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歸處——龍奕之死文/望晨莫及
女圭女圭撲倒在腳下,什麼也沒有說,鏗的一下,先將她手上的鎖打開,然後是腳上的。動作輕手輕腳。那份成穩,根本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嗯,非常有燕熙的範兒!
想當年,小小的她被梆架之後,就是燕熙哥哥帶著她逃跑的。
于是,才三歲的她,就對六歲的燕熙生出了滔滔不絕的仰望之情,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就此被他徹底征服。
「好了!瀘」
小鐵抬起圓圓的小臉,眯眯一笑,很有成就感,很開心,指指後窗,附到她耳上說了一句︰
「後面沒人!可以走。姑姑,我帶你出去!快!」
說完,小小的手立馬牽起了她的玉手喵。
小手抓大手,女敕女敕的感覺,令金凌倍覺窩心!
呀,多叫人生憐的孩子,令她情不自禁懷念起以前,于是越發的想念著那個男人︰想這番她連人帶球失蹤了這麼幾天,他這個做爹的也不曉得得多擔心呀!
那個男人,現在是指望不上抱一抱了,她開始垂涎眼前這個女圭女圭,忍不住抱住了這個小小的身子,順便捏捏那女敕女敕滑滑的小臉,輕聲在他耳邊贊了一聲︰
「小鐵,好樣的!」
不想,這個小小男子漢竟然難為情的紅起臉,愣了好一會兒,才吶吶推她,撅起小嘴巴低語︰
「呀,姑姑真淘氣,逃命要緊!」
小扭別的樣兒,真是可愛極的不得呢!
凝重緊張的氣氛因為這樣一個孩子氣的動作而消散了。
金凌差點笑出來,干脆低頭親了親這個孩子的臉蛋,小家伙頓時傻住。
嘿,這孩子,真好玩!
金凌不覺撫了撫自己的腰,肚子里女圭女圭,一定也會很可愛的——好吧,只能說,這小妞,突然之間來的這舉動,純萃是母性泛濫。
「走了!別害臊了。姑姑親你是你這輩子修來的福氣。」
小鐵憨憨點點頭,其實他很喜歡很喜歡這個姑姑,只是被一個「外人」親有點不自在。
這孩子模模臉蛋,心頭極高興著,忙扶著姑姑起來,一大一小二人很快自後窗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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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窗種著一片竹子,密匝匝的竹葉把天空給遮了一個嚴嚴實實。
這里原是有人在放哨的,剛剛叫小鐵給引開了。
「姑姑,跟著我,這附近被他們埋了好些地雷。那東西可怕死了,石頭都能被炸的粉碎。娘親叮囑我絕對不可以亂跑。要不然會死的!!來來來,跟緊我,這里走呢!」
小鐵很嚴肅的叮嚀。
金凌听著一呆。
才幾歲的孩子而已,就知道生死了嗎?
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世故懂事的多,听說是阿桐和桐嫂抱養的,也不知是誰家教養出來的!
當下二人無話,只顧著逃。
小鐵腦子很好使,記憶特別好︰白天的時候,他已將沒有埋雷的路線都記熟,兩人迂回的走,很快出了竹林,才跨離後籬笆,就听得岑樂的慘笑聲自身後尖厲的傳過來︰
「齊容,今日我毒不死你,他日你照樣會下十八層地獄,一定會……啊……」
淒厲的慘叫聲,令皎皎的月色蒙了濃濃的陰影,世間萬物似一下都被抹上了一層暗色。
金凌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聲音的來源地,心頭一動,想到了齊容印堂上的黑氣,難道是岑樂干的?
