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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苦命的馨兒!早知道太子這樣不成器,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叫她嫁進東宮了!」大太太靠在梨花木的大床上,用帕子擦著眼淚,對著坐在一旁的雨瀾抱怨著。

正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太子既廢,雨馨這個太子妃也被廢為了庶人。葉敏舒如今被關在刑部的大牢里,等著三法司最後會審的結果,能保住命就算是好的了。廢太子的一眾妃嬪則被圈禁在毓慶宮內,沒有皇帝的旨意,不許任何人探視。

大太太是真的後悔了,眼淚也是貨真價實地流個不停。老太爺當年反對雨馨嫁進東宮的話語還言猶在耳,大太太腸子都悔青了,要是當初听了老太爺的話,該有多好!

本來想著自己的女兒有朝一日能夠登臨後位,光宗耀祖,沒想到光宗耀祖沒成功,反而成了階下囚。

大太太是嫡母,她病得很是厲害。雨瀾這種出嫁的女兒雖然不用在她身邊侍疾,不過過來看望也是必須的。

雨瀾原來就不看好這樁婚事,難免對大太太有些怨怪!只是見大太太哭得傷心,她心里也有些唏噓,大太太作為母親,肯定是沒有害孩子的心思,只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的決策到底把雨馨給害成這樣。

這兩天廢太子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雨瀾也是跟著著了好幾天的急。如今雨馨形同囚禁,被關在毓慶宮中,雨瀾就是想去看她也不可得。

這個時侯還得安慰大太太︰「母親您千萬不要自責,誰也沒有這種前後眼,您當初也是為了八妹妹好。當今萬歲爺聖明,他又是最為寬仁的一位君王,想來皇上念著父子之情,總會對廢太子從輕發落,八妹妹必定還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從輕發落?」大太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再從輕發落,他的太子之位也不會回來了!馨兒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雨瀾沒接話,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

「老太爺的心腸未免也太狠了,馨兒可是她的親孫女,她現在生死未卜,我帶病去松風書舍跪求了兩次,老太爺就是不肯見我。憑他在皇上跟前的影響力,只要他肯出來說一句話,太子和馨兒也不至于跌得這樣慘!」大太太心里有氣,既氣自己有眼無珠,又氣老太爺自私涼薄不肯出手拉廢太子一把。

她說這話也是有原因的。太子一倒,朝中的大臣害怕被牽連,一窩蜂地上書正統,紛紛揭露太子的惡行,表示與太子劃清界限。皇帝連下諭旨,痛斥太子胡作非為,太子真是一派牆倒眾人推的淒慘景象。

雨瀾也有些搞不清楚老太爺的葫蘆里賣得是什麼藥,只不過老太爺身為楊家的大家長,需要考慮的是整個楊家的利益,在這種關頭,與太子撇清關系,向皇帝表示效忠,保住整個楊氏家族,誰也不能說他不對。

雨瀾又是好一番勸解,大太太終于平靜了下來。這個時候丫鬟端了藥碗過來,雨瀾親自喂她喝了藥,待大太太睡了,這才出了大太太歇著的內室。

二太太在花廳里等她。大太太病倒之後,二太太就接手了楊府的中饋。二太太也是滿臉的憂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楊家攤上這種事,二太太已經沒功夫看大太太的笑話了。

「姑女乃女乃以後要勤回娘家了!」丫鬟們上了茶點,二太太開門見山地道。

雨瀾能明白二太太話中的意思。楊家如今風雨飄搖,太子倒台之後,很多人為了討好皇帝,討好即將上位的趙王,已經開始對楊家下手了。這幾天已經有好幾個大臣上書彈劾楊家幾位當官的老爺。其中大老爺受到的參劾最多,大老爺當年寵妾滅妻的事情就被翻出來,被人拿成把柄說事了。

是以二太太才有此言。

多虧了楊家眾位老爺雖然官品夠高,但是全是閑職,想攪合進太子集團里,也沒有那麼容易。二太太原本對于老太爺不肯提攜自己的親兒子有些怨言,現在卻不由得大生感激了。

雨瀾自然是知道這件事的。好在皇帝不知道是太忙了,還是有什麼別的考慮,這些折子落到了皇帝手中,全都留中不發。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夠楊家人提心吊膽的了。

