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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青緞之死

我的傷迫使我必須在樓里靜養三天等待康復,鳴珞直接替我將受傷的事通報給了朧。記得那天早上青緞離開後,伯臨便進來幫我整理沾滿血跡的床褥,溫潤的臉上略有無奈,卻無驚詫。

三天中我一直呆在房間里哪兒也沒去,原本伯臨因著我的傷勢還要服侍我沐浴更衣,好在被我婉言謝絕也就不再勉強,鳴珞只來過一次,是來告訴我朧答應可以暫時放下訓練的事,但,十天內跨越水潭的任務依舊。

「這東西,是青緞給你的?」

鳴珞將我遞給他的淡藍色小瓶子打開嗅了嗅,而後皺了皺眉,憋屈地塞好︰「你要是早點喝了它,也不需要休息多長時間了。」

我小心地接住他拋來的瓶子,在手里轉了轉。「這東西對我的傷很有效?」

「他加了百花露,掩蓋了很多種藥的氣息,但還是能嗅到一點歸心粉的味道。」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歸心粉本來藥味就不重,百花露都遮掩不了,說明他下了挺多,真是狠下心了!」

「歸心粉?有多貴重?」

「藥引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總之要煉成很難就是了,千金難求。」畢竟不是他熟知的領域,解釋得有點煩躁。

我郁悶地將手上的瓶子轉了又轉,拋上拋下。雖然也想過可能沒毒,但千金難求的藥,倒是真沒想到。「那,喝了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吧?」

「哼,你要擔心就別喝了,這種藥一向只有我們無名宮的人才能用到,別人連听都沒听過,傷是他打的,他總要負起責任,否則朧一定會重罰他的。」雲淡風輕的口氣,看起來像司空見慣,百無聊賴地步出了房門。

重罰?

我慢半拍地思索了一下。……伯臨似乎昨天也提到過,青緞一直失蹤著,連青緞來過我房間的事也是鳴珞告訴他的。

……靠,不管了,悶了三天,手腳只怕更遲鈍了,反正肩膀不怎麼活動,應該不礙事,還是去地下宮吧。

思及此,我拔出瓶子的軟布塞,一口氣喝光藥水,塞好塞子丟到桌上,轉身出了房門。

說實話,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鳴珞會每回都勞心勞力地帶我進地下宮,其實里面並沒有什麼八卦奇陣,一回生兩回熟,那些路和機關什麼的我也都混熟了。

知道我要去地下宮,鳴珞倒沒什麼特殊的表示。「你就是去,朧也不在。」

「我知道,就想下去訓練一下腿腳。」畢竟那是個好場地,我總不可能在魅香院里面飛來奔去,到處都是眼楮呢。

「唔,那就去吧,朧既然不在,我也就不用陪你下去了。」

「……為什麼?」有問題啊,難道他每次下去都是為了一睹朧的尊容(面具?),別告訴我這家伙對他有崇拜情節啊……

「我哪知道,這都是朧吩咐的……哎你很嗦誒!比看起來還要婆媽,要去就快點滾,本來就不關我的事!」他煩躁地一擰眉,索性別開臉去不予理會。

鳴珞此人特點,容易急躁,尤其是被追問的時候,一個不耐煩就會翻臉。

我訕訕地扯扯嘴角,直接下樓去。算了算了,干好分內事算了。

三天沒到地下宮,不用想也知道朧一定很窩火,還有祁玄英。經過這幾天的察言觀色,我也大概知道了無名宮的性質。

無名宮其實是皇室培養的一個組織,隸屬皇帝,本來是藏身于地下宮的,沒有名字,似乎在幾十年前,地下宮的人被先皇派遣除去朝廷異黨,而後暗殺次數越來越多,江湖人士才傳出了暗殺組織這一說法,並給予無名宮一名。