她想不明白了,這岑樂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也沒空去深想,她感覺到手心的小手有點懼怕的拉的更緊了,這孩子在害怕。
金凌低,拍拍小鐵的小腦袋,輕輕安撫一句︰「別怕!有姑姑呢!」
小鐵認真的點點頭,很爺們的道︰
「小鐵不怕,小鐵是男子漢!」
只能說,這孩子,有點早熟——必是環境造成了這樣一個現象。
二人往村口急奔。
月光朦朦,多雲之夜,月光一忽兒躲在雲層,一忽兒照亮整個黑夜。
他們在高梁地中疾走,曲著身子,借著高高的高梁來掩藏身形。
田間地頭,高高低低,路很不好走,金凌好幾次險些趔趄跌倒,走的那真真是心驚肉跳,心上整根弦一直緊繃著,生怕一不小心踩到了什麼不該踩的,砰的一下,就丟了性命。
好不容易,終于到了村口的大道上。
小鐵急喘了幾口氣兒,指著通向北方的那條大道︰
「姑姑,順著這條路就可以到長新鎮,您可以到那里找官府。還有……」
他自懷里掏出幾片銅銖,那是西秦中內最小的貨幣,塞到了金凌手上,仰著下巴,眨著那明閃閃的大眼珠說︰
「這里有幾個小錢,是小鐵攢的,可以買幾個包子吃。姑姑現在往那邊趕,天亮的時候可以買點東西充饑!」
哎喲喂,這小仔子,當真想的細致而周到,就像一個小大人,金凌不覺莞然。
她不由得低低模模他的臉,輕問︰「那你呢?」
「我當然得回去啊!」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回去的會很危險,齊容如今就像一個隨時隨地就會砰的爆炸的地雷。
那人心狠手辣的很,一旦發現她跑掉了,第一時間就會拿阿桐夫妻開刀,回去那是自尋死路。
她正在想要如何救那兩夫妻,正前方那一片大半人高的高梁地里,驀的發出一陣聲響,而後,飛快的竄出幾個人攔了去路。
金凌一驚,連忙將小鐵護在身後,警戒的回過頭來,心頭一陣驚駭,以為是齊容的人,暗叫,這下要完蛋了,不想對方竟驚喜的低叫出來︰
「少主,太好了,是金凌公主逃出來了!」
話音才落下,一道杏黃的身影也從高梁後冒了出來,赫然就是那不告而別的龍奕。
其身後緊跟著一個裙帶飄飄的少女,乃琉璃是也——琉璃回來了嗎?
那番在一品居,燕熙告訴她︰琉璃帶著宋黎去幻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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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兒!」
龍奕看清了月光底下那滿身狼狽的大肚子女人後,喜出望外的飛奔過來。
他的臉孔依舊是發青的,但精神狀況還不錯,情緒極為的激動,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肩,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喜上眉梢的直叫︰
「真是你,真是你……怎麼樣,你沒受什麼傷嗎?孩子有沒有事?滿身亂糟糟的,若不听到你說話,險些認不出你……喂喂喂,說話,傻了嗎?」金凌也極意外會在這里遇上這個家伙,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呆了好會兒,才狂喜叫出來︰
「你怎麼在這里?燕熙呢?」
龍奕差點就想將這個福大命大的女人攬進懷,等一听她提到燕熙,才生生遏止了這個舉止,想到這人是燕熙的女人,是弟妹,自己的舉動絕對不能過于孟浪了,只得干干的將人放開,說︰
「他在趕來的路上……不日就能到了……嗯,你沒事就好,我終于可以不必那麼內疚了!」
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氣,笑著咧起嘴。
「可不是,那天阿奕听說你被人梆架了,悔的恨不能把自己給捅了呢……凌兒,你沒事,他終于知道怎麼笑了!」
琉璃跟過來輕輕的說,目光溫溫的盯著龍奕那明媚的笑臉看,也跟著露著一抹淺笑。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我們快趕回去,省得你家那口子生急。還有,那齊容,根本就是一個大禍害,等和燕熙踫了頭,一定想法子將這個毒瘤給收拾了去。留著他,太讓人不省心了!咦……這女圭女圭是哪來的?真是夠俊氣的……」
說了這麼多以後,龍奕才發現金凌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小的女圭女圭,正探著半個腦袋瓜子,滿身戒備極緊張的盯著他們瞅。
「是小鐵!就是這孩子帶我逃出來的!夠英勇吧!很伶俐的,一棵好苗子……」
金凌笑著將孩子推上來︰
「我正愁呢,這孩子養父養母還在里頭呢……要把他們一起救出來才行……」
她這打算還沒有說完呢,正南方向,阿桐的慘叫聲,自遙遠的高梁田里隱隱約約的響了起來︰
「禾兒,快跑……別管我……」
那急亂的勸阻聲還在夜空中余音裊裊,一聲砰的爆炸,爆亮了大半個天空。
有人「啊」的在慘叫︰
「齊容,你這個瘋子,你這個瘋子……你喪心病狂……你殺了禾兒,我和你拼命……」
絕望的叫聲,雖然不是很清晰,但很真切的傳遞了那麼一個信息︰
齊容發現了她逃跑,向阿桐夫妻下手,那對夫妻已經凶多吉少!