好在楊家還有幾門強力的姻親支撐,晉王府自然是最為舉足輕重的一門。雨瀾點頭道︰「二嬸嬸放心,我會常來看你們的。」她和楊家常來常往,也能側面表現晉王府態度,在這個關鍵的時期是非常重要的。

二太太嘆了一口氣道︰「也不知老太爺是怎麼想的。再怎麼著,也該寫份自辯的折子遞到御前去啊!」雖然沒有像大太太那樣語含怨怪,到底還是有些不滿的。

雨瀾不願評論長輩,岔開話題問道︰「太太的病情如何了?」

「咱們請了太醫來看過了!」二太太道︰「太醫說大嫂這是五內郁結,心火攻心。昨天甚至咳了血,她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這一陣子又沒少著急上火,整天有操不完的心。太醫說若是調理不當,恐怕……」二太太雖然瞧不上大太太,和她別了大半輩子的苗頭,可是看到現在這個樣子的大太太還是有些物傷其類的悲哀。

雨瀾倒抽了一口涼氣,沒想到大太太病得這樣厲害!她現在也不過三十多歲不到四十歲的樣子。大老爺和大太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可謂是功不可沒。

松風書舍里,大老爺、二老爺、四老爺和五老爺全都在場。四個兒子一溜跪在地上,大老爺帶頭道︰「父親,如今形勢危急,太子的四個伴讀已經全被處死,楊家作為廢太子的岳家,頃刻之間便有滅頂之災,請您快些出手吧!」

老太爺這些日子一直按兵不動,悠哉游哉地看書編書,一點兒不像是大禍臨頭的樣子。他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四個兒子,見他們仿佛逼宮一般的架勢,淡淡地道︰「老二、老四、老五,你們也都是這麼想的?」

二老爺、四老爺和五老爺紛紛點頭。「父親,現在不是韜光養晦的時候,我們听說三法司擬定了太子謀逆等十宗大罪,要把太子處以極刑。若是太子真的就這麼死了,咱們楊家也是前途堪憂。求您站出來給太子講講請吧,再怎麼說,也要留下太子一條命。這不光是為了太子,也是為了咱們楊家啊。」

老太爺慢慢合上手中的書,「你們以為現在我去宮里見皇上,向他求情,皇上就會赦免了太子?」老太爺本來不願意和兒子們多做解釋。政治這種事情,很多時候要靠自己來悟的,被人告訴你的東西,自己肯定是記不牢靠的。可是這幾天四個兒子天天來游說他,讓他對兒子們越來越失望。

他們一點事情就這樣沉不住氣,根本不懂得時機的重要性。他們這點子道行,日後在殘酷的政治環境中如何能夠生存。

他淡淡地道︰「皇上正在氣頭上,就憑老夫一句話,就能叫皇上改變心意?太子的罪責證據確鑿,天理和國法都難容他,皇上在這種情況下,能有什麼理由來赦免太子?這些,你們都想過沒有?」

大老爺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請父親上書一封,揭露太子的罪責,和太子劃清界限,怎麼也要把我們楊家摘出來才行!或者,干脆請皇上速速殺了太子,以表明楊家的清白!」

老太爺有些吃驚地看著大兒子︰「太子可是你的女婿!你就算不為太子著想,也要想想你自己的女兒!這種話你竟也說得出口!」老太爺眼中濃濃的都是失望︰「你資望能力不足,這和天分有關,可是性子如此涼薄,這些年的書難道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大老爺,目光十分凌厲。

大老爺被老太爺一番責罵,心中雖然不服,可是還是低下頭去。老太爺冷冷地道︰「前些日子,我不在京城,你看看你做出的那些事!要把一個側室埋進祖墳,親自替兒子挑選媳婦,我沒有當眾責罰你,是看在你年紀不小了,兒女也都大了,給你留下最後一絲體面!你,你竟然說出這種話來!」

「你想過沒有,我們楊家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推一把,將太子推上法場,如此的狼心狗肺,沒有氣節,沒有立場,日後誰還敢和我們楊家來往,誰還敢和我們楊家結親!」

大老爺被問得啞口無言。

二老爺道︰「父親息怒,大哥也是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四老爺和五老爺也紛紛給大老爺求情。

老太爺也實在懶得再和自己的兒子們廢話了,都是三十開外的人了,再怎麼教也教不好了。「你們都下去吧,老大這兩天就呆在書房里,好好想一想,你這些年做官和做人的得失!」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把大老爺給禁足了。

