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半斤一路趕回了御膳房,匆匆收拾了行囊走了出來。♀
回望這隱居了百余年的御膳房,何半斤也只有苦笑。這里對他而言的確是個好所在,任誰都很難想到何半斤會在皇宮中做個御廚。而對自己而言,每日都能品嘗天下美酒佳肴也是一件美事,可惜……這里是呆不下去了。
他又看向國師園的方向,不禁嘆息了聲。彭鷹所說的話頗為震撼,上古半神竟然重臨凡世,這烏沉國恐怕將永無寧日了。如果自己還是千年前的自己,憑著那滿腔熱血,或許會全力以赴的幫助彭鷹,可是現在他已心如死灰,只求獨善其身,其他的已經無心去理會了。
左家、天下蒼生,都去自求多福吧。何半斤狠下心腸,就想鑽入地下離去。而這時,卻有個小太監迎面趕了過來,滿臉堆笑的問︰「何老,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小鄭子?」何半斤對這侍奉了自己數年的小太監也算頗有感情,于是感慨的道︰「我家中有事,恐怕要離開一段時間了,你我這次一別或許便再無相見之日,各自保重吧
小鄭子愣了愣,愕然道︰「何老要走?這……這讓奴才以後可怎麼辦啊?」他滿臉愁容,強擠下幾點眼淚,戀戀不舍。♀何半斤卻沒看出什麼破綻,嘆息著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夠聰明,只要踏踏實實的干下去,他日也未必不能混個總管當當,放心吧,如有機會,老夫還是會回來看你
小鄭子忙扯住他的衣袖,低聲道︰「何老真要出宮的話,奴才還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何老呢
「什麼事?盡管說吧。念在這些年的情份上,老夫必然竭盡全力何半斤看著小鄭子誠摯的道。這些年來,小鄭子在自己身邊陪伴,如同忠犬,又對他無怨無求,對何半斤而言,這樣的小鄭子卻比許許多多道貌岸然的修仙者強了太多。
「這里人多眼雜,何老您隨我來小鄭子神神秘秘的扯著他的衣袖,徑自向遠處一座配殿走去。
到了那配殿院中,里面庭院廣闊,種著數十棵蒼松翠柏,里面空無一人十分安靜。小鄭子帶著何半斤徑自來到庭院中央,不著痕跡的令何半斤站在最粗的一棵柏樹下方,這才停住腳步。
「你這小子神神秘秘的,究竟有什麼事情?」何半斤笑問。
他背對著柏樹,卻絲毫也沒有察覺出那百年老柏粗糙的樹干忽然微微的動了動,有張干枯的面龐悄悄的浮出樹干,雙眼睜開,赫然是濃綠的色澤,怪異到了極點。♀
小鄭子卻將那張怪臉看得一清二楚,目光中掠過一絲畏懼,忽然緩緩向後退去,苦笑道︰「何老,奴才這也是被逼無奈,您千萬別怪奴才……」
「你說什麼?」何半斤莫名其妙的道︰「誰逼你?」
這時何半斤才發覺有些不妙,小鄭子目光中濃濃的都是懼意,卻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背後。他心中頓生寒意,連忙回頭望去,卻正和那張怪臉面面相覷。那怪臉滿臉與樹皮一色,干枯龜裂,正咧嘴獰笑。
「桑……」何半斤失聲驚呼,桑木宮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只見樹中那怪人忽然探出兩只手來,各自捏著一張青綠的符咒,閃電般拍上了何半斤的兩側太陽穴。瞬間,兩道符咒發出詭異的青芒,而何半斤就如同中了定身法般動彈不得,渾身皮膚迅速枯萎,變得也如同那怪人一般,好似一截木樁。
在那瞬間,何半斤只來得及看了小鄭子一眼,目光中滿是滔天的怒火和憤怒。
千年人生,他遭遇了太多陰謀詭計,直到壽元將近仍顛沛流離。當他巧奪天工,為自己換上一顆黃金心髒時便決心從此心如鋼鐵,不再為人情世故所困。可本性難移,他還是當年的何半斤,即便肉心變成了鐵心,但仍從心底將小鄭子視為忘年之交,可誰想到,竟連他也背叛了自己……
「嘿……」何半斤冷笑半聲,旋即化作木樁,聲息皆無,但那雙眼楮卻仍死死的盯著小鄭子,目光中蘊含的冰冷與怨毒卻讓小鄭子不寒而栗。
陰冷的風在配殿上方輕舞,滿園松柏發出瑟瑟聲響,忽而,從每棵松柏中都有個灰袍怪人掙月兌了樹干,邁步而出。
仿佛從鬼門關中踏出的鬼差,道道慘綠色的目光落在小鄭子身上,更令他亡魂皆冒。面前樹中的那怪人也走了出來,赫然是個身材修長的枯瘦老者,稀疏的灰發,灰黑的長袍,眼中的青綠之色慢慢褪去,變得無比陰鷙。
這人便是桑木宮陰木堂的堂主,葉王。
世上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即便是左家也有玄雀堂那種在黑暗中行事的存在,不過玄雀二字意味著黑暗中的朱雀,隨時綻放光明。而陰木堂卻截然相反,完全是黑暗中的毒蠍。
有熟悉桑木宮的人,對葉王的陰狠毒辣極為畏懼,私下里稱其為……夜王。
睚眥必報、心狠手辣,只有極少人知道陰木堂的存在,因為更多知道內情的人早已成了夜王的劍下游魂。
數十個灰袍怪人悄無聲息的簇擁在老者身旁,有人低聲問道︰「堂主,何半斤既已得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真要幫南疆魔教的那老女人屠滅國師府麼?」
葉王冷笑點頭,「屠盡國師府,換來何半斤,這是宮主與南疆魔教的約定,我們桑木宮又豈能食言而肥?」
「況且,這買賣倒還劃算葉王望著面前木雕泥塑般的何半斤嘿然冷笑,輕而易舉的將其單手舉起,輕飄飄的飛向空中。
小鄭子見他要走,連忙跪倒在地顫聲道︰「老……老人家,奴才已經將何半斤帶來此地,能否請您回去和楚老前輩說一聲,麻煩她解去奴才體內的蠱毒,好麼?」
葉王聞言低頭瞥了小鄭子一眼,獠牙森森的冷笑,「又何必如此麻煩?」
小鄭子先是愕然,旋即看出了葉王眼中的殺意。他頓時亡魂皆冒,顫聲道︰「那……那便不麻煩老前輩……」沒等他說完,卻忽然見一道青光鬼魅般浮現在自己面前,竟是一片柏葉,卻鋒利如刀。
啊!庭院中響起一聲淒厲刺耳的慘叫,小鄭子半顆頭顱被柏葉掀飛,滿腔熱血沖天而起,尸體轟然栽倒。葉王頭也不回的帶著何半斤飛向天空,那數十個陰木堂弟子不屑的看了眼小鄭子的尸身,也飛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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