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語氣冰冷得讓人能清晰地感覺到寒氣從腳下升起。猩紅的眼楮仿佛沉在這昏暗的夜色之中,看不透望不盡,仿佛黑洞一般,似乎要將他的一切都給吸收進去。
那是他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能夠這麼冷靜地對上那雙眼楮,雖然習慣性地發動了大腦封閉術,可他卻不再像往常那樣恐懼。
青綠的巨蟒張大了嘴巴,腥味直撲而來……
一切都該結束了吧。
他的過錯已經用十七年的自我折磨去彌補,他的背叛也將在此時用生命來償還。
如果,他付出了這一生的一切來贖罪還不夠,那麼,下一段旅程,就讓他繼續背上這個枷鎖。
「那麼,現在就再次用你的命來還吧!」黑發紅眸的少年冷笑著揮劍朝著他的脖子刺來……
在感覺到疼痛之前,西弗勒斯渾身冷汗地從噩夢中驚醒。
坐在床上,抬手捂住脖子,那里的疼痛就如同真實存在一般。也或許,是被納吉尼咬過的記憶,可維里蒂揮劍狠狠刺在他脖子上的那種情景,卻是那麼的逼真。一時之間,西弗勒斯都有了是真的被和黑魔王一模一樣的維里蒂刺中的錯覺。
他越來越分不清維里蒂和黑魔王的區別。黑魔王後來確實瘋狂偏激殘暴,但他是知道的,曾經的黑魔王就是這樣,優雅,睿智,帶著完美的親和面具,輕而易舉地獲得所有人的崇拜和信任。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呢?
其實,維里蒂就是黑魔王重生的,他一直以來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因為他覺得自己無法面對他曾經的主人。他痛恨黑魔王殺了莉莉,卻也痛恨背叛了主人的自己……
本來以為一切都結束在那晚的尖叫棚屋。
卻不想,他會帶著記憶重生在這個世界。最開始的難以接受,因為萊納斯和愛莎真切的疼愛而逐漸地改變了。他決定徹底放下過去,好好地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在這里,也有他的責任,他需要去償還給了他生命,以及那麼多沉重得讓他恐慌的愛的萊納斯和愛莎。
但,顯然梅林沒打算真的就這麼放過他。
梅林不僅讓他重生來了這個世界,還有他的主人,黑魔王大人……
只是黑魔王是沒有前世記憶?這大概是最可能的情況了。
睡袍已經被冷汗全部浸濕,在夏季的夜晚,這樣依然有些涼得讓人難受。西弗勒斯習慣性地想對自己使用一個干燥咒——這麼多年他很多習慣還是無法改變,畢竟,巫師界的生活才是他經歷更多的——沒有模到魔杖才反應過來。
拿了件干淨睡袍,西弗勒斯推開房間門,準備去浴室再洗一次澡,他可不想因為大意而著涼,這里沒有巫師界的感冒藥。
維里蒂就是黑魔王一事,西弗勒斯已經肯定。也在此時此刻真正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也許,現在應該平常心面對他,等到學有所成的時候,就獨自離開去歷練,徹底地避開他。既然不知道是該繼續恨他好,還是該繼續為背叛而贖罪好。遠遠地離開,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
然後西弗勒斯就看見了那個人。
黑色短發的少年,站在二樓的露台上,手里拿著的不是他的長劍,而是一根瓖嵌著紅色寶石的法杖。微微垂著頭,看不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但西弗勒斯卻覺得那個偏瘦修長的身體帶著一絲落寞。
不能使用魔法,對魔法天才的黑魔王來說,一定很痛苦吧。
但是這些天來,西弗勒斯都只看見維里蒂那溫雅的微笑,語氣平和地為他講解那些魔法知識。在他練習魔咒的時候,也只看見維里蒂平靜的站在一邊。
那個時候,他都在想什麼呢?
西弗勒斯拿著衣服的手,不由得緊了緊。腳就這樣不听使喚地朝露台走了過去。
在門口停下,西弗勒斯沉默著看著少年黑魔王,雖然走了過來,卻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明明是想著要遠離這個人的。但他忘不了當初這位斯萊特林王者在他剛剛成為食死徒的時候,是如何耐心地指導他的黑魔法。他們也曾經亦師亦友過……
如同現在。
如果沒有後來的那些事,沒有那個該死的預言,是不是一切都會是兩樣?!