老太爺在楊家有絕對的權威,大老爺雖然心中不服,可也不敢反對。二老爺、四老爺和五老爺見沒有勸動老太爺雖然有些失望,可是老太爺剛剛發了一通火。老爺子正在氣頭上,他們也不敢多說,都唯唯退下。

老太爺有些無力地坐回到椅子上。自己能夠幫楊家擺月兌一次危機,可是自己已經是七十歲的人了,還能活多久,日後楊家還是要靠幾個兒子頂門立戶的,可是兒子們的能力水平和胸襟實在是太差,太讓人失望了。

這個時侯管家匆匆而來,交給老太爺一封書信︰「是三少爺從江南寄過來的!」

承宗這一路考察地理民情,小半年的時間,已經從京師到了江南。老太爺意識到家族接班人的問題,對承宗萬分重視,頻頻給承宗寫信,為他解惑答疑,有意引導他對朝政之事發表一些見解。

兒子們沒有一個成器的,這個孫子卻是出乎意料地叫他滿意。老太爺打開承宗的書信。承宗的信寫得很長,先寫了沿途的民生見聞,每一處的為政得失,自己的想法,又說自己打算沿江而上,到臨近蜀漢的湘、鄂、雲貴等省走一走,看一看當地的軍政和民情。

蜀漢乃是大楚統一最後的障礙。承宗這番做派的目的不言自明。

老太爺看著看著,嘴角就不知不覺地翹了起來。這個孫子年紀雖小,這份氣度格局卻比幾個兒子要大得多了。

最後承宗在信中寫道太子被廢的事情,他在江南也有所耳聞,他的意見是,太子不可不救,不救的話,會叫人覺得楊家落井下石,沒有氣節,那樣楊家就會在士林中丟掉了最根本的東西,對于楊家的聲譽而言是個不能承受的打擊。

可也不能救得太早,皇上如今正在暴怒的當口,若是出手太早,難免會撞到皇上的槍口上,搞不好楊家整個家族都會受到牽連。又和老太爺探討了一下出手的時機,每一個字都是言之有物!

這種看法竟然和老太爺不謀而合!

老太爺滿意地合上書信,只覺得神清氣爽,什麼氣都消了。心想有這個孩子在,楊家至少三代之內不會敗落了。

他站起來大聲招呼身邊的一位老僕︰「把上次皇上賜給我的極品雪山雲霧泡上一壺送過來!」這位老僕跟著老太爺幾十年,對他的脾氣再了解不過。老太爺一高興了,就要喝好茶。

只是如今楊家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山雨欲來的緊張態勢,什麼事情叫老太爺這般高興?

雨瀾又去看了看已經懷孕六個月,早就顯懷了的大女乃女乃,還有五太太那邊,兩個小堂弟,一個三歲,一個快滿周歲了,都長得虎頭虎腦的十分可愛。

她在楊家吃完了午飯才回到王府。這幾天因為廢太子的事情,朝野震動,正統雖然沒想過大興牢獄之災,可是被牽連的官員仍然不計其數,葉邑辰身在居中,自然也不能得閑,等他從衙門里回來的時候,已經交了更了。

雨瀾吃過了晚飯,叫沐媽媽把女兒抱過來,哄著女兒睡覺,不知不覺得竟也睡著了。葉邑辰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大一小的兩張臉並排躺在床榻上,面容寧定安詳。

葉邑辰見到這樣的場景,只覺得一天的勞累全都煙消雲散了,整個心里都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滿足感。

他進來的時候沒有叫丫鬟通報,就是不想驚動雨瀾。不過雨瀾一直在等王爺回來,睡得並不是很沉,王爺在床頭駐足片刻,雨瀾便醒了過來。

「你回來了!」因為女兒睡在旁邊,雨瀾壓低了嗓子,「用過飯了沒有?小廚房做了羊肉湯,我叫人在廚房給你煨著呢,外面這樣冷你要不要吃一碗暖暖身?」說著就親自起身幫葉邑辰更衣。

葉邑辰道︰「我在衙門里吃過了,你若是想吃的話盡管叫他們上來就是了!」

雨瀾嗔道︰「才吃了一個時辰,哪里有肚子再吃?」

葉邑辰調笑著把雨瀾抱起來顛了顛,笑著說道︰「不多吃點兒,怎麼能長肉?」

雨瀾嚇了一跳,推了葉邑辰一把︰「王爺,在孩子跟前呢!」

葉邑辰快要笑死了︰「她才幾個月大,能知道什麼?」

說完這句話,他就去看床上睡著的女兒。愕然發現女兒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她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楮,十分好奇地看著自己的父母。

