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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橘黃的晚霞像是花團錦簇,夕陽余暉著映照寂靜的街道。
也許是心里有了對生活的期待,今天的歸途里,安藤淺腳步格外輕快。
她對著天空中的海東青揮揮手,唇邊帶著三分笑意,按響了自家歐式別墅的門鈴。
然而,開門的卻不是那個有著一張可愛女圭女圭臉的佣人鈴木,而是安藤翼。
「阿淺,哥哥回來了。」
安藤淺臉上的笑意頃刻間褪去,面對微笑著將她攬入懷中的安藤翼手足無措。
安藤翼的擁抱還是那麼溫暖,可安藤淺卻渾身僵硬著,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才擠出一句,「歡迎回來。」
「怎麼?看到哥哥不開心?還是受了什麼委屈?」
安藤翼清朗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濃濃的關懷之意,正當他準備好好看看多日未見的寶貝妹妹時,安藤淺卻輕輕推開了他。
「阿淺……」
「哥哥,我沒事,只是今天有點累了,先讓我回房間休息一下好嗎?」
安藤淺仰起臉微笑著打斷了安藤翼的話,彎成月牙狀的眸子看不清情緒。
「這樣啊,好吧,先去好好睡一覺,等晚餐的時候哥哥再好好和你講講這些天在國外比賽時遇見的趣事。」
安藤翼體貼道,俊美的臉上露出笑容,柔順的金色發絲在余暉下熠熠生輝。
「好!」安藤淺應答之後,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切,她都掩蓋地很好,但不自然的反應和比平常急切的腳步聲卻還是讓安藤翼起了疑心。
阿淺她似乎不太想見到自己,是他舉止太親昵讓阿淺害羞了?還是說一個多星期沒見面他們之間生疏了?
看來以後國外的比賽還是推掉的好,影響了兄妹之間的感情,那可得不償失啊。
安藤翼這邊還在為安藤淺奇怪的反應困惑著,另一邊安藤淺卻已經關上了房門。
安藤翼比賽結束不提前通知一聲就回家是準備給自己一個驚喜,這一點,安藤淺當然清楚。
只不過,因為她得知了真相後,驚喜卻變成了驚嚇。
盡管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去讓她接受自己並不是安藤翼的妹妹而是別人的替代品的事實。
但當安藤翼再一次出現在她面前,安藤淺還是無法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嬌小的身體順著房門滑落,安藤淺抱膝坐在地板上看著牆壁上的雪花圖案怔怔出神。
記得在這個世界里第一次睜開眼楮,她看得到是冰冷而蒼白的病房和自己青澀的模樣,然後,就是安藤翼那雙滿是擔憂的海藍色眼眸。
不安、茫然、恐懼、悲傷、不知所措。
這些情緒當時的安藤淺都有,可那個少年身軀微微顫抖著,擁抱著她,給予她最初的溫暖和安全感。
安藤淺還記得當自己在這個房間醒來時,安藤翼對她溫柔地笑著。
他說,「到家了,阿淺。」
他問,「喜歡嗎?那是我送你的禮物,我自己畫的。」
不僅如此,在她不知道真相的這段日子里,安藤翼一直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幾乎是將自己捧在手心里呵護著。
也是他,帶著安藤淺踏入網球部,認識了那群為網球而生的、溫柔而善良的少年們。
可惜,這些都是虛假的,是安藤翼編織的一重重謊言。
如果說,迄今為止的這一切都是假象,那麼,還有什麼是真實的呢?
就連「安藤淺」這個身份,都是假的。
現在的她,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世界,不再是楊雪,卻又不是真正的安藤淺。
連她都弄不清楚,現在的自己到底是誰。
這真像是神編導的一場鬧劇、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安藤淺玩弄于鼓掌之間,她卻也無力逃月兌,只得繼續著這個身份。
三年前就已經清空掉的記憶更是讓她連一點點頭緒都無法理清,只能這麼渾渾噩噩著。
她該如何是好?
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身邊的人?
又該怎麼面對把自己當做替身的安藤翼?
這些問題一股腦地冒了出來,讓安藤淺苦悶不已,還未來得及調整好心情,偏偏身後又響起了敲門聲。
「阿淺,起來了嗎?」
安藤翼的聲音隔著門板穿來,她似乎都能想象得到門後的他是用多麼溫柔的表情靜靜地等待著自己開門。
可是,那樣溫柔的注視著她、處處關懷著她的哥哥,看到的那個她真的、真的是自己嗎?
哥哥的溫柔和體貼都是對著另一個「她」的吧?
那自己又算什麼呢?
有沒有某個瞬間,哥哥看到的是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作為替身的存在。
還以為自己擁有了重要的家人,原來不過是在自作多情……
想到這里,安藤淺心底的某個地方隱隱作痛,胸口像是被大石壓著,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甩了甩腦袋,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強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容,顫抖的指尖還是推開了房門。
「哥哥。」
安藤淺仰頭,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安藤翼,神色似往日那般平靜淡然,微笑著掩蓋著自己繁雜混亂的思緒。
「嗯?阿淺,怎麼了?」
安藤翼習慣性地抬手模了模她頭頂細軟的發絲,輕聲回應著。
「國外的比賽有趣嗎?哥哥你有沒有拿到前三名?」
她听見自己的嗓音響起,不用想也知道此刻自己臉上擺出的是怎樣一副表情。
溫和的、乖巧的,帶著些好奇,就如同之前安藤翼參加過許多場比賽回來後的那樣。
「前三?哥哥可是特等獎喲!」
在安藤淺面前,安藤翼也不用刻意地說著那些謙虛的話,嘴角微揚,語氣帶著小小的自豪。
「厲害!」
「那當然,有你這樣的妹妹,當哥哥的怎麼可以遜色呢。」
兄妹之間的交談似乎還和以前一樣,可安藤淺知道,有地方什麼不同了。
她似乎听到了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點點碎掉的聲音,或是,那扇門一點點關閉的聲音。
有些事情,隔著層窗戶紙也許還能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如果有一天那層窗戶紙被真相捅破,那麼就該是她萬劫不復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