今日,她與采兒,當真得命喪于此嗎?

她舌忝了舌忝唇,強笑︰

「我和燕熙有心結,怎麼可能會出賣王爺……」

她指天為誓!

**

「是嗎?」

項王淡淡反問︰「問題是宮小姐能拿什麼來作籌碼,說服本王信你這一回?換而言之,你能拿什麼來跟我作交易?來索回你的小命?」

這話一落地,令宮慈心頭一喜,似乎一下子看到了一抹曙光?

她想了又想,看到那項王正眯眼審視著自己,眼里似乎流露了一個男人對于一個女人的那種想佔為已有的眼神。

心陡然一跳,忽然明白這人想要什麼了,立即月兌口道︰「宮慈身無常物,沒什麼拿來與您作交易的……除了這一具遭了那個男人嫌棄的身子。」

說到這時,微遲疑,遂又一橫心,一氣呵成的往下說去︰

「如若項王不嫌惡,大可要了去!女人的心,其實很簡單,要麼恨,要麼愛……一旦身子歸屬了那個男人,自然會一心一意為那個男人……宮慈願以來表示自己的忠貞不二。」

以身侍人,從來不是她願意去做的事,然,如今情況危急,只要能保命,她豁出去了!

*

那人的眼神忽一深,嘴角微一勾︰

「你這身子,他真沒踫過……」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待價而沽!

*

這是一種羞辱!

如果是金凌遇上這樣的情況,她會怎樣?

也許會一個拳頭直接揮過去吧!

據說,太皇女的功夫,很了不得!

而她呢,卻只能含辱忍垢。

宮慈銀牙一咬,應答道︰

「是!若王爺不棄,宮慈願以身相侍,而後我們一起掰倒那一對狗男女。到時,宮慈要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匍伏在我腳下求饒……」

她無比誠懇的道,並且跪了下去。

若對方是個利欲薰心的男人,那麼,听得這樣話,或會有幾分心動。

**

但這項王只是笑了一個,那神色又變的不咸不淡。

隔著四五步,他坐著,盯著看,毫無所動。

好一會兒後,他才站了起來,來到她身邊,也無任何猴急之色,只居高臨下的看著︰

「如果你懷著那顆心,你跑什麼?」

問題的關鍵,似乎又回到原點上了。

「您想听真話嗎?」

宮慈從容答之。

項王點頭︰

「說!本王有興趣一听!」

「雪夫人一上來就把宮慈小婢的耳朵給削掉了,如此殘忍做法,太讓人害怕……自然而然會逼的讓人想逃跑,而今,宮慈想通了,願意豁出一切……盼以身侍項王,把負我的人踩到腳下,鼎力相助項王達成夙願。」

她仰起頭,以一種嬌弱的神情仰望。

男人定定的看著,表情深深。

那一刻,宮慈被他看的心驚膽寒,總覺這人能她的魂兒都看透了——這人,絕對不是一個等閑之輩。

而金凌有這樣一個可怕的皇叔作為隱形的對手,那真真是一件危險的事。

「項王殿下不知意下如何?這買賣,您不會虧!」

她鼓起勇氣追問。

*

項王忽然笑了,一雙素淨的手伸了過來,將她托了起來︰

「嗯,那也不錯,如此美人兒,若肯跟著本王,本王自然滿心歡喜……那就先跟著吧,等本王看到了你的真心真意,我們再一起合計著把那對霸著儲君之位的男女一起給撂倒……到時,本王君臨天下,你,便是我最得寵的女人……」

不知怎的,說這話時,他的語氣,似帶著一點嘲弄之色。

*

宮慈听著有點疑惑,卻辨不出那味兒,心頭則暗暗生出一層恨︰這人,當真是想將她當作玩物使用了嗎?可嘴上卻不得不應承︰

「是,以後一切,宮慈謹遵王爺吩咐行事……」

一頓後,又忙將他推開,一雙眼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采兒身上。

采兒的臉通紅通紅,分明就在發高燒!

