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確定西弗勒斯已經睡著,維里蒂才慢慢睜開了眼楮,紅色光芒變得明顯了一些的黑眸暗潮涌動。借著月光,維里蒂久久地看著被抱在懷里的男孩,清瘦的臉龐,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子,淡色的薄唇,雖然清秀,但並不能用漂亮這個詞來形容,可又因為他烏黑深邃的眼眸以及帶著倔強的眉宇而有著特別的吸引力,至少,對他是如此。
或許是知道彼此都有著前世記憶的緣故,維里蒂並沒有把對方真正當作是十二歲不到的孩子,可是卻不由自主地去關心照顧他。
起初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全部注意力都在對西弗勒斯前世事情的好奇上面。斯萊特林不會輕易地去信任一個人,就算是朋友,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他以為自己對西弗勒斯也是這樣。西弗勒斯有才華、聰明,而且還很理智。這非常符合他的要求。所以盡管他覺得西弗勒斯不一定會全盤地幫助自己,也仍然希望能和他成為最好的朋友。
然而,直到那天西弗勒斯告訴他光之源的事情,並告訴他可以奪走西弗勒斯體內的光之源來解決魔力不穩的問題時,他因為西弗勒斯的不信任而燃起了怒火。直到沖出書房之後,他才漸漸發現了一件事。
按照他的本性,知道了能夠解決自己最大危機的辦法,肯定會不顧一切地去得到。哪里會去理會有誰因此而受到傷害?!
他怎麼會因為西弗勒斯提出這樣一種可能而感受到不被信任和依賴的憤怒?
冷靜下來後,他才隱隱感到事情的嚴重性——西弗勒斯對他的影響太大了。這是一種極為危險的訊號。
可是,在他花了幾乎一整天的時間,做出了以後要保持理智地對待西弗勒斯這個決定之後,西弗勒斯的舉動再次讓他動搖。
小花園中,那個黑發男孩一步步地走近,同時也一步步地走進了他的心。
當西弗勒斯誤會他的意思,而主動抱住他的時候,他就再也不想放開了。這種感覺究竟因為什麼而誕生,他不想再去研究,既然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有著相同的經歷,背負著相同的包袱,那麼就讓西弗勒斯成為特殊的那一個吧!
而今夜,此時,維里蒂才明白,這種心情叫做什麼。
夜的寂靜將所有的感官都無限地放大。西弗勒斯平穩的心跳,悠長的呼吸,近在咫尺,如此清晰,維里蒂覺得自己的心髒也隨著相同的節奏在砰砰跳動,而那溫熱的呼吸仿佛在蠱惑著他一般。頭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卻又在即將踫觸到那兩瓣薄唇時,停住,幾個急促的呼吸之後,親吻最終落在了西弗勒斯光潔的額頭,一觸即離。
從不知害怕為何物的前黑魔王大人,竟然出現了一絲慌亂,心跳的節奏亂了起來,怎麼調整也始終無法再次與西弗勒斯的心跳同步。
他擔心被西弗勒斯發現。
不是擔心男男相戀會讓西弗勒斯反感,他知道同樣從巫師界來的西弗勒斯不會對這種感情抱有異樣的看法。他只是……單純地擔心西弗勒斯並不喜歡自己,尤其是前世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還沒有弄明白的情況下。
他比以前更加急切地想知道,在他失去的那部分記憶中,西弗勒斯究竟是他的什麼人,他究竟對西弗勒斯做過些什麼,導致西弗勒斯在這里遇到他之後有著這麼重的戒備。他相信西弗勒斯不會是自己的敵人。西弗勒斯是個典型的斯萊特林,這很明顯。
維里蒂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樣睡著的,或許是身體受損太嚴重,也或許是他拼命回想過去而太疲憊。總之,當他醒來的時候,正好發現西弗勒斯正小心翼翼地準備將他的胳膊挪開——他緊緊地抱著西弗勒斯一整夜。
發現維里蒂醒了,西弗勒斯停下了動作,看了維里蒂一會兒後,黑眸眨了眨,才輕聲問︰「我吵醒你了?」
「不,是我睡好了維里蒂輕輕笑了笑,又將抱著西弗勒斯的雙臂收緊,但他終究是擔心被西弗勒斯發現異常,以後拒絕自己的靠近,這個擁抱非常短暫,在西弗勒斯皺起眉頭,薄唇輕挑,諷刺的詞句即將月兌口而出時,松開了。
「早安,西弗
「早安,維迪西弗勒斯在維里蒂松手之後,就坐了起來,頓了頓,又說,「你再睡一會吧
「不用,反正白天也是坐在馬車里,比上次去王城要輕松多了維里蒂也坐了起來,拿過西弗勒斯放在床頭的衣服,將人裹住,「快穿,別著涼了
「我假設某人此刻比我更需要好好注意身體!」西弗勒斯瞪了維里蒂一眼,一邊把手伸進袖子里,一邊跳下床,將另一張床邊維里蒂的衣服拿了過來,同樣裹在了維里蒂的身上——明明他實際上要比這個沒有前世記憶的黑魔王要年長!要照顧也該是他來照顧這個人!