小鐵的心,非常敏感,听這兩三句話後,就渾身發顫,立即甩掉金凌的牽手,急亂的叫了一聲「娘」,轉身竟向那火光沖天處狂奔而去。
金凌大驚失色,忙追︰
「不能過去!」
「不,我要去救爹,我要去救娘。」
孩子固執的很,見掙月兌不得,竟往金凌手上咬了一口。
出手一種本能,金凌松手,孩子就像月兌了線的風箏,沿著田間小梗,飄飄然的沖了回去。
金凌急了,不顧一切的窮追而去,身體一飄一閃,七八步,將其攔住,拎著後衣領拎起,狠狠拍了他的幾下,厲聲而叫︰
「不許胡鬧。你現在回去,那等于去送死!」
「嗚嗚嗚,小鐵要回去,小鐵沒爹沒娘了,他們現在就是小鐵的爹,小鐵的娘……要死就死一處。小鐵再不要一個人獨活了!」
小鐵扭動著小小的身子,想掙下來,想去與自己的養父母同生共死。
究竟是怎樣的生活遭遇令這個孩子生出這樣的想法來?
金凌來不及去驚憐孩子的曾經,手指往孩子的昏睡穴上一按,苦苦掙扎的孩子立即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龍奕,你帶了多少人來?」
她問,目光落在那已熊熊燃起大火的農舍,心下明白,一個寧靜幸福的家,就這樣被徹底毀掉了。
而她無能為力,甚至不敢妄動,四處掩埋于地下的地雷隨時隨地就能將人送進陰曹地府。
「不多!八個,其余二十來個,都留在十里地外扎營,正在接應燕熙︰他很快就能到。本來,他早該到了,中途被這些惡賊引到別處去了,所以,我才先到了一小會兒。」
「那只能先撤。等天亮再來。這一大片高梁地里殺機四伏……現在不宜進,只能加以密切監視……」
可如此一來,那阿桐只怕……
看看懷中的孩子,金凌的心情特別的沉重。
「嗯!」
與龍奕而言,只要金凌安全了,其他事情,都不是特別重要。
他的身體狀況不好,而金凌的狀態也不算絕佳,光從她追了好幾步才將小鐵的抓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一些的異端,此刻,他們需要退回到安全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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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金凌很快發現宋黎帶來的人,不止七八個,余下數百來人,皆掩藏于村子外環的一片林子內。當他們退出來的時候,夜空上忽乍現一片奇異的煙火。
龍奕看著那一片紅光,臉色就赫然大變︰
「不好,那是荻軍的信號彈。這附近,另有奇兵埋伏!」
為了掩人耳目,龍奕他們進村的時候,並沒有騎馬。
當廝殺聲響起來,當那無數火把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們面對的是一片黑壓壓的亡命之徒,手中皆執著明晃晃的長刀長劍長槍,一個個就像野獸一般的向他們沖殺過來。
寧靜的夜色被打破。
有人在喊︰「捉活的。捉了他們,我們才能活著回家……」
金凌眉頭急皺,這群人,是來自荻軍遺落在西秦的散兵游勇。
所以,他們的目的,和齊容也截然不一樣。
她想到下午時,有人想揍她、有幾個加以阻撓的事,可見其中多數人並不是真正的忠于齊容,他們只是想拿住她,求月兌困而已。
刀聲霍藿,劍影幽幽。
龍奕哪肯再見到金凌落到這幫人手上,不管他們有沒有惡意,總歸是敵人,總歸是有風險的。
面對沖過來的侍衛,他將小鐵強抱了過去,招呼著金凌和琉璃︰
「跟緊了,咱一齊沖出去。玄影,你帶人斷後,死也要纏住他們。」
他下了死令。
玄影和眾個龍衛,皆是以一敵百的精銳勇士,齊聲答應了一句︰「是!」
八個人,拔長劍,無畏無懼的相迎,哪怕面對的死亡,他們也義無反顧。
龍奕則帶著金凌和琉璃直往北邊的小道上沖出去,不與這幫人做任何沖突。金凌知道︰以龍奕現在身體情況,既不能與人動武,更不宜奔跑勞累。
剛剛他牽她的手時候,她就感覺著他的體溫還是那樣的不正常。
都四天了,他還在發高燒,本該臥榻休息,可他卻在如此深的夜晚,跑到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來救她,可以說,他現在已是強弩之末。
金凌原想把小鐵要過來自己背的,他說︰「不必,我能行!你這大肚子,別在那里逞強!」
金凌只能順著他。
帶著田園氣息的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打斗聲,在蒼茫的夜色中顯的如此的驚心動魂。
有幾個荻卒,看到他們在逃遁,忙撇開纏斗,沖他們打殺過來——喊打喊殺之聲,不是遠了,而是近了。
以少敵眾,玄影帶的眾人,自沒辦法將所有追截者都攔下。
琉璃叫他們纏上。
「你們快跑……」
琉璃懂得一些功夫,但並不精于其道,赤手空拳,哪能和那長劍大刀相對抗?
