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是不是受涼了?」水煙幫萬梓川洗好頭發的時候,又往里邊加了半桶熱水。「咱們還是快些梳洗,早點穿上衣服吧,這樣下去可是對您的身體不好。」
听著水煙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萬梓川是哭笑不得啊,她想給她解釋什麼是拍馬屁。再一想,假如解釋清了,那不就成打自己臉的了。遂按下激動,玩弄起浮在身前不時貼到她身上的花瓣來。
越聞越覺得花里透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她不答她話反問道,「這花是野菊和一品紅吧?」
「恩,小姐忘了,這是姨娘給您留的。」拿著毛布輕輕為她搓洗後背,听她這麼一問,倒多想了一些︰小姐這一覺醒來,忘了很多事,卻也明了很多理,權衡利弊,也算是一種天意呢!
「咱們院子里有花房嗎?」
「沒有。這些花都是能入藥的,姨娘說用來沐浴也是極好的香料,所以就每月給各房小姐送一些來。只是以後,連這些能入藥的全花也沒人給送了。」水煙的聲音漸漸弱了許多。
萬梓川有些失望,她本想搬幾盆新鮮的花擺在屋里的。
說道陳姨娘,兩個人都沉默了。
愜意地又泡了一些時候,萬梓川竟然起了困意。在水煙的督促下,她懶懶把身體擦干,換好衣服回了宴息處。
葉荷見她頭發濕漉漉的,忙把手爐遞給她,然後找東西為她烘頭發。水煙則在旁邊打下手,拿著葉荷一次一次換下來的毛巾,遞給小丫鬟,然後再把干的給葉荷。
葉荷會梳一些簡單的發髻,田媽媽不在的這些天,都是葉荷仿著以前的樣式給弄的。
萬梓川坐在錦杌上,被三四個人緊張著,打理著,似乎很受用。知道葉荷剛從水芙院過來,她又問了一些三小姐的事。
「三小姐臉色不好,跟打了孽的黃瓜一樣,趙媽媽听說是您給送的白藥,卻是極高興的,她做出那種事您還為她求情,連說小姐知理,傷好之後一定來親自道謝。」
「三小姐說什麼了沒?」萬梓川打斷她的話問。
給一頓打再吃個棗,恐怕事情沒有葉荷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三小姐說,等過幾日,趙媽媽身上的瘡口定痂了,就來為小姐煎藥。還說就是老夫人沒這份意思,她也想著要來侍候您呢。」葉荷笑著,像是說自家院子里的事,沒有一點先前去三小姐哪里的忐忑。
眾人听完,唏噓一陣,各自便又開始埋汰對方的穿著來。
屋子里回響著她們的玩笑聲。
萬梓川由著她們給弄頭發,閉著眼楮想萬梓宸的反應。
她那樣火爆的脾氣,怎麼可能忍受得的住那日的羞辱,是趙媽媽要她收斂的嗎?楊家的婚約,是她一直渴望而及不到手的,難道那楊家已經開始向趙姨娘示好了?
按說,這楊家如果緊襯她這個萬家二小姐萬梓川,早應該來萬家走動走動才是,怎麼醒來都沒有听老夫人和大太太提到過這些話。
這些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跟萬梓宸的那些爭斗,也是因為想讓她知道,她的東西,不是誰想踫就能踫的起的。
可惜,這眼楮又是一個很大的不足。
假如楊家知禮,不論她的身體不足,只是礙于責任和面子把她抬回府,那是不是說明她已經沒有任何在楊家站穩的機會了。沒有眼楮楊家恐不但會唾及她的出身,還會抓她身量的不足,不會待好她。她也寧願躲在楊家的大樹仡佬底下,當個不受待見的側妻,然後視情況獨善其身,不理外人。
可老夫人也說了,楊家的事且不提,就說以後要怎麼生活下去。這是什麼道理,莫非老夫人已經看出些什麼來?
水煙不聲不響地往手爐里給她添了炭。她接下捧著,就覺得這手爐是個知冷知熱的,比個人還要強。
「小姐,田媽媽回來了。」聲音從進了院子就開始呱噪,然後有小丫鬟挑簾子進來,「小姐,您看,田媽媽真的回來了。」
萬梓川捧著手爐沖著小丫鬟的聲音望去,心里卻訝異她們沒來由的欣喜。
眼前,一團漆黑,她還是那樣的視物不見。
「田媽媽。」水煙放下微濕的毛布,早兩步迎了上去。「路上可辛苦了?」
田媽媽身上穿著藍布長褂,淺黃色的綾褲,瘦黑的膚色看起來透著幾分精明。她低頭看著腳上的黑口布鞋上沾著一層黃色的塵土,道「不辛苦,小姐好,什麼也值。」
「小姐,老奴回來了。」田媽媽說著,向萬梓川徑直過來。
萬梓川不知所以地從錦杌上站起來。
听水煙的口氣,這媽媽一定待她不薄,而且她也有種熟悉的感覺。
可田媽媽見她貌似疏離,卻隱約已經開始帶著後悔之意了,早知這幾天發生這麼多事,她就不該走那麼遠。
「媽媽,您這些日子去了哪里?在外面可好?」
田媽媽听言攙了萬梓川的手,「小姐,都是老奴不好,不該在姨娘剛縊的時候就走,老奴真是該死。」
「田媽媽回來就好,留或走豈是我們能做主的。」葉荷也表現出了很歡喜的樣子圍著她,「走了這幾日,氣色不太好,連鬢角都白了些,媽媽可是在佷家也沒有好過吧?」
秀梅接了話,「許是惦記小姐才這樣的。」
誰都知道媽媽是小姐最貼心的人,在小姐昏迷不醒的時候突然離開,割舍不得又有什麼辦法。」
萬梓川不習慣她發冷的手攥在她的手腕上,尤其是她剛好不好地抓在那個老者的手鐲上。但是她能感覺出田媽媽見到她很激動,又不好直接抽出來,所以只能先讓小丫鬟搬了錦杌過來請她坐︰「媽媽勞頓了,快坐下吧。」
田媽媽正要說話,萬梓川吩咐水煙道,快去叫小丫鬟們打水去,給田媽媽梳洗,再倒些大太太送我的武夷岩茶來給田媽媽喝。」
水煙笑著說道,「還是小姐疼人,媽媽坐會,我就去叫她們。」
田媽媽听了水煙的戲謔,也是歡喜。臉色也更加明朗了些。
望著一臉嫻靜的小姐,唇若櫻桃,鼻膩鵝脂,十來天的樣子,出落的恭順大方,沒有了兒時瘋瘋癲癲說胡話咬人的憊懶樣,她心里也略感安慰。
若說,天災**最長人,可如今,這氣質,竟像是從來沒有過的那般沉著,讓她怎能不喜泣。
拍拍老臉,還以為自己眼花呢,再一凝目,還是那樣的模樣。
只是眼楮跟第一眼見到的一樣大而無主骨,沒了神氣會聚。
「我去紅杏那里拿些花樣子來給田媽媽,讓她老人家幫我選幾個好的來,繡給小姐。」
知是小姐有話跟田媽媽交代,葉荷也找借口跟了出去。
見眾人關上了門,田媽媽低了頭,抹一把淚,道,「小姐,來的路上我都听說這幾日屋里的事了。怎麼好容易醒來偏就成事了,好在小姐要守孝三年,這會子楊家也不能急著要人,我們再私下教幾個知事的,跟到楊府也能避忌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