維里蒂笑著接過衣服,眼楮卻不願意離開那個板著一張小臉的男孩。
之後的兩天夜里,維里蒂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被痛苦折磨得無法入眠,他甚至覺得西弗勒斯本人比那個所謂的光之源更加有效果,抱著西弗勒斯入睡時,除了要努力克制不要因為內心的那份沖動而驚擾到對方之外,因為靈魂不完整而對身體帶來的損害居然比往常更加順利地修復完成了。
到達湖畔鎮的時候,是第四天的中午時分。
正值冬季,鎮上的男人們基本上都聚集在唯一的小酒館中喝酒,女人們則忙著準備過冬的食物。驟然發現有車隊過來,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冬季缺少娛樂的小鎮。治安官查理帶著幾名衛隊成員早早地等候在了鎮子入口。
除了夏季會有附近幾個鎮上的人們到這里來釣魚之外,湖畔鎮還很少有外客來訪。這一隊不僅有十幾名護衛,而且拉著馬車竟是兩匹罕見的魔獸,鎮上居民雖然認不出來,但也基本肯定了來人的身份十分尊貴。
直到看到相繼走下馬車的兩個黑發少年,人群才發出了一陣陣的議論聲,並且在西弗勒斯抬起頭來之後,有越演越烈之勢。
「天哪,我沒看錯吧,那是西弗勒斯!」
「的確是他!這孩子我看著從小長大的,絕對不會認錯!」
「他這是……」
「他肯定已經成了魔法師了!你看他那排場,不是魔法師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排場!我就知道這孩子會有出息的
維里蒂笑著看了眼西弗勒斯,「大家似乎都很喜歡你
「他旁邊那位不知道是什麼人?真漂亮
西弗勒斯也好笑地掃了一眼維里蒂︰「甜心男孩,歡迎來到湖畔鎮
維里蒂挑眉︰「西弗,你這樣稱呼我,可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不過,我覺得這個稱呼比較適合你
「他們說的可是你西弗勒斯同樣挑了挑眉。然後不再理會一臉笑意的維里蒂,等奧德文從車中下來之後,就看向迎上前來的治安官查理等人。
「嘿,你們听說了嗎?西弗勒斯已經是魔法師了。以後我們見了他也要稱呼一聲魔法師大人了
西弗勒斯帶著奧德文和維里蒂去了森林小屋之後,酒館里再次熱鬧了起來。一個大胡子灌下一大杯啤酒之後說道。
「剛才他可沒讓查理這麼稱呼他,杰克,你可別忘了西弗勒斯是在鎮上長大的另外一個大漢立刻反駁了他的話。
「你知道什麼,魔法師可都是大人物!而且,別看西弗勒斯年紀不大,他可是賢者大人的學生!」
「賢者大人?真的嗎?快,快說說是怎麼回事?」酒館中的人全都被杰克的話吸引了,紛紛出聲問道,一個人還大喊︰「老摩根,再給杰克上一杯啤酒來,算我的!」
衛隊成員之一的杰克得意地又一口氣將一杯啤酒喝完,才將自己之前從維里蒂的僕從那里打听來的消息,一點一點地擠了出來,期間又得到听故事的人贊助的幾杯啤酒也就不足為提了。
「原來那位少爺是領主大人的孫子啊,難怪……」說話的人似乎想了一會才找到合適的詞語,「難怪這麼高貴,對,就是高貴
湖畔鎮正好在瑞文戴爾公爵的領地範圍之內,也就是說如果將來維里蒂繼承了爵位的話,就是這一片地區的平民的主人。