當七八把利刃一起刺向她時,她整個人處于極度危險之中,被打的沒有反手之力!
所幸,這時候,玄影飛奔來救,這才令她幸免于難。
金凌才松了一口氣,卻又見另幾個身著破甲的荻兵自幾株高大的樟樹上跳落下來。
龍奕雖然有所防備,原是可以輕輕松松躲開的,可也不知怎麼的,他的步子忽然就打了一跌,竟被那人撲倒。
小鐵自龍奕背上跌出去,滾到了溝里,還好,溝里沒有水,盡是碧綠的青草……
金凌驚呼了一聲,看到那長劍似要往龍奕脖子上架下去,忙踢起幾塊石頭,將那幾個人的長劍一一打掉,沒顧得上先去管小鐵,先去扶龍奕。
「怎麼樣?」
龍奕整個身子都在抖,卻還是強自一笑,努力的裝出一個沒事的樣子︰
「無礙!我能有什麼事?」
他想爬起來,腳卻抖的可怕,竟癱坐在那里,再也站不起來了。
轉眼時,目光突然一駭,厲叫起來︰「小心……」
還沒回過神,就听得背後有人在冷冷凶喝︰
「你去死吧!」
齊容那可怕的聲音近距離響了起來。
金凌後背一陣發涼,直感覺一陣殺氣,以銳不可擋的姿態向她橫掃過來。
下一刻,一陣天旋地轉,她叫人給撲倒,狠狠被推送了出去,咕碌碌一滾,也滾進了道路邊上的水溝里,噗通掉了下去。
隱約中,她有听到龍奕悶哼了一聲,似叫人給刺中!
「齊容,你這王八糕子,你這禍人精,小爺反正賤命一條活不了,今兒個,和你拼了……省得你來禍害人間……你去死吧……」
金凌一沉,心頭大駭!
他想做什麼?
等回過神,自溝中爬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了幾乎叫人魂飛魄散的一幕︰
龍奕以手中的劍刺破了齊容咽喉,而齊容的槍,捅破了龍奕的胸膛……
一個躺在地上,翹起頭奮力一挑,一個呈現俯刺的姿態,將槍狠狠扎下。
兩人對峙著,都命中著對方的要害!
那一刻,金凌的腦海一片空白,久久才悲痛的長叫出來︰
「龍奕……」
她急急忙忙沖出去,拎起地上一把長刀,幾步跨過去,一刀劈向那露著凶狠目光的齊容。
不管他有沒有死絕,在這一刻,她手起刀落,用竭所有力氣,將其項上人頭,干脆利索的劈落。
那熱血,頓時飛如注。
下一刻,她伸出右手,代替齊容扶住了那支因為無人把持而斜斜欲垂倒的長槍——這槍不能倒,任何移動都會加重龍奕的傷勢。
而龍奕手上的劍, 當一聲隨著那人頭一起掉落。
他大口的吸了一口氣,收回手,無力的去模已被扎穿的胸,只撫到那滋滋冒出來的血,不由得咧的著嘴,對著當頭的那輪還未大圓的月亮輕笑了一個,想不到自己竟是這樣死的。
恩,這樣也好,救了自己在意的,殺了一個自己痛恨的,死的其所然了。
「龍奕,龍奕……」
金凌又驚又痛跪倒在他身邊,想要扶他,卻不敢,看著那長長卡在他胸口上的長槍,束手無縛,一時竟失聲痛哭起來。
若不是要救她,死的應該是她。
這個少年再次將她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份恩情,要她如何償還?
