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樣一份自信,卻遭到了慘不忍睹的賤踏。
原來,至始至終,她從來沒有真真正正的認識這個男人。
「姐姐,姐姐,今天公主大婚,大伙都高高興興的,還有免費的流水宴吃,你不高興嗎?為什麼要哭?哭,多晦氣啊!別哭了!」
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小姑娘正好有好路過,走了幾步,又折回,好奇的看著,納悶的問。
「哦!惚」
宮慈回過神,抹著眼淚,低頭強笑著看這少女︰
「看到公主駙馬大婚,我也想我相公了……可惜相公不在我身邊了……」
那小姑娘有點恍然,原來人家是觸景傷情啊,但又有點迷惑—溫—
這人為何痴痴的盯著駙馬看個不停?
這小姑娘有點不喜歡宮慈的眼神。
那意思是說︰駙馬是公主的,你干嘛用那樣一種想取而代之的眼神盯著不放。
宮慈不再理會這個小姑娘,目光不由自主的跟著鳳輦移動,眼見得要看不到了,她連忙抬起雙足,往外追了出去。
人到巷口,她默默的看著曾經的丈夫,俊美的臉孔上堆滿著明燦燦的笑容,時而揮手,時而回首凝睇身邊的美麗女子,眼底流露著深深的憐愛之情。
窮盡十三年,她做夢都想得到他深情一眸,可是,多年的守候,得到的是離棄,是鄙夷,是各奔東西。
這與她而言,情何以堪!
曾經,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發妻,也有過這樣一個明媚的讓人心醉的如夢佳期。
如今,她是什麼也不是的下堂婦,只能站在遠遠的角落里,艷羨那個坐在他身邊的女子,盡得他疼惜的側目。
那個女人……
她緩緩的將目光落到那位公主身上——小金子!
那個壞了她洞房花燭夜的女子,扯掉刻意堆扎起來的偽裝,她不僅有著艷驚四座的容貌,更有著無人可以一較高下的身份,自己再驕傲,再金貴,在她面前,竟一下就低到塵埃。
「小姐,我們沖出去,讓天下人都評評理……這算什麼事……」
回客棧給她找斗蓬的婢女采兒回來了,看到她在落淚,再轉眼看了看那已遠去的鳳輦,忽生憤慨之情,跳著腳,指著那個方向,叫嚷起來︰
「喜新厭新棄糟糠,他哪有資格做什麼駙馬!我呸!」
還好,采兒不懂滄語,說的是秦語,旁邊的滄人只看到這姑娘神情忿忿,卻不曉得她在怒什麼,紛紛向他們投來一種怪怪的眼神。
宮慈連忙把采兒拉到邊上去,捂她的嘴,無奈的勸︰
「采兒,別鬧事!在這里,我們鬧不起!」
采兒依舊憤怒,不過心中還是認同她的話的,終于消停了下來。
四周盡是一片喧嘩聲,百姓們在高唱︰
「公主千歲,千千歲,駙馬千歲,千千歲。
「祝公主駙馬,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願我大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沒有人會留心到她們的行為有什麼異樣,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婚禮上,哪有人會注意到微不足道的她們。
在九華,她們尋常的就像是地上那一只不起眼的螻蟻,踩死了,也無人知道。
她輕輕一嘆,轉過身,依舊是一片轟轟烈烈的歡慶之聲,采兒的罵罵咧咧早被各種祝福的話給淹沒了。
今天,是她喜歡的男人娶妻大喜呵,她的心,痛裂著!
宮慈原以為,沒有人能听懂采兒在說什麼的。
而她,也不是刻意來給他難堪的。
她懂得這樣一件事︰這個時候,自己若是沖出去,攔去了鳳輦,當眾哭訴,一定會激起千層浪,卷起不可收拾的軒然大波。
也許還會因此直接毀掉他在九華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聲和威望。
她若是這麼做了,那就是自尋死路——
皇家的婚事一旦被破壞了,她這個始作甬者,很難得到公正的對待,一份休書,他們早已和離。她再如何哭訴,都改變不了他已是駙馬這樣一個事實。除了會抹黑他的形象,她得不到半分好處。
這麼做,損人而不利已,她在這里無權無勢無所依傍,一旦出事,誓必難逃一死。
玉石俱焚的事,她宮慈不做!
