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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病入膏盲

「心浮氣躁是不能成事的,你應該知道。」

朧立在我身前,看著坐在浮板上微微喘息的我,啞聲道︰「皇上的心情不會比你好到哪兒去,學會如何平息自己的心境,也是一種磨練,尤其是在地下迷宮,走錯一步,都有可能令你斃命,如果沒能使自己處之泰然,一旦進入地下迷宮便是九死一生。」

「……我明白。」

但是,事實便是我根本無法做到順利將朧的箭射下,即使屢敗屢戰,接二連三的相同結果,還是讓自己感到挫敗的。

他曾經說,祁玄英對我有十成的信心,我始終不明白。

我的失神被朧盡數收入眼底,他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半響,竟然低子在我面前盤腿坐了下來,撩起袍子。

一時間,偌大的水潭中心,兩人各坐長型浮板的一端,猶如無邊江湖中漂移的一葉扁舟,而我們便是那泛舟人,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你莫非仍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嘶啞的聲線無端透出一絲驚悚,好在我早已習慣,否則還真難以忍受。

我抬起滑落水珠的臉,看著他不發一語。

「當初你將安南王的箭射落,難道僅僅只是偶然嗎?」他見我沉默,道,「運氣、巧合這些都是不可靠的,當時的你拼死一搏,才得以救下寶瑟公主和疾雲,倘若這些都是偶然,那為何這麼多天了,也不見你‘偶然’射下我的箭?」

飛鏢射靶,十次也至少能中一次,而如今這最後一個水潭已經訓練了那麼久,我竟一次也無法射下,說起來,自己的運氣也還真是差。

我垂下眼簾,抱緊了雙膝將半張臉埋在手臂下,看著下方的浮板。

額上突然一暖,抬起眼簾,卻見朧竟伸手過來將我黏在眉間的發絲掠開,從指尖透出的絲絲暖意竟然與他冷冽的氣魄十分不符。

我愣了,他已經收回手起再次坐好,面具遮掩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別過臉去,看向岸上的重重石峰。

「……從你的容貌被識破之後,你便注定無法全身而退了,引鳳太後也知曉了你的身份,原本,你的一身本領必將為朝廷效力,而我,定會將你培養成足以與他們抗衡的人……只是,皇上依舊不希望你涉入太深,你並不適合皇宮的生活。」

頓了頓,又轉過頭來,聲調平緩無比。「如果你無意留在這里,自然是誰也留不住你,但,太多人想置你于死地,太後,左相,姚琦……你本是身外之人,卻不得已參與進來,不論身處何地,你都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我怔了。

他——明明是如此冷酷無情的人……

可是,為什麼明明是嘶啞而有些恐怖的聲線,此時听在耳里卻覺得輕柔無比呢?就像……被抽干了力氣的身體傳來一絲一縷的力量。

未等我開口,他將手伸進自己的衣襟里,取出一條艷紅色的綢帶放置到我的掌心。明麗的殷紅和玉潔的月白交錯在一起,令人有些晃神。

我一滯。

畫面突然從腦海中閃現,那去勢凶猛的一箭,破開長空發出「嗤——」的一聲,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風過留痕,那遠處的一線紅,卻沒有絲毫的動靜。

這……莫非是……

——要不,我再試一次?

——不必了,拜你所賜,朕想,任務該有所變動了……

……

——……明白了,但總得讓鄙人先站好,能不能在正常情況下將劍射落還是一個問題,又談何在踏上浮板的同一刻將突如其來的飛箭射下呢?

——這一點……皇上對你有十成十的信心。

我呆滯地看著攤在手中的紅綢,寬不足半個食指的綢帶中心裂開著一道口子。

莫非,當初消失在眾人眼中的那支箭並沒有射偏,而是狠狠地將紅綢射穿之後飛出去?當初誰都知道,那紅綢甚至沒有動過,倘若這是真的,如此強勁的力道和迅猛的速度,那支箭竟是出自我的手??