朧是宮主,無名宮的頭目。

直先皇以來,以朧為首,整個無名宮都必須听命于皇帝,無一例外,有叛變者殺無赦,先皇死後,不知為何無名宮的人手漸漸消失,太子即位,直接將無名宮銳減為區區五人,朧依舊是宮主,下有魑魅魍魎四人。

魑,刑名,精于箭術;魅,青緞,精于異術;魍,輕彤,精于劍術;魎,鳴珞,精于拳術。

此外,如今這四人中的刑名已在約四年前離開。剩余三人,除了青緞因刑名離開而一直處于叛逆狀態,另兩人算安分。

輕巧地步出了階梯,回憶著鳴珞打開石門時的情況,模索到牆角的按鈕按了一下,再推那厚重的石門,一下子變得像在推木板一樣輕松。

這到底是怎麼弄的哎……

對著已經緊閉的石門上下打量,不得要領。古人真是一點都不可小覷~

隱隱的忽而听見什麼聲音,我一驚回頭去看巨大的石城。這是……?不是沒人嗎?

詫異地跑進石城中,越靠近訓練場地,聲音便愈加清晰。那分明是朧長鞭劃破空氣時的摩擦聲,凌厲決絕。

那鞭子曾經給予我重創,所以給我印象非常深刻。現在看到都還覺得心有余悸。

不過……朧在的話,不知道見到我會不會直接給我一鞭呢?頓時一陣惡寒。靠,總之隨時做好防御的準備吧……

「……呵呵,別告訴我的手下留情了,朧。」

咦?!——

不該出現的聲音倏然出現,我渾身一僵。頓了頓,借用輕功悄無聲息地靠近訓練場地,躲在石峰後去。探出頭向場地中央的人探去。

三天不見的青緞和朧,此時正各站一方,一人紅衣飛袂,一人白衣勝雪。兩人看起來氣息有些不穩定,青緞兩臂各中一鞭,紅衫被劃破了兩三道口子,朧雖身上沒有受到什麼損傷,看起來卻步伐有些不穩。

一個手持短簫,一個手握長鞭。

——怎麼回事,他們在干什麼?

我擰著眉看著場地里對峙的兩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這就是鳴珞所說朧對青緞的懲罰,似乎又不像這麼一回事,這兩個人是在相互打斗,而不是朧單方面地鞭打青緞。

……青緞這家伙,果然對無名宮有二心嗎,竟然公然反抗宮主。

我若有所思地蹙眉。朧應該會贏吧……總覺得青緞的能力比朧小很多,可是,異術畢竟不是普通人才有的能力。

據青緞說,朧走出了他設下的迷境,看來朧的能耐也是不容小覷的,何況能當上統領無名宮的宮主,必然能制服自己的手下吧。

兩人的對峙在朧嘶啞的嗓音中消失了。「……你不該對他下手的。」簡單的一句,話音未落便舞動靈蛇般的長鞭襲上去。

青緞飛身向上避開,長鞭落在地上發出「 啪」猙獰的一聲。我這才知道朧的確是在重懲手下,這個聲音,這個力道,甚至比當初在屋檐上給我的一鞭還重幾倍。

——他真的生氣了!

「哼,是那個皇帝,企圖讓他成為魑,這個位置,只有刑名可以坐,其余人都沒有資格。」立在一處石峰尖上,冷哼一聲吹奏簫聲。

空氣中還殘留著花香味,青緞的簫聲不知令朧看見了什麼幻覺,開始對著空氣舞動長鞭,而後一躍而起,襲向居高臨下的紅色身影。簫聲頓住,青緞反手,長鞭纏到短簫上,與朧雙雙落地,一人牽扯長鞭的一端,站定對峙。

