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雪落回到仙宮,剛進東院就看到一個陌生女子,正在俯身澆花。那女子見她進來,停下手中動作,親切喚道︰「姐姐就是雪落姑娘吧,我叫紫苑。」
牧雪落認得這名字,想起苓蘭說紫苑正是接替自己的人,便又仔細看了兩眼。只覺得那女子眉眼間透著精明,讓她不喜。她淡淡招呼道︰「紫苑姑娘,你好。」
「姐姐這麼客氣干嘛?」紫苑絲毫不在意她的語氣淡淡,笑道︰「仙師說姐姐回來了去摘星樓一趟,他有些事情要囑咐你。」
他?牧雪落開始續加速。他還有什麼好說的,還不是讓自己為他監視著皇帝。
不過月復誹歸月復誹,她還是返身出院,直向摘星樓走去。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上高台、進樓、上台階……怦怦的續讓牧雪落發覺,其實自己還是很想再見他一面的,不為什麼,只是看一看。
來到四層,牧雪落的眼楮剛一踫到那白衣身影就馬上低下了頭,站住不動。
靳羲聞聲抬眼,看到背脊挺直的牧雪落。她的臉微有些白,但擋不住容貌的嫣然。他對一旁侍候的苓蘭說︰「你先下去吧。」
苓蘭看了看牧雪落,抿住嘴唇退了下去。
「你過來。」靳羲輕聲道。
牧雪落心中復雜,許久才挪到他桌旁。
「準備得怎麼樣了?」靳羲問。
牧雪落抬眼看他,熟悉的臉,熟悉的唇,熟悉的聲音。她點了點頭。
「你畫寫的那些東西,出自你的家鄉?」靳羲說道。
「你怎麼知道?」牧雪落詫異道。
她當然不清楚靳羲早就派了人時時跟著她,報告行蹤。她的那些傳單,現在就有一張在靳羲的鎮紙之下壓著。那人取傳單之時,怕紙張被夏日晚風吹散,還特地收整好壓起來。所以牧雪落第二日看到之時,是摞成一摞的。
「看來是了。」靳羲繼續說道,「你進了宮,不可再如此,不能讓人起疑。」
牧雪落皺起眉,問︰「為什麼?就為了給你做線人?」
「線人?」靳羲抬眉詢問。
「就是細作的意思。」牧雪落解釋。
靳羲點點頭,說︰「我今日喚你來,便是告訴你一些事。關于皇帝和右相。」他輕輕抬臂,從桌上取出一張紙,右手持起毛筆。並墨,而是浸進硯池一旁的小水槽。
就知道是這些事情!牧雪落覺得興趣缺缺。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準備听他講,畢竟這些事情關系到她日後的處境。
「你應該看得出右相權勢驚天,威壓皇帝。」靳羲邊說邊在白紙上涂寫水跡。
牧雪落點頭。
「你說皇帝是個傀儡,這話並不確切。其實皇帝與右相各擁半壁江山,相安無事。」靳羲淡淡道,似乎說的是無關痛癢的小事,手下不停。
牧雪落心里一驚,問道︰「半壁江山?要是皇帝真有權柄,怎麼忍得了和別人分享天下?」
「朝中雖有老臣心向皇家,但太尉一職,從來不被皇帝把持。」靳羲繼續說,「太尉曾氏一族世代效忠慕容氏,從古至今,互為倚助。」說完這句,他停了下來,將被水涂濕的紙張折起,遞給牧雪落。
牧雪落機械地伸手接過,暗暗咂舌。太尉是掌軍事的最高官員,治軍領兵,無出其右。全國的兵權,按道理說,全要听他調遣。這位曾太尉是右相的人,怪不得右相那麼大的膽子,人家手里有兵啊。
「我不是要你去當細作。」靳羲突然話語一轉。
「嗯?」牧雪落一怔。
「我對你說這些是要你知道。皇帝有她自己的一條路走,須當不偏不倚,從頭至尾。」靳羲看向她的眼,緩緩說道。
牧雪落思量著他的話,暗驚之余,更有不解。他數日以來,一直說著命數命數,看來,就是指皇帝這復雜的處境了。但為何他定要咬住皇帝不放?言下之意,是要皇帝在兩方勢力的傾軋踫撞中,不可進退,碌碌無為。
「我還是原來的話,每個人都有權利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憑什麼她不可以?」牧雪落問。
「因為她的命,早已被上天注定。」靳羲答道。
「可成事在天,謀事也可在人。天能定她結果,卻阻不了她努力。」牧雪落爭著。
「努力?」靳羲挑眉,「我就是要你去她身邊,阻她努力。」
「你!」牧雪落大皺其眉,「你怎麼可以這樣?」
靳羲直視她的眼,沒有絲毫動搖,緩緩回答道︰「因為,這,是我的命。」
牧雪落定定地看著他,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盯了許久,終究什麼都沒尋到。他,是仙師,篤定著他的命數論調。她又能怎麼勸?
「那我的命數呢?」牧雪落終還是不甘,問道。
靳羲聞言突然頓住,眼中慌亂一閃而過。他迅速別過頭不再說話。他確實失措了,因為她的命,他看不出。
「難道我的命運,就是幫你去宮中平衡她們兩方勢力?」牧雪落見他不答,冷笑道,「仙師您老人家太高看我小小侍女了吧。就算皇帝視我為心月復,難道就會對我言听計從?」
靳羲本是若有所思,此時听了她的腔調,不由得皺起眉。他剛一抬頭,就听到牧雪落又開口說道︰「我知道,仙師大人不能浪費了我身上的毒藥嘛。我就去趟皇宮又如何,為了解毒,就幫仙師大人籌謀一下,又,如,何!」最後三字,一字一頓,怒氣十足。說完轉身就走,干脆得像她根本不願在這兒多呆一刻。
靳羲伸手,想喚住她。可他胳膊停在半空,終究沒能開口。
牧雪落走到樓梯處,突然停下,回過頭。
靳羲見此,心中一跳。
「放心,我會好好做一顆棋子的!這不就是仙師給我的命運嘛。」牧雪落彎唇說道,語畢下樓而去。
腳步聲消失後,整個四層靜悄悄的,一點聲息也無。
靳羲看著空蕩蕩的房屋,突然不知自己做得是否正確,是否把自己的責任強加在她的身上。她縴弱的身子,婉細的肩臂……自己是不是,錯了?
不會。他輕輕搖了搖頭。她那句話說得對,她的命運,大概就是如此,做一粒棋子。
如果她真能如預言一般,制約皇帝,自然好。如果她沒法成為皇帝的心月復,他便接她回來好了,希望到時她不那麼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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