「宮主……這個,難道真的是……」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不答,反道︰「你有十足的能力可以射中所要的目標,如今缺少的只是平常心罷了……近來發生了太多的事令你原本寵辱不驚的心態受到影響,是不是?」

我語塞。

雖然終于將三炷香的心經記全,但青緞、明心師兄和左相他們的事始終充斥在我的腦子里,讓我一想起來便一團混亂,尤其是青緞,幸虧他如今變得有些單純,若是以前難保不會半夜醒來就見他在一旁寬衣解帶,你爺爺的。

加上阿芙、祁玄英和引鳳太後的糾葛,太多的問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祁玄英費勁心思策劃了這麼久想得到的東西竟會是阿芙的骨灰呢?是骨灰盒里暗藏玄機麼?引鳳太後為什麼要把它藏起來,而不是毀了它呢?

每每想起這些,腦子就自動自發地混亂起來,加上青緞時不時地糾纏令我寢食難安,受了風寒之後整個人的精神大挫,從時間精神布陣。

「如果。」朧突然開口,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如果,你能夠圓滿完成這兩個月的任務,那麼……」

不知為什麼,他的話才說了一半,卻讓我的呼吸微微滯了滯,似乎隱約感覺到他將會說出什麼令我震憾的話來。

朧最終緩緩地道,不疾不徐。「那麼,我便收你為徒……」

我僵了。

「宮、宮主……」他、他莫非知道了我和祁玄英的賭約?

時隔一個多月的時間,幾乎都快被我遺忘了,當初祁玄英借裴焉之口親自向我挑戰,若是能讓朧受我為徒,便算他輸了,反之,便是他贏。

如果,如果朧所言不虛,那麼不就表示,我有贏他的機會?

朧不置可否地看著我,一張面具下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

夜幕籠罩了整個帝京的時候,我終于渾身疲憊地出了假山。

迎面撲來的冷風令我昏沉沉熱乎乎的腦子有了一絲清涼的慰藉,身上原本濕漉漉的熱氣被冷風迅速褪下,轉而滲了水的衣服都變得冰冷起來。

「哈咻——」

鼻水瞬間滑了下來,我一陣惡寒,隨手抹去。嘖,看來似乎不行……還是麻煩伯臨幫我弄點藥來喝好了,額頭頭開始發熱了……

因為朧的一句話給了我一絲動力,為我完成任務盜取骨灰盒又添加了一個理由,于是便不顧自己還在受病的狀態,硬是練習到現在,連時間過了都沒發現。

「沙沙……」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我一驚。「誰?」

回過身去並退開幾步,一看竟是一身紅衣的青緞。「又是你?!」我條件反射地叫出來,這幾乎已經是習慣了,每次他都能悄無聲息出其不意地出現,而每次出現都能令我避之不及。

青緞此時正站在我方才的位置邊上,白皙的手上持著一件貂皮白袍,像是要為我披上,卻因我剛才的猛然一避,僵在那里。

尷尬只在白玉的臉上維持了不到一秒便消失,他勾起魅色傾城的一笑道︰「瀲,快披上,免得風寒更重了。」

我對自己剛才的舉措感到有些窘迫,表情竟開始不自然。「哦,喔,是你啊,青緞,對不起,我剛剛……呃,謝謝。」

不知道如此說才行,伸手過去接過他手中的披風,無意間卻觸踫到他冰涼的手指。心底微微一緊。

無奈地將披風穿上。這家伙,真是沒救了,明明已經說了他喜歡的人是別人,卻總是冥頑不靈,死心眼這一點倒是沒變……

一開始被他糾纏的時候我還曾忍無可忍地狠下心對他惡言相向,可惜他卻是越挫越勇,弄到現在想再狠心也做不到了,畢竟他如今性情大變,對他發狠就像自己才是罪大惡極的那個人,而他只是楚楚可憐的小綿羊而已。

越想越郁悶,我長嘆一口氣,只覺得他真是翻版的樓棲然了,兩個字,難纏。

青緞見我似乎沒有情緒的波動,便高興起來,跟著我出了花園。我頭腦正昏沉著,對他的那點心思也就只有干抽搐地份兒了。

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邊走邊笑,在我身側輕道︰「我已經幫你準備了沐浴的東西,你是要先用膳,還是要先沐浴?」

噗——

我瞬間石化,僵在原地。

腦子竟然出現了一個畫面,盡職的妻子嬌笑著等待下班回家一臉疲憊的丈夫,取下他的西裝笑道,老公,你是要先吃飯還是要先洗澡啊?

「……」

看著青緞一臉期待笑靨如花的表情,我干笑了一聲,艱難地將臉別開去。

……這家伙,真的是病入膏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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