「項王爺,采兒是宮慈貼身之婢女,自幼相隨,今番傷了府上侍衛是屬不該,但請看在宮慈面上,求王爺命人好好救救我家采兒,宮慈先行叩謝!」

立即屈身相謝。

「這有何難?」

項王淡淡看向去而折回,正站在門口的徐田︰

「田叔,把人帶下去,好好照看著!」

轉過頭,宮慈看到徐田正在發傻,似乎被什麼天大的事兒給驚到了。

「是!」

徐田領命,又往宮慈身上瞟了一眼,不知為何被項王給瞪了回去,那人縮回了眼光,卻還是結巴的問起來︰

「王爺,您真想收了這女人嗎?」

這話,讓宮慈覺得,他們的王爺收一個女人在身邊,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可思議的怪事,而她宮慈似乎打破了這位爺某個慣例。

是這樣的嗎?

手,突然,被牽了起來。

一股力量將她拉了過去,是這個項王正在拉她往外而去。

他淡淡的答著︰

「嗯,這個女人,本王要了!」

「可是……」

那徐田的額頭似乎冒出了汗來,攔了去路︰

「可是,這樣不妥當……」

「有什麼妥不妥當的?今夜,本王就會讓她侍寢。等過段日子,尋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本王會向皇上奏請婚期……田叔,在本王眼里,王權一直就是身外物!」

這男人,拉著她,揚場而去!

宮慈楞楞的被他牽著鼻子走,腦袋瓜里不斷的回想著他剛剛說過的這段話……

什麼侍寢?

什麼婚期?

什麼王權是身外物?

這個項王到底是怎樣一個角色啊?

***

項王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寢房。

這房里,薰著淡淡的杜蘅香,生著暖爐,侍婢見項王回來,忙在房內挑亮了幾盞明燈,整個原本昏暗的寢房變的通亮。

「水兒,給姑娘備浴湯!」

那人淡淡的吩咐房里一個生的秀麗的侍婢。

那叫水兒的侍婢往宮慈身上瞅了好幾眼,似乎對她的身份滿懷了好奇之心,一听這吩咐,又是一怔,一張小嘴都驚訝成「O」型,連忙應聲離去,往偏殿去準備。

*

宮慈局促的坐在桌案邊上,右手不斷的擰著自己的衣裳,有一種在劫難逃的感覺——

這個人,當真想要她侍夜嗎?

進房,他將她按在這張椅子上以後,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可這話,卻叫她整顆心都亂了!

她打量起這間寢房。

整個房間的陳設,並不浮華,反而流露著一種孤芳自賞的清高。

貝殼簾,雲紗帳,滿牆字畫,滿壁藏書,紫檀木的幾案,擺著一副描山畫水的茶具,紫檀木的書案前,男人坐在其後,竟隨意取了書看起來,把她當成了擺飾。

這人,到底是一個風雅男子,還是一個市儈小人?

「姑娘,可以入浴了!」

水兒走了過來,笑盈盈的道。

宮慈轉頭,咬著唇,跟了過去,沒看來身後那男人沖她繁復的投來一眼,放下書,捏起眉心。***

她被送回房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腦海里回想的盡是水兒服侍她洗身子時說過的話。

那侍婢滿臉艷羨對她說︰

「姑娘長的真好看。除卻公主,您是水兒見到過的最最好看的女子。怪不得爺心動了!姑娘好福氣!」

宮慈呆了好一會兒,從來不覺得這是福氣,總覺得遇到這對母子,是她有生以來最最晦氣的事兒了。

那水兒又在那里自覺自言的說︰

「看來項王府的喜事要近了。這些年,老夫人一直在催爺成親,爺就是不肯,如今終于紅鸞星動了!」

她不明白啊,她與那項王只是合作的關系,她僅僅只是想用這臭皮囊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何來成親一說?