「西弗勒斯,你怎麼也還沒睡?」維里蒂覺察到了西弗勒斯的靠近,一瞬間,之前的那種落寞感就仿佛是幻覺一般消失了,他那精致完美的臉龐上再次掛上了優雅的微笑。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拿著睡衣的手動了動,面無表情地說︰「我去洗澡路過
浴室就在他們兩個的房間之間,而露台,卻在走廊的盡頭……路過?
維里蒂勾起嘴角笑了起來,走了幾步,停在穿著單薄睡袍的西弗勒斯面前,將他的手牽起,「手這麼冷,瑞文戴爾夏季的溫度晝夜相差很大,小心著涼
總是把他當小孩子哄是怎麼回事?!西弗勒斯的手僵硬了一下,然後使勁抽了出來,轉身就朝浴室走去︰「假設大半夜地還站在露台上吹冷風的不是我,晚安,維里蒂少爺!」
見西弗勒斯如同狼狽而逃的樣子,維里蒂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之前的低落似乎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安東尼已經在三天前回達拉然去了。臨走也給了西弗勒斯一個魔法印記,如果西弗勒斯遇到什麼意外狀況,只要稍稍用魔力催動,安東尼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接收得到。除此之外,他還給了西弗勒斯一本厚厚的魔法筆記。里面是他當魔法學徒時的一些心得。這本筆記顯然也曾經被維里蒂研讀過,不過在維里蒂通過初級魔法師認證之後,就被安東尼收回了。
雖然是安東尼魔法學徒時的筆記,但在安東尼成為賢者之後,又對這份筆記進行過整理和重新注解,可以說里面記載魔法學徒的水平也能大幅度提升能力的珍貴經驗。
西弗勒斯成為魔法學徒第十四天,他已經掌握了數個新魔咒,也加深了對魔法的理解。
而這里面,維里蒂的功勞不淺。
這大概也是西弗勒斯在見到維里蒂那副落寞的樣子時,無法視而不見的原因。
你給我一分,我就十倍還回去。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這一直都是西弗勒斯為人處事的準則。只是,現在面對維里蒂,他難免矛盾了,猶豫了。
「不知道維里蒂少爺究竟是用什麼思考得出這樣的結論,認為我會跟著你回瑞文戴爾城堡?假設我只是一個平民,沒有任何貴族的頭餃!」西弗勒斯幾乎是想要咆哮了。哦,見鬼的黑魔王,見鬼的梅林!他只是想安靜地待在魔法公會學習而已,這個即將回家的貴族少爺這樣不放棄地想讓他答應一起回去算什麼事?!
維里蒂等西弗勒斯說完,才笑著說︰「你還是一個魔法學徒,還是我,維里蒂瑞文戴爾的朋友
「我感到非常榮幸西弗勒斯冷靜了下來,面前這個人不管有沒有前世的記憶,都不是一個容易應付的人,他想要做到的事情,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雖然不明白這個貴族少爺為什麼會想著要他去城堡做客——或許是這樣可以隨時監視自己?他還沒肯定自己是誰?西弗勒斯突然意識到了這種可能。
只不過,他並不想接受這樣的安排︰「但我以為在魔法公會里我可以更好地復習之前學到的東西,這里也有足夠多的人陪我在訓練室中進行實戰練習。或許,我不得不辜負你的好意了
「西弗勒斯維里蒂挑了挑眉,「你覺得不能使用魔法的我,不足以成為你的對手?」
西弗勒斯張了張嘴,旋即有些懊惱地瞪了他一眼,才說︰「誰會以為十一歲就成為初級劍士的維里蒂少爺實力不夠?」
「那麼,你說的那些都不成問題。最重要的是,安東尼還囑咐我,對你的學習不能懈怠。雖然我只回去三天,但三天的時候也足夠學習很多內容了維里蒂臉上依然帶著完美的優雅笑容,「還有一件事。西弗勒斯,我想向我的家人介紹你,做為我認可的朋友
他認可的朋友?