「那個跟在西弗勒斯後面的劍士好像以前見過,杰克,你還記得嗎?」另一名衛隊成員拍了拍杰克的肩膀。
杰克砸了砸嘴,「就是上次差點砍傷西弗勒斯的劍士嘛!不過西弗勒斯可真不簡單,現在那個劍士是為他服務的了,西弗勒斯有什麼事要做他跑得可快!」
周圍的人都倒抽一口氣,很多人心里其實還是覺得西弗勒斯是那個一點點看著長大的黑發小男孩,卻沒想到居然都有那麼厲害的劍士跟隨了。
「那個老頭呢?」
「什麼老頭?!尊重點!那可是奧德文大師!最厲害的藥劑師!知道藥劑師是什麼嗎?一瓶藥劑就能讓重傷的人起死回生!」
又是一陣倒吸氣。
「這位奧德文大師怎麼也和西弗勒斯一起回來了?」
「奧德文大師準備收西弗勒斯為學生呢,西弗勒斯可真是天才,被兩位頂尖的強者看好,搶著當老師。嘿!」杰克搖了搖頭,感嘆。
「只可惜萊納斯和愛葛莎不在,也不知道愛葛莎的病好了沒有老板娘嘆了口氣。酒館里的聲音暫時低了不少。
過了一會,又一個聲音響起,「那卡恩呢?」
「卡恩也不得了了,剛才老約翰問過西弗勒斯,你們猜怎麼著,卡恩一去戰士公會,就被布爾大劍士看中收為學生了,將來啊,肯定也是了不起的人物!老約翰和他老婆高興得不知道怎麼才好,直嚷嚷要烤布塔獸給西弗勒斯他們吃呢
「當初我去戰士公會的時候怎麼沒被大劍士看中
「我知道,我知道!……因為你肉太多了!哈哈哈!」
酒館里鬧成了一團。而森林小屋外的墓地卻寂靜無聲。
奧德文布滿老人斑的手按在墓碑上,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越發顯得佝僂的身軀幾乎是依靠著他撐在墓碑上的力量,才能夠站穩。
西弗勒斯和維里蒂安靜地站在奧德文的身後,沒有打擾奧德文對故友的悼念和哀思。
西弗勒斯已經見過了太多死亡,而老格羅佛在認識的時候就已經垂垂老矣,所以,這位值得尊敬的長者去世,他是冷靜而理智地看待的。但是現在看到奧德文傷痛到搖搖欲墜的樣子,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見到莉莉冰冷地躺在地板上時的心情。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讓他自願背負了沉重的枷鎖十多年,讓他連靈魂也徹底墮落。
而這一切,都是身邊這個人帶來的。
這麼想著,西弗勒斯就覺得被維里蒂緊緊握著的手仿佛被火在灼燒一般,下意識地就掙月兌了出來。
維里蒂起初沒有注意,只以為西弗勒斯是無意的,但在幾次試圖再次握住他的手被拒絕之後,才發現西弗勒斯原本就白皙的臉變得更加蒼白,那雙黑眸空洞、無神,卻能感覺到濃濃的悲痛與無助……
「西弗?」輕聲喊著西弗勒斯的名字,可回應他的,卻是西弗勒斯陌生、戒備,甚至帶著一絲怨恨的目光。
仿佛從靈魂深處而來的疼痛感狠狠地擊中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擺在勞德面前有兩大難題︰前世的糾葛,身體硬件不夠(幸災樂禍地笑
還沒有進入青春期的黑魔王大人,現在是有心也無力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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