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黃老的攻擊變得愈發凌厲起來,七條黑龍竟再次膨脹了兩倍,足有千丈長,遮天蓋地的撲向德正。虛空幾乎來不及復原,令那方天空始終如同天地初開是的混沌,連德正和黃老的身影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然而在玄龍蠱的攻擊下,德正竟仍巋然不動,面前那道看似脆弱的波光竟堅若磐石,也膨脹了兩倍,更加頂天立地。
他們剛剛竟然還都未曾使出全力,到了此刻,所有人的腦袋都已經一片空白,目光再也離不開那驚人的戰場。
混沌中,德正與黃老隔著百丈遠,身子都從未移動分毫,但只是彈指拂袖卻已有毀天滅地的威能,黃老催動玄龍蠱一番狂轟亂炸卻未能破開德正的防御,相比之下已略顯稍遜一籌。這讓黃老有些惱羞成怒,他冷冷的攤開雙手,從長袖中游出兩條三尺長的赤練蛇來,這兩條赤練蛇顯得極為怪異,蛇鱗好像燒紅的烙鐵般散發著滾滾熱浪,並不住的開闔顫抖,發出如同蟬鳴般刺耳的聲響。兩條蛇甫一出來,忽然從月復下張開兩張肉翼飛向空中。
黃老望著德正冷笑了聲,戟指點去,有道黑光涌現,將兩條赤練蛇包裹在其中。黑光中傳來呱的兩聲慘嚎,當黑光散去時,那兩條赤練蛇赫然膨脹了數十倍,忽然互相咬住對方的尾巴,弓起蛇身,竟圍成了一個碩大的火焰環。
「老友,這是本座在這一百年間修煉成的一個小玩意,名為赤練沖,請你品評品評。」黃老再次戟指點去,那兩條首尾相連的赤練蛇忽然猛烈旋轉起來,帶著滾滾的火光驟然撲向了德正。
赤練沖瞬間撞上了德正面前的屏障,鋒利的蛇鱗好像萬把鋼刀隨著蛇身瘋狂的旋轉,頓時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那水波似的弧形光華終于蕩起道道漣漪,很快,正中央被赤練沖撕開了一道縫隙,繼而支離破碎。
呱!赤練沖怪笑著繼續向德正撲去,眨眼間,已與德正不過咫尺之遙。♀
德正淡然一笑,只是張開嘴,輕輕的吹了口氣。
狂風驟起,赤練沖上的烈焰頓時煙消雲散,兩條赤練蛇呱呱的啼鳴著互相松開對方的尾巴,倒飛了出去。身上堅硬熾熱的蛇鱗好像蒲公英的種子飛散,露出血紅的蛇身,又被那罡風吹得血肉模糊,乃至最後化作漫天血雨。
這一幕異常驚人,德正輕松得像是隨意吹滅了一支蠟燭,而那身長足有一丈的赤練蛇竟被吹得化作齏粉。
彭鷹等人更是無比駭異,要知道那赤練沖可是南疆魔教教主用了百年時間煉制出來的,黃老雖然說是小玩意,但誰敢相信?這樣的赤練沖,足以毀滅一座仙門,可在德正面前卻敗得如此慘烈,由此可見這人的修為該有多麼恐怖。
彭鷹不禁暗自贊嘆,都說一入青雲境,便如陸地飛仙,看德正和黃老這等青雲境強者存在,自己果然就像是個凡夫俗子一般。
此時的黃老也有些愕然,狠狠的盯著德正,冷笑道︰「是本座眼拙了,老友的修為看起來似乎更勝當年呢。」
德正一笑,淡淡的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我都已是青雲境的修為自然都知道這個道理,你能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就不許我芝麻開花節節高麼?」
「哈哈!說得好!不過本座就是不死心!」黃老厲聲獰笑,再次催動玄龍蠱向德正攻去。
這一次,德正沒再展開那水波狀的屏障,而是張開一只手,猛然向空中抓去。而他的表情,也首次露出了凝重肅殺之色。
隨著他一抬手,半空中忽然幻化出一張鋪天蓋地,足有百丈方圓的巨手,一頭黑龍正猛撲過來,巨大的頭顱竟也沒有那只巨手龐大。忽然那巨手一把死死的攥住黑龍,猛力的一捏,掌心中頓時傳來刺耳的尖叫,黑龍的龍首頓時被抓成粉碎,有團黑光似乎想掙月兌巨手的掌握,卻根本難逃落網,最終也煙消雲散。♀
七只玄龍蠱都是黃老費盡心血煉制而成,如今卻被德正輕輕松松捏碎了一個頓時怒不可遏,他猛然歷吼,其余六條黑龍呼嘯著又撲了上去。
德正這一次伸出了兩只手,半空中兩只巨手上遮天,下蓋地,猛然將六條黑龍的龍首同時握在雙手之中。
巨手中,玄龍蠱發出陣陣恐懼的悲鳴,而正在這時彭鷹的腦海里忽然有股靈識躁動不已,似乎極為興奮又有些畏懼。那是盤龍蠱王的靈識,彭鷹知道他畏懼黃老而蟄伏起來,不知此刻又為何如此激動不安。
忽然,盤龍蠱王似乎下了狠心,靈識陡然沖出了彭鷹的天靈蓋。
彭鷹連忙張開通天眼,只見盤龍蠱王化作的那個大嘴男孩已經鬼鬼祟祟的趕到了高空中的兩只大手之中。而這時,六只玄龍蠱的龍首已被德正抓成粉碎,六道靈識紛紛飛出,卻正遇見盤龍蠱王迎面而來。盤龍蠱王興奮的張開血盆大口,只一口就將六只玄龍蠱的靈識吞入月復中。
而當盤龍蠱王志得意滿的打著飽嗝時,卻駭然意識到自己就在德正的兩只巨手之間,那兩只巨手中仿佛有神秘偉力,令盤龍蠱王的靈識也劇烈顫抖起來。它嚇得險些魂飛魄散,卻根本無力逃出,只能怪自己貪嘴,閉目等死。