「阿奕……」
那邊,琉璃看清了發生在龍奕身上的慘況,痛叫一聲,踢翻一個侍衛,向這里奔來,玉臉之上盡是悲淒之色。
幾個荻卒眼見著齊容殺了龍域少主,一個個都變了臉,彼此觀望了一番後,不約而同打定了主意,沖金凌發出最後一輪圍捕——
他們的要求不高,只想好好活著回家去︰若拿不了一個有份量的人在手上,他們根本就離不開西秦,尤其在龍少主被害以後,這種活的機會越發的渺茫。
為了活命,他們只能做最後一次豪賭。
當他們揮起罪惡的屠刀圍上前,拉近距離只剩數米之時,忽然,五支長箭,並駕,自北而來,殺氣騰騰的箭羽破風而至,眨眼之間,鑽進了五個侍衛的胸膛。
那五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一陣掏心挖肺似的裂痛,低頭看時,長箭正中心口,一眨眼,人倒地,老命已歸西。
緊跟其後的一行人,都駭然一退,齊望北方,但看到突然大亮的月光底下,一白衣男子,飛馬而行,背弓弩,行如電掣,雙腿夾月復,一仰頭,一彎弓,嗖的一下,又五支長箭挾著駭人的殺氣,凌空射來,瞬息間,另有五人于同一時間命喪黃泉。
那些荻卒一再後退,恐懼的發現,在那男子身後,跟著黑壓壓一批人,從最初的一個,兩個,到後來的五個,十個,二十個,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一個個快似風的包抄過來,將他們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而後,他們明白了一件事,死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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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奕則笑了,對著當頭那特別清亮的月亮,無力的吐出一口氣,斷斷續續的擠出最後一段話︰
「好極了……他來了……「來的的剛剛好……
「琬兒,你安全了……
「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要,要幸福……知道嗎……
「你們……一定要活的讓人羨慕死……
「可惜……可惜我……我看不到了……你會記住我的對不對……
「嗯,我累極了,不想……再撐了……
「我想睡……我終于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不必再牽掛你……」
他越說越輕,越說越慢,越說越地力,最後,就像放下了千金重擔一般,微笑著,心安理得的,了無遺憾的閉了眼。
「龍奕,龍奕……」
金凌拍他的臉,任由淚水啪啪的直落到龍奕臉上,哭著直叫︰
「不要睡,不要睡……再累也不能睡……龍奕……」
他的身子是滾燙的,可是他的氣息呢……沒有了!
「不可以!龍奕,不許死……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方式讓我記你一輩子……你醒來,你醒來……」
她像一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個十三年前撿到她的少年……
那個十三年後戳穿她戲碼的少年……
那個笑的朗朗,做事磊落,一身干淨,帶點邪氣的江湖浪蕩子……
那個為她安危,陳兵邊境,與她一起出生入死的非凡公子……
那個至情至性,盼她得到幸福、甘願放手成全的真君子……
那個幾次三番舍生救她的偉男子……
就這樣沒了,死在了她面前,而她竟連說一聲謝謝的機會都沒有!
走的是如此的匆忙。
身後,滿帶著薄荷清香的男子圍了過來。
她知道,是燕熙來了。
可他來遲了。
龍奕死了!
他死了!
金凌淚如泉涌!
***
龍奕死了嗎?
我不知道!
回到九華將近一個月了,我時常會想起那個笑容燦燦的少年,他最終的結局會是怎樣?
不管他是生還是死,我已打定主意,等他三年。
父親再怎麼逼我都沒用,三年之內,我絕不嫁燕熙。
這是我與燕熙的約定︰他若活著回來,婚禮之上,我與燕熙必向他叩以大禮,以謝救命之恩。他若死了,三年時間,便是我與燕熙永失至親所必須守的孝期。
是啊,我們回九華了!
在歷經了那麼多場大變之後,我終于如願的攜手燕熙回到了我的皇城,回到了屬于我們的世界。
——金凌公主日記。
***
關于龍蒼的一切寫到這里為止,一些瑣碎的小事,會在最後大婚的情節中寫完整。
關于拓跋躍、燕北及玲瓏的事,會在番外著重寫一點,所以就不再按時間順序一點點鋪展開來了。
關于龍奕,後面還有寫到。
關于鳳奕也會再露一個臉。
關于宋黎的結局,可能會獨立寫成一小章!
縱觀整個故事,已到尾聲,感謝所有朋友們的一路相伴,群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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