听水兒的口氣,讓人覺得,做這個項王的女人,那該是一件前世修來的福份,而她正好撿了這麼一個天大的便宜!

宮慈困惑著、恍惚著,正在思量,眼前,那個男人的臉孔湊了過來,正細細的觀察她。

「啊!」

她嚇的直捧心髒。

項王似乎也被嚇到了,不自覺的模了模鼻子,然後,在她身側坐下,古怪的盯著︰

「沒必要這麼怕我。不是說了嗎?要做我的女人的!你這麼怕我,怎麼服侍我?」

他沒有再自稱「本王」,語氣顯得懶散,往床柱上倚坐了下來︰

「我叫金祟。你叫宮慈是吧!」

這人自我介紹起來。

宮慈點點︰

「是,王爺!」

「嗯,不必王爺王爺的稱呼,以後,在私下里,叫我阿祟就可以了!!」

他糾正著,忽彎唇笑,指指她身上的衣裳,道︰

「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好大!嗯,我這里沒有女人的衣裳,明兒個我讓人給你備幾身!」

*

沐浴後,宮慈身上穿著項王的衣裳,上面盡是這個男人干淨的氣息,而衣服底下,她甚至沒有裹抹胸兜兒……

玉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她這輩子,除了九無擎,這是第一次這麼接近一個男人,還貼身穿著那人的衣裳。

這男人將她的神情全抓在了眼里,竟用手背遮著嘴低笑了一個,搖搖頭,慢吞吞的道︰

「你這是第一個穿我衣裳的女人。嗯,金凌那丫頭不算。我那個大佷女常常借我的衣服穿。小的時候,我生的很瘦,而她很皮,愛女扮男裝,每番把自己的衣裳弄髒了,就來偷我的衣服穿!在家族里,我是她的小皇叔,在師父面前,我們更像兄妹!嗯,這些事,以後對你說。你且睡吧。我再看一會兒書。」

呃,這人並沒有想踫她的意思!

舉止之間,甚為得體。

這令宮慈又是一呆︰

「你……你不是說要我……」

她沒辦法說出「侍寢」那兩個字。

而他也懂那個意思。

「現在你並不願意對吧!而我正好不是那種之徒,對強歡這種事沒興趣!」

他輕輕說了一句,隨即彎下了腰,手掌撫了撫她的頭頂︰

「我的封地遠在邑地。以後不會在京城做事。我母親挖空了心思想著那皇位,我並不想。所以,合作的事,其實對我來講,沒有半點吸引力!」

啊?

宮慈瞪大了眼︰

「那你為什麼……」

「留你在房里是不是?」

項王淡一笑,伸手,將她攬了過來,她覺得他沒惡意,不好抗拒的厲害,只好任由他親近。

這人抱起她,輕輕放上床,給蓋上被子以後,才說︰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保個太平!」

說完,轉身離開,撩起珠簾,往書架前走去。

宮慈窩在被子里,眼楮里全是問號︰

不懂啊!

這是怎樣一個男人啊?

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

屋子悄無聲息。

她睜著眼難入睡,那男人倒是好興致,一邊喝茶,一邊看書。

她的耳邊,也只有那呷茶和翻書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忽然傳來喧嘩,似有水兒在低嚷︰

「夫人夫人,您不能進。爺睡了……」

「讓開!真是笑話,本夫人進我兒子的房間,還管他睡不睡?你這小婢憑什麼阻攔……滾!」

水兒依舊攔著︰

「夫人,您答應過爺的,只要爺肯回來,您就不能……」

「滾!」

外頭僵峙不下。

宮慈看到項王放下書,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屋外傳來男人淡淡的聲音︰「母親,這麼晚了,您不歇,跑祟兒這里做什麼?」