德正卻在此刻停了下來,慧眼瞄了眼虛空,淡然一笑。
盤龍蠱王如蒙大赦,沒命的逃回彭鷹的身體,蟄伏在丹田氣海的彼岸花上再也不動了。他一口氣吞了六只玄龍蠱,卻要比吃了金龍蠱更加滋補,就像是兩飲了六壇美酒,頓時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彭鷹也不盡為它捏了把冷汗,見它平安回來又沉沉睡去這才松了口氣,一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這家伙真是異類,為了食物不顧性命。彭鷹卻不知道,對于剛剛蘇醒的盤龍蠱王而言,品階只稍遜它一籌的玄龍蠱是何等珍貴,如果不是德正殺死了全部七只玄龍蠱,尚未成熟的盤龍蠱王打死也不敢面對玄龍蠱。但有次大好良機,它自然不能錯過了。
黃老雖然對盤龍蠱王更加熟悉,然而卻並未察覺到盤龍蠱王的存在,德正剛剛將玄龍蠱抓成粉碎的同時,黃老頓時如遭雷噬,身子猛的顫抖了下,從七竅中緩緩的流出幾道漆黑如墨的黑血來。他怪叫了聲,再也沒了繼續糾纏下的勇氣,身影忽然一動,再出現時已在數里外的虛空,再一晃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半空中的德正卻並未追趕,只是淡淡的道︰「老友,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如果你再敢來皇城胡作非為,我非但要滅殺了你,還要將你的南疆魔教夷為平地,望你自重。」
聲音雖然平淡柔和,但卻如同滾滾雷音傳出好遠,滿城百萬百姓听得一清二楚,都以為天神下凡,紛紛向空中望去。黃老則並無回音,此時他已遠去數十里,早已逃出了皇城。
眾人仰望天空,看著虛空復原,看著雲朵恢復原狀,而德正仍默默的望著黃老消失的方向,一如那株參天的龍柏般,仿佛擎住了天。
死里逃生的喜悅油然而生,這一刻,再無視生死的人也難免欣喜若狂。大家低下頭來面面相覷,幾個男人猛的擁抱在一起。
不用再多說些什麼,每個人都知道經過這一戰之後,大家的心都已聚在一起,任誰也無法分割開來。
這一切都拜德正所賜,大家抬起頭再次向天空看去,卻頓時駭然失色。
半空中,德正忽然猛的噴出一口鮮血,挺拔的身影再次萎頓下去,好像枯葉般墜落塵埃。
數道身影同時飛身而去,最終還是玄蛛先一步趕到,在半空抱住德正的身子,小心翼翼的落到了國師園中。
「前輩,你怎麼樣了?」眾人紛紛擔心的圍攏過來。
「老聖主!」何半斤無比緊張的推開大家,跪倒在德正面前驚呼著。
德正的臉色就像剛才那樣灰敗,似乎隨時都會再次死去。不過他卻輕輕的坐了起來,抹去嘴角的鮮血柔和的笑道︰「無妨,只是耗用了太多的真力,有些力竭罷了。」
眾人將信將疑,看他的臉色卻似乎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德正則望著城南方向,微笑道︰「我那位老友性子太急了些,要是他肯稍等片刻,便能知道我已是強弩之末了。」
一抹殷紅在他臉上掠過,似乎精神好了些許。他剛剛力敵黃老,雖然看似輕而易舉,但實際上卻已過度的壓榨了自己的潛力,要不是他修為天下罕見就早已挺不過去了。
巫月娘默默的望著德正,表情錯綜復雜,她知道德正其實已經死去,現在那副軀殼之中的是另一個強大的靈魂,只是那明明是德正爺爺的身體,看著他怎能不讓她想起德正,心中的悲哀頓時如同潮水般激蕩不休。
似乎看出了巫月娘的心思,德正柔聲道︰「孩子,你就是巫家當今的皇帝,巫月娘吧?」
「是。」巫月娘默默的點頭,淚水在眼眶中氤氳。這聲音,已不再是德正。
「在我奪舍的瞬間,得到了德正殘留的一絲記憶。」德正黯然道︰「他全部的心思只是要保護你,如今我總算是完成了他最後的心願,他若地下有靈應該也會感到欣慰了。你無需如此悲傷。」
巫月娘身子一震,忽然想起德正從御書房中離開時留下的那句話。
「人人都有想要保護的東西,而雜家要保護的,便是陛下……」
德正的聲音言猶在耳,但此刻卻已陰陽兩隔,巫月娘頓時悲從中來,淚水洶涌而出。
「德正」嘆息了聲,望著巫月娘柔聲道︰「人之死或重如泰山、或輕如鴻毛,德正之死可謂忠肝義膽,那便死的其所。」
「人總有一死,像德正死的這般轟轟烈烈,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啊。」老者的目光游離到遠處,仿佛是在說給自己听似的,悵然嘆息。
大家看他出神都不敢打擾,靜了片刻,人們面面相覷,終于還是左魚兒低聲問道︰「老前輩,能不能請教,您是……?」
德正笑了笑,對何半斤道︰「半斤,不如就先由你來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