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兒听著呸呸呸直叫起來︰
「什麼意思?男人漢大丈夫的,敢娶就不敢認了?」
「采兒……」
宮慈輕輕斥了一句這個竭力維護自己的婢女︰一句話等于向這個男人承認了自己就是他嘴里要找的女子。
采兒到底經歷的少,終還有點天真,這樣真不好,在敵我未明的情況下,言多有失,太容易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惚。
雖然大滄國正處盛世,但是朝堂上的權利傾軋必定還是有的,燕熙回國後一舉爬上權利的巔峰,誓必會惹來很多人的不滿,哪怕他真做的很出色。
一路走來,宮慈發現北滄百姓都不清楚燕熙在西秦國的名望,對于九無擎的這個大名,那是听所未听。
所以,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下來溫︰
九華大帝用自己的強大力量刻意掩去了一些事,必是不想民眾對這位將來的皇夫有任何排斥心理,不希望大滄的政權因為這樣一種排斥,出現危機。
那位帝王給這位歷劫歸來的燕氏世子編了一段坎坷的經歷,以及勇于救母的英難事跡,而將他曾生飲人血,娶妻妾三房,曾灌藥殺子的殘忍之舉,一並忽略不計。除此之外,還另給公主和世子的邂逅、相愛,營造了一段極奇唯美的故事。
但凡跟著九華大帝出征異族的,皆是心月復親信,他們皆以帝王之命是從,也皆擁護著未來的女皇和皇夫,自不會將那邊不堪的事道出來。
也許有人會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真相盡早會揭穿。
的確,隨著九華和龍蒼之間日益頻繁的貿易,燕熙在龍蒼的事,遲早會流傳過來,但,這將是以後發生的事。
當燕熙在這里扎穩了腳跟;當他在帝王的提攜之下,做出叫人刮目相看的業績;當他真正受到了百姓的擁護;當他用他和公主幸福和諧的婚姻來證明自己的真心以後,九華的人,不會貶低他,只會越發的尊重這樣一位心系故地的主上。
然而現在,他還身處在積攢威信的時期,任何不利的負面消息,一旦傳揚開,一定會對他產生困擾,甚至危機。
而她的出現,極有可能成為某些人手上的利器,用以傷害燕熙。
比如現在,她真的不好判斷眼前的人,到底是敵是友……
「沒事沒事!這種話,在在下面前說說,沒關系,但千萬別在其他人面前提及。畢竟這事兒鬧出為,對駙馬的名譽有影響!」
那說話的語氣,完全是在維護燕熙。
徐田很和氣,很有耐心的一笑,又寬慰一句︰「何況這丫頭說的是秦語,這周遭,難有人能听懂的!」
一頓後,他看看天色,再次打恭作揖道︰
「您看,天都黑了,小姐想必肚子也餓了吧!不如這樣吧,小姐先跟我們去一處別院暫時住下,大婚三天後,燕王就會抽空前來看你。到時,您有什麼事可以當面與燕王說個明白,也不枉你跋山涉山走了這一趟?」
「能不能去靖北王府?」
她故意這樣問。
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她懷的戒心還是很重的。
如果能到靖北王府,就能見到拓跋曦。七殿下雖然不太愛待見她,但是那孩子心最是善——也許可以成為她的護身符。
徐田馬上搖頭,正色道︰
「絕對不能去靖北王府的。」
「哦,這是為何?」
「去了那邊,就等于告訴公主您找來了。如今公主正值大婚,您在這個結骨眼上找來,這不是找抽麼?九華提倡的一夫一妻制。燕王另娶的事絕對不能往外傳開去。會折損燕王的名聲。
「所以,小姐萬萬不能出現在公主面前︰公主雖大度,但,是女人,在這種事上,難免會有一點小心眼。要是惹她不痛快了,保不住您的小命就這樣沒有了。
「今番是燕王心仁,對您多少還懷一些舊情,當真是不想你出事兒,才讓在下等人四處尋您的蹤跡……雖說夫妻和離,但他總不太希望您因為這樣而妄送了性命……您看,怎麼樣……」
說的好像是有點那麼道理。
但是,宮慈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金凌當真是那種小雞肚腸的人嗎?
在西秦的時候,她連九無擎和娉兒的生的女兒都接納了,如今做回公主,反而沒有容人之肚了嗎?
那人若真生有一些陰晦之心,西秦國土上那一場戰亂必然免不得。可她恁是和燕熙一齊勸著九華大帝不興兵作戰,萬事以和為貴。
這樣一個人真會因為見不得她這個下堂婦,而有意來為難?