雪夫人冷一笑道︰

「听說你把那丫頭領到你房里來了?」

「不行嗎?母親……這個女人,挺對祟兒的胃口……」

「閉嘴!」

雪夫人厲聲而斥︰

「你堂堂項王爺,要娶也要娶一個身世清白的女子,而不是那燕姓小兒穿過的破鞋……你想活活氣死娘親是不是?何況,我們還要用她來打擊……」

「我不會這麼做的,母親,既然,我將她帶了回來,以後,我便以妻子之禮待之。她與燕熙的恩恩怨怨都已成為過去。我不在乎。母親,我不會在京城待很久,只要開了春,我就回邑地去。到時,我會把宮慈一起帶過去……」

「啪啪啪……」

三個響亮的巴掌響了起來。

「金祟,你這逆子!你想氣死為娘的是不是……」

雪夫人的怒吼很快被項王沉聲搶斷︰

「母親,祟兒並不想氣母親,是母親在逼祟兒……今兒個,祟兒再鄭重其事的與您說個明白,現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便是一種福份。您不要再為了所謂的權,把我們整個項王府逼進絕路。祟兒沒那份心,您再怎麼做都是一場白忙……」

……

這一對母子對峙了很久,最後的結果是以雪夫人敗退收場。

到此時此刻,宮慈恍然頓悟,那雪夫人再如何凶悍,遇上項王,只有被頂的啞口無言的份,並且人家還站足了一個「理」字兒。

從另一個側面來說,項王是一個深藏不露的角色。

最最重要的是,他對朝廷當真沒有懷半分異心,所有種種,皆是那位雪夫人在一廂情願。

宮慈松了一口氣,覺得這番自己的小命,應該能保全了。後來,項王沒有再進房。

吵鬧過後,屋外響起了一陣悠揚的簫聲,平平靜靜的在夜色里回蕩,似在訴說著什麼心情。

宮慈終于抵不住周公的招喚,睡了過去。

**

天亮,房里沒有人,只有水兒在。

水兒笑盈盈的對她說︰「明日除夕,宮中大宴,爺和老夫人受公主之邀,進宮去了。晚上會回來!爺特別交代,請姑娘在他的園子里待著,別亂走動……」

這對母子都不在,那真是天助我也!

宮慈心頭雀躍不已,眼神嗖的放出亮光,在水兒的服侍下穿上一身新衣裳,馬馬虎虎的吃了早點,開始盤算該怎麼逃出去。

對,她必須逃出去,在這里總歸是不太安全!

飯後,水兒拿來了一些女紅,笑吟吟的問她要不要拿來打發時間,先陪著坐了一會兒,後來出去了。

宮慈開始研究環境,自門縫間往外看,園子里守著好幾個侍衛,想從正門走,那是走不了的。

後窗呢,她又去看了看,後邊也有人守著。

 ,那個項王居然把她當賊一般的看了起來,嗯,要引開他才行!

