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俐蟲此時竄了出來,揮舞九子鎖龍樁大呼小叫,狀甚開心。♀看著它那副開心的模樣,彭鷹和木無雙、何半斤都不禁莞爾。
「小鷹,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木無雙微笑道。彭鷹連忙說不介意,木無數這才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半斤已經把之前的事情說給我听了。他說要不是你,他已被抓去桑木宮了,這件事我還要多謝你。」
「前輩別客氣,上次的事是適逢其會,桑木宮心懷叵測,換作旁人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是你不要這麼客氣才對。你所做的事可沒那麼簡單。」木無雙笑笑,轉頭看向何半斤道︰「半斤,小鷹既然已經來了,你就和他說說你的決定吧。」
何半斤微笑著點點頭,看向彭鷹誠懇的道︰「彭兄弟,之前的事真是要謝謝你了。我何半斤自從到了烏沉國以來,你還是第一個被我拒絕了之後還會拼死救我的人。所謂投桃報李,我何半斤一定會想方設法滿足你的心願。」
听到這彭鷹頓時心花怒放,正想拱手道謝,何半斤卻苦笑著揮揮手,道︰「彭兄弟先別急,我雖然說會全力以赴,但是你要的水系仙器是用來對付半神的,那可就不能等閑視之,我們還要從長計議為好。」
「把那鎮海冰鑒再拿來給我看看。」何半斤伸出手,彭鷹連忙拿出鎮海冰鑒遞了過去。
何半斤這次非常仔細的端詳著,還拿去給木無雙看看,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何半斤這才對彭鷹道︰「彭兄弟,這鎮海冰鑒的確是上古仙器,用來對付半神的火鴉應該是最合適不過的了。但是這東西損壞的頗為嚴重,即便是我想要修復也頗為困難,需要水火兩種靈脈……」
「這個前輩放心,我在無盡山中有座宅子,那里就有水火兩種靈脈,晚輩那把春泥劍就是在那里煉制而成的。♀不過我記得何前輩上次說過,修補這鎮海冰鑒是要拼上您的性命的,難道您還有別的法子?」
「沒有。」何半斤搖頭,苦笑道︰「我說過,這種上古仙器自有命數,我要是出手相救便是逆天之舉,肯定是要遭天譴的。」
「那可如何是好,晚輩怎麼忍心……」
「我可不會為了還你人情而拼了這條老命。」何半斤笑著,道︰「其實還有種辦法,就是由我來嘗試修復其中的禁制,然後再將鎮海冰鑒送到東海深處,受水汽滋潤,短則兩月,長則半年,鎮海冰鑒或許就能自行復原。」
彭鷹略為思索,心想現在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他總不能強人所難,讓何半斤拿命去修復鎮海冰鑒。不過好在兩月至半年的時間也不算長,在修仙者的心里,那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于是彭鷹當即道謝,寫了封紙鶴叫楊癩痢趕快入宮。又請個在國師園外伺候的小太監把楊癩痢帶到這里,然後囑托楊癩痢帶何半斤去白雪園找展陽,請他們務必全力配合何半斤,盡快修復鎮海冰鑒。他這樣做也存了個私心,展陽師從雷震,煉器的水準已經算是不俗,如果再能受到何半斤的點撥很可能就會成為一代煉器大師,無論對他還是自己都極有好處。
何半斤沒想到彭鷹如此干脆利落,看著彭鷹的意思似乎是想讓自己立刻動身似的,于是連忙苦笑著說自己還舍不得老聖主,現在天色還早,不如等到下午再動身。彭鷹也不能強求,只好點頭同意,然後和楊癩痢一起告辭離去——
彭鷹和楊癩痢走後,木無雙抬頭看著在龍柏樹上亂蹦的伶俐蟲,忽然戟指點去,有道溫暖的白光將其罩住,猴子頓時渾身酥軟,掉頭摔下樹來。木無雙伸手接住,輕輕將它放在樹根上,拿起一枚枯葉蓋在它的身上,莞爾一笑。
「老聖主,您這是?」何半斤不禁奇怪的問道。
木無雙擺擺手,微笑著看向大門的方向,淡然道︰「老友,別來無恙……」
空空如也的大門前,忽然有多多天花紛繁落下,三丈以內花團錦簇、檀香迷人。從中,有個清秀的僧人一步踏出,面帶恬淡微笑來到了木無雙的面前。
來的竟是痴痴的神識!