雨瀾也看見女兒醒了。雖然知道孩子這麼小還什麼都不懂,雨瀾還是無法接受在孩子面前秀恩愛,總是覺得羞恥感十分的強烈。「快把我放下來。」

葉邑辰自然能夠體會她的尷尬,雨瀾生了孩子之後,面皮似乎變得更薄了。葉邑辰松是松開了她,卻惡作劇地在她的嘴上飛快地親了一口,發出非常響亮的一聲。

雨瀾的臉騰地就紅了。

珠姐兒看了也不知怎麼的,大概是覺得很好玩兒,竟格格地笑了起來。在外間守著的沐媽媽和趙媽媽听見珠姐兒的聲音,探頭看了一眼,又趕緊縮了回去。

「王爺你看看你,把孩子都教壞了!」雨瀾不依地道。珠姐兒現在五個月了,長得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像是藕節似的,一節一節的。五官慢慢長開了,果然和雨瀾有七八分相似,鼻子卻是像極了葉邑辰。皮膚再也不紅了,樣子可愛到讓人見了就心里發軟。

也不知道是隨了誰,她的精力出奇得旺盛,好奇心也很強。剛一醒過來,就撲騰著小手小腳,把她的小被子都給踢開了。雖然是冬天,可是屋子里燒著地龍,氣溫一點都不冷。可是當媽的總是怕孩子凍著了,雨瀾立刻就撇下葉邑辰跑過去把女兒小心翼翼地包了起來。

葉邑辰也不生氣,自己一顆一顆把衣服上的盤扣系好了。笑著走過來和雨瀾一塊兒打量著女兒。小家伙眼珠子骨碌骨碌的,看著自己跟前的父母,不一會兒就咿咿啊啊地叫了起來。

葉邑辰早就習慣了,笑道︰「她這是想要人抱著她呢!」

雨瀾自然知道,趕忙把女兒抱在懷里,用手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小PP,有些埋怨地道︰「都怪你!把她給吵醒了!她這個時侯醒過來,非得玩兒到二半夜不能睡!人家的孩子一天都睡十多個時辰,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好的精力,這是隨誰啊?」雨瀾這陣子看孩子只覺得精疲力竭,若不是有女乃媽還有管事媽媽幫著,她真是堅持不下來。

葉邑辰在床頭坐下,十分驕傲地道︰「我的女兒,自然是隨我!想當年我在西北的時候,一天只睡兩個時辰照樣精力充沛的!她這一點就像我,說不定,咱們的女兒日後能做個女將軍呢!」

「不要不要!她又不是男孩子,以後在家里寫寫字、繡繡花,等長大了找個踏實可靠的人嫁了,將來生兒育女,本本分分的過日子就好。我可不想她當什麼女將軍,千軍萬馬的,想想就讓人擔心!」

雨瀾身子弱,孩子漸漸大了,她都有些抱不動了,走了兩圈,額頭上就冒汗出來了。正想著叫沐媽媽等人進來,葉邑辰已經搶先道︰「還是給我抱著吧!」

葉邑辰走過來,珠姐兒已經十分聰明地瞪著黑嗔嗔的大眼楮看著葉邑辰,嘴里再次發出咿咿啊啊的聲音,在雨瀾的懷里十分不老實地扭動起來。葉邑辰看得心都化了,「瞧見沒有,咱們女兒想讓我抱著呢!」

見此情景,雨瀾就有些吃醋了,用手指戳了女兒的額頭道︰「人家的女兒都是和娘更親,你倒好,見了爹爹就忘了娘了!這個小沒良心的!枉娘親辛辛苦苦才把你生下來!」

葉邑辰哈哈大笑,他自然知道女兒為啥喜歡他這個爹爹,他人高馬大的,不但能把女兒舉得高高的,還敢倒著抱她,每天都和女兒玩得不亦樂乎,女兒自然更願意和他一塊兒玩兒。

葉邑辰一接過女兒,就把她高高地舉過頭頂,珠姐兒果然高興壞了,小爪子張牙舞爪的,咯咯地笑個不停。

對上這麼一對愛玩兒的父女,雨瀾頭痛不已,心驚膽顫地道︰「王爺,您小心一點,小心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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