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李媽媽尸體如那顆石頭一般，隨著水花起落，漸漸沉入了古井之中。
剪春和落橋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卻也仍舊心有余悸，看著坐地上已經停止哭泣慈空，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只是誰也不敢問出口，生怕泄露了這天大秘密。
「你知道了就好，以後你好好修行，定然能和玄苦大師一樣，得道揚名。」雪語說認真，說罷，安撫似輕輕拍了拍慈空肩膀。
慈空看著雪語，良久才沉沉點了點頭。
雪語溫柔笑著拉起慈空，幫他拍去了僧袍上雜草，看著地上留下一灘猩紅，對剪春和落橋說道︰「打點水來沖了吧。」
起身間，卻發現院門處一抹斑斕光影間身著月白色長衫男子，正隔著那銀色面具，目光炯炯望著自己，雪語心頭微微一顫，那人不是白玉又是誰？
「你……」話未出口，那抹白色身影已經消失無影無蹤。
雪語焦急看了一眼慈空，安撫道︰「你要記住我今日所說話，一定要努力修佛！」
說罷，便頭也不回朝門口追去。
慈空不知雪語看到了什麼，望著她倩影漸漸消失院門之外，眼中晶瑩漸漸沉靜了下來，默默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落橋和剪春見雪語忽然朝院外跑去，還以為是有什麼事，匆忙清理完草上血漬，便也膽戰心驚朝廂房走去。
無松林，只听見耳邊傳來「嘩嘩」松濤之聲，遠處斜陽漸漸落入崇山峻嶺之間，雪語追著白玉身影一路進了後山，卻怎麼樣都無法尋到他蹤跡。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不肯現身與我相見？我有事情想問你。」雪語聲嘶力竭喊著，聲音因為撕扯顯得略微有些嘶啞。
山坳間，雪語聲音若鬼魅一般游蕩，只是那個人影卻仍舊無跡可尋。
良久，聲音才完全消失不見，雪語跪坐一片落葉之中，心里莫名涌起一片酸楚，抹面輕泣，悵然若失。
「食鳥投林，空落一地白！」白玉聲音，輕若忽如其來細雨，淅淅瀝瀝落雪語耳中，雪語抬首看著面前男子，那雙邪魅鳳眼下朱砂如舊閃爍著嫵媚光芒，一滴滴雨水順著銀色面具滑落，「滴答、滴答」……
「你到底是何人？」雪語聲音帶著絲絲顫抖，剛才她李媽媽手中差點命喪黃泉，此刻再見到他，她心只有一個聲音，我一定要知道你真實身份。
只是話音剛落，白玉卻轉身便又消失一片蒙蒙細雨之中，雪語始料未及，追了兩步，只得任由他自己面前消失無影無蹤。
四野一片寂靜，唯有細雨「沙沙」聲音，雪語被略微冰冷山雨驚醒，看著時辰不早了，便匆匆朝寺院趕了回去。
回寺院已至落幕，原著下雨，所以回汴京行程拖後到了第二日一早。
剪春和落橋一見滿身污漬雪語，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將雪語迎進了屋子里去。
「小姐您這是？」
剪春一邊讓落橋去取干淨衣物，一邊小心翼翼問道。
「沒什麼。」雪語嘴角輕揚，看了一眼剪春，吩咐道︰「我累了。」
剪春听言，趕忙和落橋一起幫雪語將干淨衣物換上，又打來熱水擦洗了身子，便看著雪語失魂落魄朝床上走去。
剪春看著雪語這般，心中不覺有些後怕，想今日李媽媽之死，事後雪語又那樣跑開，難道事情有什麼變故不成？
這般想來剪春縮竹椅上由打了個冷戰，看著落橋櫃前收拾細軟，不由上前輕聲說道︰「今日之事，我總覺得心里不安。」
落橋見剪春這般神色，眼前也不禁回想起李媽媽死不瞑目慘狀，身上禁不住打了個冷戰，說道︰「你可不要嚇唬我。」
………………
燈火如豆，晚飯時，雪語未去吃飯，梁母便讓劉媽媽送了些白粥來。
剪春將劉媽媽送至門口，臨出門時劉媽媽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回首問道剪春︰「你們可見到二夫人屋里李媽媽了嗎？」
剪春听劉媽媽問這個，身形問問一怔，愣了那里，倒是落橋激靈，過來笑著說道︰「李媽媽哪里有閑工夫往我們這邊跑呢！」
劉媽媽「哦」了一聲，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剪春，又瞅了一下床上熟睡雪語，輕嘆了一口氣，方才離開。
細雨如絲，下了整整一夜。清晨天還未放亮，雪語便起來了，推窗朝外望去，滿園水汽蒸騰，朦朧中，只見一只黃鸝蹦著落了窗前一枝樹梢上。
「小姐，您醒啦。」剪春端著熱水進來，見雪語已經起來了，趕忙上前給雪語請安，雪語看著剪春臉上雖是如舊笑意盈然，只是眼底卻不自主閃爍著猶疑光芒。
「恩。」雪語淺笑點了點頭，扶起行禮剪春，遲疑了片刻，身影略顯低沉說道︰「昨日之事，你們也勿要多想，這深宅大院之中，生死本就是懸于一念。」
剪春心中哪里不明白雪語話中之意，點了點頭，又擠出一絲笑容道︰「我明白小姐用意。」
「我為刀俎，總好過我為魚肉，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雪語話說冰冷如房檐上滴落雨滴一般。
「這山里果然清爽，只下了一夜如，便如到了秋季一般。」雪語說著，又看了一眼窗外，哪里還有那只鸝鳥影子。
「大小姐，外面車隊都準備好了，老夫人讓我們通知你們，趕緊上路了。」劉媽媽聲音隔著竹簾傳進屋里，雪語看著院中石板凹槽上留下雨水，回道︰「我們已經準備妥了。」
原是因為一夜山雨，屋外氣溫明顯比昨日降低了不少，雪語專門挑了件板岩青鏤花梅竹菊紋樣薄披帛，遠遠便見王氏、詩然站人群中，冷眸對上王氏不經意詫異，雪語嘴角劃過一抹似有似無冷笑。
「梁施主慢走。」玄苦聲音如舊，如滄海濤聲一般雪語背後響起。
雪語回首對著玄苦禮貌行了個禮，「有勞前日方丈為小女子疑難解惑了。」說罷，抬首目光滑過眾僧之中慈空，眼神微微一定，心中默念，你定要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