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語站柳蔭下,看著一雙鳳蝶穿柳翩然而過,眼中倒映著池中朵朵白蓮,水波粼粼一片花瓣飄搖落入水中,水面蕩開一圈瀲灩,「這話沒憑沒據可不能亂說。」雪語聲音輕若破水,漸漸隨著湖畔暖風散去。
落英居中。
亂花欲濺,烈日當頭,芳草蔥郁,樹影斑駁,筱婉滿眼怒氣坐樹下,看著跪地上瑟瑟發抖小婢,眼中寒光閃爍。
「讓你個賤婢再胡說八道!現好了!我人都丟大了!」筱婉說著給站身旁綠翹使了個眼色,綠翹會意,也不耽擱,上前「啪、啪」兩個耳光狠狠扇了兩個小婢臉上。
登時,被大小婢臉上就浮起了一個紅腫巴掌印,小婢也不敢多言,緊咬著薄唇,含淚垂首戰戰兢兢看著面前土地。心中回想著前日花園中二小姐囑咐話,只得委屈承受下來。
筱婉見這小婢也不說話,心中無名火燒甚,眼中幽光越發駭人,看小婢不禁又打了個寒戰,神色因為恐懼已經變得慌亂,就听她聲音哽咽哀求道︰「小姐,奴婢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您就放過我吧。」
筱婉看著小婢,心下一橫,想那日自己正瓔珞商量壽禮之事,若不是她送茶進來提議,自己今日又怎麼會眾人面前丟臉?被那個身份卑賤棄女比了下去?想到這小萬不禁怒火中燒,看著小婢,美目一挑,順手取下別再發間朱釵,狠狠朝小婢肩頭扎去。
小婢吃疼朝後退了一步,怯生生抬眼看著面前氣急敗壞筱婉,連聲告饒︰「小姐,您就放過我吧,我真不是有心。」
「放過你?」筱婉眉毛一挑,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冷笑,「放過你也可以,說,是誰讓你這麼做?」
筱婉咄咄逼近,小婢跪地上蹭著地嚇得連連後退,筱婉抬首朝瓔珞和綠翹招了招手,二人明白,便上前一左一右將小婢架了起來,誰也不敢多為這小婢說一句話。
「小、小姐,您就饒了我吧!我真是無心之失啊!」小婢驚慌失措看著左右兩邊人,嚇得連話都已經說不清楚了。
此時院中蟬鳴漸響,筱婉冷眼瞪著面前小婢,輕輕擦拭了一下額前細汗,素手輕抬,舉著朱釵眼中皆是威脅神色︰「既然你無心悔改,那我也不能客氣了!」筱婉說著便將朱釵朝小婢臉上戳去。
「小、小姐不要啊!奴婢說!奴婢什麼都說!」
千鈞一發之際,筱婉手上朱釵險些劃破小婢彈指可破臉頰,小婢眼瞼低垂看著近咫尺朱釵尖兒,滿眼驚恐說道︰「是大小姐!是大小姐指使我這麼做。」話音落定,瓔珞才和綠翹紛紛松開了抓著小婢手,小婢驚魂未定,腿上一軟,氣若游絲癱坐了地上。
筱婉看著地上小婢已經暈厥了過去,側眸瞥了一眼,輕唾道︰「沒用家伙。」說罷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烈日,心中暗自發狠,今日你叫我出丑來日我必定讓你加倍奉還,想著便搖著執扇朝屋中走去。
落翠居。
院中池塘荷影嫣然,隨未及錦繡,卻趁著窗前一抹倩影,荷頸縴細,將荷花高高托起,夏未殘,伊人如舊。
「小姐,今日之事你打算怎麼辦?」剪春看著坐屋中吃葡萄雪語,手上扇子一下一下扇著。
「哦?你們又發生什麼事了?」落橋一旁幫雪語倒茶,眼楮不經意掠過窗外荷影,茶壺一提,疑聲問道。
「就你事多!」剪春說著白了落橋一眼,小心翼翼看了雪語一眼,見雪語表情無恙,才將今日發生事情給落橋大概講了一遍。
落橋听剪春說繪聲繪色,不覺驚訝地說道︰「這事也太巧了吧?剛好我家小姐送了個猴子,她就送了個桃子去?」
「可不是?誰能想著老夫人過壽這麼大事,她就送了個壽桃呢。」剪春說著,轉身將手中扇子交給了落橋。
「這事,你們誰也不要說了,明日就是祖母壽辰,不要再出什麼差池就行了。」雪語說罷,起身朝窗前走去,看著窗外朦朧月色,一朵夕顏繞梁攀爬廊下玉欄上,清輝似水,夜色彷徨。
翌日清晨,雪語一早便起來了,和剪春、落橋二人走院中,只見下人們往來皆是匆忙,相府四處張燈結彩,帳舞蟠龍,金飾銀銀,珠寶熠熠爭輝,一派熱鬧景象。
花園中假山旁,昨日夜里就有人來搭好了戲台,听左右走過閑聊下人說,今日相爺專門請來了名動雲格瑞霞班來表演。
正午一過,相府中便變得門庭若卻,上門賀壽人絡繹不絕,上至王孫貴冑、下至朝廷命官,往來皆是朝中華貴之人,還有一些地方名紳士和商賈不請自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貴重禮物。
雪語一早就轉到了浣紗閣給祖母請安賀壽,此時屋中已經擠滿了人,一一行禮,話還沒說幾句,便有下人來請至前廳見客。
梁母回了來人,又和眾人說道了幾句,便帶著一行人朝前院走去。
梁母走後,雪語看時辰尚早,便帶著剪春、落橋二人一起去花園看起了喜劇,此時台上正好演是《五女慶壽》喜慶劇目,雪語剛坐下,就見到不遠處,一個玄色身影從一叢花影中隨眾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正巧此時一個拿著戲牌小丫頭來請雪語點戲,雪語便給剪春使了個眼色,將她擋了身後,雪語匆匆點了一出《牡丹亭》中鬧學,恍然回首間,卻見那玄色身影已經消失回廊頭。
雪語看著那人遠去背影,心中漣漪激蕩,就剛才一霎,見與不見竟讓她感覺到一絲驚慌。
「牡丹競放笑春風,喜滿華堂壽燭紅。白首齊眉慶偕老,五女爭來拜壽翁。」一句唱詞將雪語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剪春和落橋見雪語這般神情,也不好多問,只站身後幫她搖扇納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