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讖言?」木無雙頗感興趣的問道。
痴痴望著木無雙,一字一句的柔聲道︰「西來之木,東去之魂,以吾為舟,落葉歸根。」
國師園內陷入短暫的寂靜之中,木無雙默默的望著痴痴,目光難掩一絲激動,而何半斤更加心神激蕩,終于忍不住問道︰「痴痴,你把話說清楚,大覺禪師這句讖言中所謂的西來之木,指的真是我家老聖主麼?」
痴痴肅然點頭,卻沒說話。
大覺禪師的這句讖言如果別人听了固然一頭霧水,不過在此時此刻,木無雙和何半斤怎麼可能听不出其中含義?
所謂西來之木,指的是從桑澤州向西而來的木無雙,東去之魂,則說的是木無雙注定要客死異鄉,不過魂靈卻能東去桑澤。以吾為舟,當然是指木無雙的魂魄可以寄存與慧覺舍利之中,保持不毀,直至到了桑澤州,才能落葉歸根。
木無雙被困在烏沉國六千年,幾乎無時無刻不想往回歸故土。于是他再也難以沉默下去,站起身來向痴痴行了一禮,沉聲問道︰「敢問老友,即便他日我的魂靈能托付于這慧覺舍利,那誰又能帶著慧覺舍利趕往桑澤州呢?難不成……是你麼?」
痴痴微笑著搖頭,稽首回禮道︰「小僧雖然跳出三界外,但卻真是俗務纏身。更何況烏沉國如今危機四伏,小僧有生之年恐怕都難以離開半步。更何況,東海深處凶險異常,就算小僧有心送前輩歸去,恐怕也是有心無力啊。」
木無雙有些失望,苦笑道︰「在這烏沉國中,要是連痴痴大師你都無能為力,那我還談什麼落葉歸根?」
「不然。」痴痴微笑搖頭,「能送您回去的人,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木無雙愣了愣,下意識的看了眼何半斤,何半斤連忙把腦袋搖得好像撥浪鼓,他才是真正的有心無力啊。
忽然木無雙心中靈光一動,想起一個人來。
他遙望門外,愕然道︰「難道,你說的竟是他?」
「沒錯。」痴痴微笑道︰「這孩子的身世有些復雜,不過究其內心還是古道熱腸。小僧敢斷言,用不了多久這孩子就能夠擁有穿越東海天塹的實力,到時候,木前輩就能回到闊別已久的桑澤州了。」
木無雙沉吟良久,這才微笑點頭道︰「我知道了,多謝痴痴大師指點。」
「不敢。♀」痴痴微笑著再次向木無雙和何半斤施禮,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走了?你還沒把話說清楚啊。」何半斤听的有些莫名其妙,對著虛空大聲咆哮起來。
木無雙攔住何半斤,然後面帶和藹之色的對度厄道︰「度厄小師父,能不能麻煩你去找一下彭鷹那孩子?讓他兩個時辰之後,再來我這里一趟吧。」
「小僧遵命。」度厄畢恭畢敬的施禮,然後飛身而去。
度厄離去之後,木無雙便看著慧覺舍利默然出神,何半斤等了半晌終于按捺不住,輕聲問道︰「老聖主,痴痴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難道能送您回桑澤州的,是那個彭鷹麼?」
「是吧。」木無雙微笑道。
「這……這怎麼可能?彭鷹那孩子雖然已經是萬年罕見的天才,但修為畢竟只是點山境初品,要想穿越東海天塹起碼要有老聖主那樣的修為,難不成還要等個幾百上千年不成?我看痴痴那老和尚恐怕是沒安好心啊。」
木無雙這才看向何半斤,微笑道︰「半斤,你或許是被一些惡人嚇怕了,但卻不能以偏概全啊。痴痴是佛門聖僧,怎麼可能心懷歹意。更何況如果他說的如果是別人,或許我還要再多思量思量,但他說的偏偏是那個彭鷹,我現在倒有**分相信了。」
「老聖主為何如此說呢?」
木無雙望著遠處,微笑道︰「那孩子身上有太多神秘的東西。當日我和南疆魔教教主對決之時,明明白白的看到有道靈光吞噬了玄龍蠱,又回到那孩子的身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就是南疆魔教的至寶,盤龍蠱王。」
「盤龍蠱王是上古異種,能將它收服的人,絕非普通人那麼簡單。起碼與龍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再加上痴痴大師如此說,我便愈發相信他日後絕非池中之物了。」
木無雙抬頭望向龍柏樹,那原本已經光禿禿的樹干上,已經有些樹葉再次生長出來,生命力真是極為旺盛。他隨手一招,就有一片女敕葉飄飄蕩蕩的落在他的手心。
呼……
木無雙對著那樹葉長長的噴出一口真氣,仿佛口吐白龍,帶著極為強橫的力量灌入樹葉之中。眨眼間,樹葉變得如同碧玉般青翠欲滴,就像德正插下的那條枯枝上,長出的那枚青葉一樣。
而木無雙的臉色卻忽然變得極為難看,整個人也仿佛蒼老了十幾歲,仿佛隨時都能死去。
何半斤頓時駭然失色,帶著哭音跪倒在木無雙的面前顫聲道︰「老聖主,您……您這是要干什麼啊?」
「半斤,難道……你不想回家麼?」木無雙變得極為虛弱,聲音也變得沙啞而斷斷續續,「讓我……休息兩個時辰……等那孩子來的時候,再叫醒我吧……」
說著,木無雙沉沉睡去,國師園中傳來何半斤嗚嗚咽咽的哭聲,半晌也無法停止——
彭鷹又一次來到了國師園,站在大門外感到有些奇怪。
兩個時辰之前,度厄竟然找到了草簾房四海錢莊,說了木無雙要見彭鷹之後便轉身離開,竟沒給彭鷹敘舊的機會。
度厄走的行色匆匆,讓彭鷹更加覺得這其中肯定有痴痴大師的關系。或許真的如同左魚兒所說,在皇城大亂這件事上,痴痴大師應該自始至終都是有他自己的算計。而度厄應該也是覺得在自己有難的時候沒能現身幫忙而心中有愧,所以才走的如此匆忙吧。
他心中其實並沒在意,只是有些奇怪自己剛剛離開國師園,為何木無雙又要找回自己?
當他推開大門時,卻不禁大吃了一驚。
午後溫暖的陽光下,木無雙默默的依靠在龍柏樹下,閉著眼好像沉睡了過去。然而只是兩個時辰沒見,木無雙竟然已經蒼老得不成樣子,臉上皺紋堆壘,頭發似乎也稀疏了許多,好像一截枯木,更像是個死人。
何半斤無力的坐在樹根上,雙手抱著腦袋顯得沉痛萬分,這讓彭鷹的心更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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