可麻煩卻接踵而來。
有人听到了采兒的罵罵咧咧,盯上了她們!
華初燈上,整條街上的百姓各自散開,皆爭著去搶吃各處名家酒館推出來的流水席,獨她們兩人呆呆的傻站在街道邊上那棵光禿禿的柳樹下,在冷風中不知道要何去何從。
「小姐!我們的盤纏用的差不多了……」
肚子開始餓了,采兒一邊替她系上斗蓬,一邊悶悶的提醒著︰必須盡快另做打算。
是啊,盤纏快用盡了,付了今晚的宿費,明兒個,她們有可能就要露宿街頭。
「嗯!明天,我去靖王府,見著七皇子,求他給遞個話,我們把玉還了,然後向他借著銀子,就起程回去。」
她輕輕的說。
「小姐奔波萬里而來,難道當真是想把玉送回,就回去嗎?在西秦,您平白無故得了一個棄婦的壞名聲,您真的就不想替自己尋回一個公道嗎?」
公道?
呵!
宮慈苦笑,抱了抱身上顯的有點單薄的夾襖,在風里,她倍覺冷。
「嗯,看到這樣一個結果,我也算是徹底死心了。」
論地位,她爭不過那個女人!
談感情,她也爭不過那女人!
論機謀,她更不如那女人……
西秦國的那場婚禮,與她是一種畢生難忘的歡喜,與他卻是避之惟恐不及的羞恥。
這一番,來九華,她終于斷念。
那個男人,已經不是自己愛著的那個男人了!
她愛的那人,一直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十三年感情的投放,她輸掉了所有,愛上的只是一種想象。
長長一嘆,回眸,正好看到一個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用一雙無比犀利的眼,在打量她,對了一個正著後,那人收起一臉深思的神情,上前打恭作揖,笑笑說︰
「這位小姐面生的緊,好像不是本地人氏吧!」
他笑容可掬的指指采兒說︰
「听這位小婢說話,似乎是來自黃沙對邊的西秦國!」憑著多年經驗,宮慈直覺這個人不懷好意,那閃爍著無窮興趣的眼里的,似乎在謀算著什麼。
她不願和這種心懷叵測的人打交道,面色淡寡寡的一瞟,欠了一禮,轉身,拉著采兒離開。
「哎哎哎,小姐慢走!」
那人攔了去路。
宮慈不由的擰眉,用生硬的滄語冷厲的喝道︰
「這位先生,您這是意欲何為!」
那人連忙擺手,笑笑說︰
「小姐勿怕,在下只是有些好奇,正好又懂一些秦語,能听得懂一些你們那里的家鄉話。剛剛走過時,不經意就听到這位小婢說的話。敢問小姐高姓芳名,當真曾嫁過燕王嗎?當真叫燕王無端休了嗎?」
宮慈听聞一驚,不由得戒備的往後退︰
「我是何人,與你何關?走開!」
那人再度擺手,似想安撫她抵觸的反應,堆滿了笑說︰
「小姐莫懼莫慌,在下並無惡意。在下只是想求證一下。嗯,是這樣的……」
他徐徐的往下說道︰
「在下徐田,受燕王之命,在洛京城尋找一對自異族而來的主僕。
「可燕王並沒有交代那姑娘姓甚名誰,只說那姑娘漂亮的很,只曉得她和燕王是故交,已經離開西秦日久,估計到這里後手上肯定沒太多盤纏了,令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找著她們。
「一呢,自然是想要好好安頓她們,不希望她們受了委屈,這二呢,今番大婚,王爺怕出意外,誤了他的大事。
「所以,我們幾百來眾,最近這幾天,一個勁兒的在城里大小客棧里尋人。
「如今遇上了小姐,听得了小婢的話,在下覺得該是找對人了……
「小姐,您是那位姑娘嗎?
「如果是的話,就請跟在下走,萬萬不能去靖北王府求見。會出事。
「燕王特別有交代,若是找著了您,一定馬上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到時,他會來見您……」
陌生男人不再以滄語說話,轉而說起了一口尚算流利的秦語。
宮慈听著呆住,一時間竟分不清這話番到底是真、還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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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