轉而又一想,也許是燕熙不願她出現破壞了他們大婚的氣氛?
宮慈以一種疑狐的眼神瞄了又瞄,眼見得那人神態如此誠懇,似乎也沒有什麼異樣,想了想,一時有點琢磨不透。
久久後,心頭忽一動,她露出了一抹笑,極不好意思的欠欠身道︰
「不要怪我多心,只是先生不是我認得的人。若您真是燕王派來的話,又沒有詳加交代我們的容貌特征,那必是他派了自己熟悉的人在查訪我們是吧……」
「對對對,燕王派皆是親信,比如東羅,您應該認得的吧!他現在可是燕王身邊的第一大紅人!在下就是東羅統領手下的人。您跟我們過去,到時候就能見到羅統領了……」
這人滿口都把東羅搬了出來,臉上笑的越發的友善可親,應該是錯不了了!
「這樣也好。我們原就無處可去。不管是東羅,還是北城,只要見到他們其中一人,就能解除我們現下的困境。」
宮慈松下一口氣,漂亮的臉孔上笑逐顏開,表面看是信了,然說的話里,卻是暗設埋伏。
那叫徐田的根本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對勁,笑容滿面的應和下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有燕王在,定會護你周全……請……」
「嗯!」
宮慈見的他應的這麼熱絡,毫不察覺的踩進了陷井,心頭一沉,臉上依舊不慌不忙微笑著︰
「那好,徐先生是吧,請容我回客棧,收了東西再走……」
「好好好……小姐落榻何處,在下護送您一起過去……對了,小姐現在落榻何處……」徐田在前面引路,指著前面已點起風雨燈的福來客棧問︰
「可是這家?」
***
福來客棧,前面有大堂,今日公主駙馬大喜,掌櫃讓人備了三桌酒席,以招待在那些投宿在此的南北商客。後面是一個園子,景色甚為清幽,造著兩幢客樓。
進棧後,這徐田往大堂上一站,那掌櫃顯然是認得徐田的,忙過來打招呼,宮慈趁機帶著采兒進後院上樓收拾行李。
一進客房,宮慈臉上的笑,驟然凝結,深吸一房間內微暖的空氣,沉沉對采兒說︰
「這人不是燕王派來的。我們必須甩掉他!」
采兒點了燈燭,原想去整理衣裳,听得這話,一怔︰
「小姐怎麼知道這人不是?」
宮慈踱步到窗口,稍稍推開一條窗縫往下看,透過層層光禿禿的樹枝,見那個徐田還在和掌櫃攀談,低低解釋道︰
「那是你沒有仔細听我說!我剛剛有提到北城,這人若是燕王的親信,那麼就一定曉得北城早死在了龍蒼,在九華地面上,哪來的北城……他卻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滿口應下,哼,分明就是冒充的。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那人是九無擎死對頭派來的……想拿我們大作文章,挑起是非!采兒,收拾抱袱,我們從後門走,一定得擺月兌他!」
這世上,作棋子的最最倒霉。
她可不想成為他們政治斗爭的下酒菜,搞不好,一番明爭暗斗,她無端端就成了炮灰,尸骨無存。
帝王家的爭斗,最是可怕。
想在西秦,九無擎和拓跋弘之間的較量,多少無辜人卷在里面,無端端妄送了性命?
她剛剛才從那番斗爭中僥幸活了下來,可不能再被卷進另一場麻煩里。
「哦!好!」
采兒也清楚情況有點嚴重,馬上整理。
主僕二人收拾妥當,放下最後一點銀子,從另一道樓梯下去,偷偷模模繞道,想自後院大門出去。
出了門,主僕二人松了一口氣,加緊往另一處巷口走出來。
邊走,采兒邊問︰「小姐,我們現在身無分文,要往何去安身?」
宮慈心頭一陣苦笑,望著滿天的星星,她怎麼知道要在這樣一個越來越寒冷的冬夜里去何處去取暖,唯一知道的是宮闈之中的那個人,正是***時!
她不說話,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待出了巷口,主僕二人不由得退了回來——
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往這里逼了進來,這兩人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她們,表明,他們沖她們而來。
宮慈心頭不由得一驚,已見那個叫徐田的男人,神情詭異的閃了過來,笑容有點陰沉,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
「小姐,您這是想往哪里去?」
***
宮慈被囚禁。
***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