正當她興沖沖想著怎麼跑路之時,噩運再次降臨……

「來人……將那女人拖出來,這麼***,這麼愛勾∼引本夫人的孩兒,本夫人就送她一打男人,讓她***個夠!」

那雪夫人回來了,再次向宮慈伸出了魔爪。

****

接下來發生的事,令宮慈畢生難以忘懷——

屋外響起了一陣狂亂的阻止聲,可一幫凶神惡煞的男人還是沖了進來,抓住了剛要從後窗跳出去的宮慈,扔到了地上。

宮慈一駭,自地上翻起,與那欺身上來的武士過了幾招,終因學藝不精,輕輕松松將其拽了過去。而後被押去跪倒在雪夫人的腳邊。

下一刻,那雪夫人過來,「啪啪啪」三記巴掌,狠狠搧了下來︰

「臭丫頭,狐狸精,敢來破壞我們母子的感情,你還不夠格……來人,拉下去,給本夫人毀了……」

臉上的***辣的猶在發疼,人已經被拖了出去。

身上只是穿了一件夾裙,並沒套夾襖,清晨的風,夾著星星點點的霜花打在臉上,冷的叫人直發顫。

水兒看到她被帶走,急著沖過來,直叫︰

「夫人,您不能把人帶走……」

「滾!本夫人的媳婦只有本夫人看中了才作數,其他女人,誰都甭想以次充好來媚惑出祟兒……」

水兒也被抓了起來。

那丫頭很敢頂撞,忽又嚷嚷起來︰

「阿衡,快,快去宮里把王爺找回來……」

所有的爭吵聲在耳邊掠過,然後,遠去。

*

宮慈被拖走了,她掙扎過,沒用,兩個大力士將她押的動不了分毫。

這些人拖著她不知走了多遠,忽眼前一黑,她被扔到了一只木板床上,整個兒摔的分不清東西南北。

等她扶著額頭想翹起頭逃亡時,一道高大的人影壓了下來。

下一刻,剛剛才穿上的衣裳在空氣中發出一記慘烈的破碎聲,傾刻間,那件新衣裳成了布條,一張滿是惡臭的嘴壓了下來,強悍的壓住了她的唇。

她的慘叫聲盡叫一個生的似狗熊一般的男人給吞沒。

那人,一只大手用力再一扯,一陣冰涼來襲,抹胸兜兒盡數叫人給剝掉,一雙圓滾的雙峰彈跳了出來。

在邊上觀戰的另幾個男人不由得發出一記口哨︰

「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這身子就是不一樣啊……女敕的就像是水磨豆腐……」

宮慈卻在慘叫,此刻,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肆意的流著。

從天堂,墜落到地獄,速度就是這樣的快,這樣的叫人始料未及。

先一刻,她還以為自己安全了,下一秒,噩夢再度來襲︰

她堂堂宮家大小姐,怎可以淪落到成為男人們遭賤的玩物?

怎麼可以?

她推著,踢著,反抗著,嗚嗚的哭著,咬著——

那男人突然松了勁兒,她急亂的一退,砰的從床上滾下來。

剛想爬起來,眼前多了好幾只粗若樹樁的大腳丫,兩只,四只……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她抬頭望,看到的是男人們那一張張充滿欲∼望的猙獰臉孔,一個個垂涎三丈,正在對她品頭論足。

「這**真是白……」

「這味兒真是香……」

「這肉兒真是滑……」

「這小真是翹……」

「哈哈哈……」

白淨美好的身子幾乎完全赤∼果在這群男人們的視線里,她很拼命很拼命才用一塊布料護住自己的胸,可是,他們隨意一搶,沒了。

宮慈無助的用雙臂護著胸,耳邊,是這些男人們的婬笑。

不是誰率先撲了上來,模向了她的……

她踢不掉,布帛碎裂,那只可怕的手掌伸向她的,野蠻的探了進去。

異物的進去,伴著一陣生澀的疼回傳過來,她絕望的痛叫,惡狠狠的咬向那個男人的肩,直咬得他皮開肉綻……

男人被咬痛了,呀的一聲往她臉上摑下七八記巴掌,罵咧了一句︰

「小野貓,叫你狠,老子今兒若不玩死你,老子跟你姓……」

宮慈被摑的幾乎快要失去意識,只呆呆的看到那人急巴巴的在扒褲子,再度撲上來,感覺有什麼異物正在她大腿內側尋找著入口……

心頭生起一個很清楚的認知︰這輩子,她的人生,算是徹底完了……

然,就在這個時候,門突然被沖撞,意料中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而身上那男人忽然被打飛,身上驟然一輕,一冷,忽有什麼往她身邊蓋了下來。

下一刻,她看到一個粗曠的青年男子出現在眼簾,昏厥之前,就听得那人恭聲對她說道︰

「宮小姐,在下易居元,靖王府府領,奉燕王之命前來救您。若有冒犯,還請小姐海涵……」

燕王?

真的是他來了嗎?

眼淚,唰的再度淌下!

***

為了這天的圖推,晨悶頭足足準備了六天,呵,現在終于完工,終可松一口氣了,嗯,群麼麼,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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