「木前輩盡管叫小僧痴痴即可,當不起老友二字。」
即便是如今烏沉國佛門第一僧,但痴痴在木無雙面前也顯得持禮甚恭。
「聞道無先後,你已入了青雲境,自然當得起我以老友視之。」木無雙笑了笑,指著面前的樹根道︰「請坐。」
痴痴輕飄飄的盤膝坐在樹根上,背後佛光氤氳,腳下自有蓮台綻放開來。何半斤看了卻不禁冷哼了聲,也不去看痴痴,扭頭給伶俐蟲蓋被子,也就是那枚枯葉。
「何施主,莫非還在生佛門的氣麼?」痴痴看著何半斤的後腦勺,微笑著問道。
「我哪敢?」何半斤的話中明顯有賭氣的意思。木無雙笑問為何,何半斤這才冷笑道︰「我本來以為佛門大開方便之門,所以千年前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曾去佛門求助,不過卻被這小和尚拒之門外。我倒想問問,佛門這方便之門難道還分人麼?」
痴痴笑著搖頭,柔聲道︰「何施主且莫見怪,佛門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當年的事,小僧向你賠罪了。」說著深施一禮。以痴痴大師的身份能說出道歉的話來已經極為可貴,即便是何半斤心里再鬧別扭也不能無動于衷,只好哼哼兩聲,算是解開了芥蒂。
木無雙笑問︰「老友在青龍峰鎮壓妖界封印,不是應該抽不開身麼?為何要來見我這將死之人。」
痴痴仔細的看了看木無雙,最終嘆息了聲,「木前輩如此修為高深的人,竟也逃不過天地輪回,小僧本來還抱著一絲期望而來,如今看……」
「如今看的確活不長久了,是麼?」木無雙看著痴痴微笑,「老友這份心意我心領了,念在我時日無多的份上,老友後面的話就請不要多說,讓我和半斤敘敘舊,了卻殘生也好。」
兩人間一陣短暫而尷尬的沉靜,痴痴大師最終長嘆了聲,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禮,道︰「木前輩,小僧這次的確是有心逼出前輩,只是沒曾想會落到這個地步。早知如此,小僧寧可與南疆魔教的那個老魔頭斗上一番,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不怪你。」木無雙微笑道︰「其實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六千年前,我被一個承諾困于此地,這一困就是數千年。其實幾百年前我就該離開人世,只是放心不下這座皇城,所以才留下這最後一線元神。在那之後我其實一直都在沉睡,無論是現在醒來,還是千年之後再醒來,其實對我而言並無區別。」
「所以你看到我如今這副模樣,便應該知道我已無力再去干涉任何事情。我幫不了佛門,也擋不住魔教。」木無雙拍著背後的龍柏,「我與它雙心同體,在它根系範圍之內我還能苟延殘喘,離開了它,我一時三刻便會死去。」
「讓我安安靜靜的走完最後一程吧。」他深深的望著痴痴,語氣在平淡中有種哀求之意,听得旁邊的何半斤頓時潸然淚下。
痴痴也黯然長嘆,默默的站起身來,招了招手。
國師園大門開啟,又有個少年僧人恭恭敬敬的走了進來。木無雙絲毫沒覺得詫異,微笑著看著那少年僧人,贊不絕口的道︰「佛門果然底蘊深厚,這位小師父年紀不大,卻已將輪轉功修滿了六道,令人佩服,佩服啊。」
「度厄拜見木前輩。」少年僧人在龍柏前跪倒,雙手托著一只造型古樸的鐵函,畢恭畢敬的送到了木無雙面前。
木無雙沒說話,只是微笑著打開鐵函,見里面有只白玉蓮座,朵朵蓮葉正慢慢綻放開來,露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雪白珠子。這珠子形狀並不規則,冷眼看像是小小的一塊鵝卵石。只不過表面卻始終有層雪白的霧氣氤氳,好像佛光揮之不散,極為神妙。木無雙原本還不動聲色,但一看到那雪白珠子,卻頓時愕然驚呼。
「這……這是哪位大德的舍利子?」
「先師大覺,泥丸宮中誕出的慧覺舍利。」痴痴雙手合十向慧覺舍利施禮,恭敬地回答道。
木無雙雙手托著鐵函,嘆息道︰「大覺禪師已作古了麼?記得當年他帶著你來皇城找我的時候,修為便已登峰造極,我本以為大覺禪師是這我所見過最具大智慧,也是最有可能飛升成仙的人,沒想到……」
他和痴痴都搖頭嘆息了半晌,然後忽然醒悟過來,將慧覺舍利小心的遞給度厄,「如此貴重的佛寶,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度厄不肯接,膝行到了痴痴之後。
「前輩,慧覺舍利並非給你,而是要贊借給你。」痴痴微笑道︰「您可知道慧覺舍利有何妙用?」
木無雙搖頭表示不知。
「先師坐化之時,遺下佛身舍利近三萬枚,這慧覺舍利是其中最具佛性的一個。先師之前便曾預言過這枚舍利的誕生,並留下一句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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