西弗勒斯可不相信短短的十幾天,就能促就一份友誼。斯萊特林的友誼都是經過長期的觀察和試探,最後才會伸出橄欖枝,獲得結交的機會。而在之後,那種試探和平衡也不會停止。他們對友誼忠誠,也同樣對友誼有著非比尋常的挑剔。
維里蒂是黑魔王,這一點西弗勒斯絕對能肯定。但就算是維里蒂沒有前世的記憶,言行舉止如此像理智時期的黑魔王的維里蒂,也不可能像這樣輕易地付出一段友情。
可他今天已經說了兩次這個詞︰朋友。
「我假設,朋友是一個值得慎重且非常珍貴的詞語。我不認為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讓人如此信任和期待西弗勒斯冷冷地看著維里蒂。內心深處有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憤怒,黑魔王就算是沒有記憶也不該是一個隨便付出熱情的格蘭芬多!
維里蒂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是的,他太心急了。
在發覺西弗勒斯在面對自己不再緊張的時候,他有些急于弄明白,這個人是誰,會害怕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又是如何解決他那情緒的小問題的。
尤其是,他發現自己在靠近這個人的時候,對方的溫度、呼吸、心跳,都會引起他心底的那熟悉的澀意,微苦的感覺。
這個人前世一定對自己很重要,重要到即使是失去了那部分記憶,也無法忽略他對自己的那種影響。
但這個人害怕自己。他也是一名食死徒?
維里蒂的視線隱晦地掃了一眼西弗勒斯的左臂。那里自然不可能會還存在黑魔印記,但那種刻在靈魂上的感覺,想必對方是不會輕易忘記。
「你是安東尼的學徒。賢者安東尼只有我們兩個學生。西弗勒斯,你還認為自己沒有結交的價值嗎?更何況,在我認識你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你在魔法方面的優秀天賦。我不能使用魔法,但我同時還是名劍士。你不覺得在以後的冒險之中,我們將會是極好的一對搭檔?而我的家人,一定會很願意認識一位未來的強大魔法師
維里蒂的這番話,讓西弗勒斯再也沒了反駁的理由。
如果只是從利益上衡量,維里蒂會認可自己這個朋友,很合情合理。就像盧修斯最初向自己遞出橄欖枝時的目的一樣,看中了他的魔藥天賦。
或許,是他想得太多了。
看著面前那個黑色長發的男孩面無表情地似乎在思考什麼,前黑魔王大人無比地懷念攝魂取念這個咒語。他非常想知道西弗勒斯在想些什麼,如果真的能夠使用這個咒語,他也不需要這麼費勁去試探,去猜測了吧。不管西弗勒斯前世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他都覺得,能夠在這里遇見這個人,實在是件好事。
瑞文戴爾城堡坐落于瑞文戴爾城北方的一座山崖之上。西弗勒斯跟著維里蒂坐上那輛由兩匹夜刃影豹拉著的豪華馬車,沿著城中的大道,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著城堡而去。
山腳下樹林已經開始茂盛起來,夏季的陽光給濃綠的山林抹上了一層生機盎然的色彩。不遠處還有一片清澈的湖泊,湛藍色的天空和綠色的樹木倒映其中,馬車出城之後就加快了速度,飛快地從湖邊駛過的時候,西弗勒斯甚至看見了湖面上那一閃而過的車影。
「前面就是了維里蒂偏頭看向西弗勒斯。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道路兩旁的樹影漸漸分開,巍峨莊嚴的古老城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瑞文戴爾城堡矗立于一座陡峭的山巔上,四面都是峭壁,連接著他們所處的位置和城堡大門之間的,是一道長長的索橋。馬車沒有停頓地駛上了索橋,城堡大門緩緩地被打開,城門上的守衛見到熟悉的車輛,全都站得筆直,同時做出了揮劍致意的動作。顯然,這些都是劍聖路德的忠實擁簇。
馬車進入城門,穿過花園,直到主堡之前,才停了下來。西弗勒斯從車窗中看見,主堡外,一位美麗的婦人正站在那里,臉上是極為優雅的微笑。
「那是我母親,米蘭達維里蒂在下車之前在西弗勒斯耳邊輕聲說。
西弗勒斯略有些不自在地朝後退了退,避開維里蒂的靠近。維里蒂沒有再說什麼,輕輕笑了笑,推開車門踏上了馬車的台階。
米蘭達看到兒子從車上下來,就張開了雙手,等到維里蒂走近,上前一步就將那個已經和她一樣高的黑發男孩緊緊地抱在了懷里,嘴里還在說︰「哦,我的小維迪,這麼多天沒有見到你,可想死媽媽了
小維迪?!
西弗勒斯抿抿唇,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讓自己的驚訝表現得太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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