「無名宮總有一天會消失,魑魅魍魎也會不復存在。」都只是名號而已,何來取代之說。

「呵,說到底,都只是想借疾魄弓一用,朧,我真不明白,為何你要效忠皇室,當初的先皇,是如何折磨我們,將我們這些幼童訓練成殺人不眨眼的殺手,這些你都看在眼里,曾經的你不也是這麼過來的麼,為何還會甘心受制于那個老東西!」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我早已不在意,如今解散無名宮是我的心願,倘若夏侯瀲有事,令計劃一再停滯而錯失盜竊良機,你我都不得自由,永遠都會困在無名宮。」

這算是我听到朧說的最長的一席話了,雖然,只是半懂。我暗自咽了咽口水。

絕美的臉上泛起一絲輕蔑的笑意。「不在意,那為何一直戴著面具?先皇親手對你下毒,令你面容受損,聲喉險些燒毀,若是不在意,為何不敢面對自己被毀的臉呢?」

下唇不自覺被我要緊了,錯愕之余,我頓時惡向膽邊生。

你爺爺的,原來朧之所以一直戴著面具、聲音嘶啞還有這種內幕,那個該死的狗皇帝,究竟還有多少人遭受他的毒手痛苦不堪!

「……我說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先皇已死,便一切都不重要,只有解散無名宮才是我該做的事。」

「哼,說的好听,要解散無名宮為何要等到取得那盒子才行?你之所以甘心協助姓祁的訓練夏侯瀲,也是看在那盒子是薩卡王妃諾耶的——」

話音未落,長鞭突然繃緊,青緞握著短簫的手一震松開,悶哼一聲,長鞭再次回到朧的控制中。「啪——」一聲,短簫落在幾尺開外。

「……既然你冥頑不靈,我便依照本意,給你重懲。」嘶啞的聲線平添了一分陰沉和冷冽,朧全身散發著凌厲的氣息,即使看不見神情,也能感覺到一雙冰冷的眼楮緊緊鎖住眼前握著受傷手腕一臉陰沉的青緞。

長鞭再次舞動,在青緞飛身向上想避開的時候,靈蛇般的鞭子竟改了軌跡纏住了青緞的右腳將他扯下,朧隨即用空出的一只手朝他胸口重重一擊,饒是青緞反手一擋,仍是被擊退了幾步,還未等他站定,朧已經丟開長鞭,雙手與他纏斗起來。

兩人都棄下最擅長的武器,改以空手對決,青緞畢竟不擅拳術,在朧招招狠辣的攻擊下只能守不能攻,每一次都避開要害萬分吉驚險,就在拆了十幾招之後,朧突然毫無預兆地飛起一腳,重重地擊在青緞的左肩上,逼的青緞竟凌空飛出了很遠。

「呃?!!」

我一個沒忍住差點失聲叫了出來,捂住嘴一個心幾乎提到嗓子眼,震驚地看著青緞竟然被擊飛向水潭那邊!落在地上的朧察覺到動靜猛地向我這邊的方向看來。

我多無可躲也便不躲了,條件反射地飛身出去。卻依舊看見青緞紅色的身影猶如折翼的蝴蝶一樣輕盈地落下,慢慢地,最後「噗通」一聲,狠狠地落在泛著氤氳詭異又猙獰的煙霧的水潭,甚至連慘叫聲都沒听到,便被黑色的水潭吞噬下去。

——呃……

我猛地跑到水潭邊,呆滯地看著水潭被激起片片波瀾,黑色的潭面依舊散發著象征蝕骨的毒氣,唯獨不見那抹妖嬈的身影,直到潭面漸漸化為一圈一圈的漣漪,而後再次歸于平靜。

「青、青緞?……」我試探地叫喚了一聲。

潭面依舊平靜。

不、不會吧?……我雙手撐地跪倒下去,因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而渾身輕顫。

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朧突然出聲了。「這,算是倔強的抵抗嗎?……」低沉而幽深的語調。

我回頭,正好听見「啪」一聲,朧臉上面具竟化為兩半掉落在地上。呃?!!

此時朧已經背過身去了,白色的身影顯得有點蒼涼和落寞,以及孤傲。而後縱身一躍離開了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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