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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會這麼敏感,難道真像人常說的瞎子是最懂得听音辨心的?

像她所在的二十一世紀,大部分的瞎子都是靠算卦來維持生計的。她姑姑就帶她去找過市里最有名望的小瞎子算過,說她有貴氣之態,將來定能以醫定乾坤。

現在想想要不是那個瞎子的話,姑姑怕把她的人生耽誤,恐怕不會生活那麼拮據,還送她去醫學院讀書。

但她一點也不喜歡那小瞎子的裝腔作勢。

他們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這個讓明眼人哧鼻的行業,卻常常把明眼人的人生指點的亦真亦假,欲罷不能,實在可恨。

此刻呢,百般不願,她竟然也快成瞎子了,而且她明顯感覺到她的聲音和手腳都小了許多,身體輕靈的好像一張紙,緊走幾步就能飄起來。

而此時撒丫子跑過來,卻不知小姐在半舊的藕色軟簾內垂立不語要做什麼,而與小姐踫個正著的正是听到內室有動靜,在暖閣屋外點頭默立,一心為小姐醒來祈禱的丫鬟水煙。

萬梓川被她撞得一個大趔趄,身子呈九十五度角向後傾斜,幸好葉荷伶俐,及時扶住她的手臂才沒有仰倒。

抬頭看到小姐臉上閃現的憤怒和不屑,水煙眼楮一熱,顧不上驚喜小姐的清醒,急忙跪在地上求饒︰「水煙該死,不該沖撞小姐,請小姐賜罪。」

她頭低的不能再低。

生怕一個不小心,主子就會大發雷霆似的。

「你是從哪里跑出來的人?張口一個該死,閉口一個知罪,我哪有那麼大的能耐使喚你們,況且我也不稀罕做你們的小姐,快點起來別擋我的路?」听到又有丫鬟跪到腳下,萬梓川羞憤不竭。

她穿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經夠煩的了,沒想到這些女孩子做到這種卑微程度,還那麼小心翼翼的,她實在是難以苟同。

這個朝代的女人不知道尊卑觀念是封建社會用來壓迫自己的手段,不能珍惜父母賜予的體膚,反而身為下人,處處低聲下氣不說,還整天提心掉膽地為上位者操縱。她怒其不爭,也並無他法,只能暗下想著以後要一步步地把身邊的人改造一番。

「小姐,您莫要生氣,倘若氣壞了身子,婢子就是有十個腦袋也求不來菩薩的再次慈悲啊。小姐,您可不能棄了婢子,婢子是水煙,你模模,從小跟了你五年的水煙。」

不顧對面葉荷給她發來的噤聲手勢,水煙站起身來顫抖著手,輕撫上主子的玉指,貼到自己面上來。

她家小姐比她小一歲,個頭卻比她高五寸,仰起臉正好可以觸到小姐呼出的氣息。只是她明顯地感受到小姐肢體的冰冷,心頭一緊,抓著小姐玉腕的手力又重了幾分,希望她臊紅的臉能把小姐的手捂熱。

「水煙?」

萬梓川努力回想著這個名字,隨著手感默默地勾起丫寰的模樣︰精致顯瘦的小臉上眉黛如畫,顴骨和鼻骨很高,所以模上去有些硌手,而她的唇色因先天營養失調經常是偏青紫的,所以她為她起了名字叫水煙,意為水色青青,血紫點點。

這是這個身體給她的熟悉感覺,也是她現在的軀殼引導給她的記憶。

原來這一世的萬梓川所在的萬家根本不是皇親顯貴,而是泗水郡里數一數二的大戶,用萬梓川那一世的話講這萬府的老爺就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萬家宅子現在佔地約二十多畝,亭台水榭,假山小湖還是一應俱全的。不過中間經過好幾次翻砌才有了今天這個規模的。

一院里正房之東,是老夫人所在的居所,因為老夫人溺愛護嫡孫萬盛玉,所以把他安置在暖閣內帶在身邊教導,養育。正房之西是祖宗的祠堂和待客用的別院,祠堂外亭台樓榭裝扮的異常樸素,比老夫人的居室略有不及。

二院是大太太和姨娘們的起居室,三進院門里是嫡庶子和小姐們的院落,雖然身份不同,可大小倒是一樣的。最偏西的思雅居才是萬梓川的院子。

萬家的祖父萬名祿原本只是一介農奴,因為世代租種大戶人家的地,那人家又極其小氣摳門,所以常常多干幾倍的活也拿不到幾個工錢。

興年歷453年,經過媒人的撮合,用兩石米,十個雞蛋把鄰家守寡的女人王氏如眉娶回了家。一家三口,單傳一子,萬康年。萬名祿為了讓子孫不再像他一樣過窮酸日子,便出了田,到城里找生路。

他一方面托關系找門子在私塾念書,一邊在小街上幫人做些挑水砍柴的活計。有一日,在一家醫官里看人家門庭若市,來問醫者絡驛不絕,便萌生送子來這里求謀一職的心念來。

在萬康年十一歲那年,萬銘祿因為常常為陳計藥莊砍柴挑水,熬制藥材,所以便仗著老臉把兒子送進了陳記藥莊。

萬康年還算爭氣,跟著陳家二小姐做學徒,很快就學會了一些拿方子的差事。

後來因為有奸人謀害,陳記藥莊一夜之間化為灰燼,陳家的老爺夫人全部喪命,只留下陳家小姐一根獨苗和下落不明的哥哥。

無奈之下,萬康年帶著陳家小姐回到家鄉,當時的萬家只有幾間破草房勉強遮雨擋風,看到萬康年不僅兩手空空地回來,還帶來個拖油瓶,萬名祿非常生氣,連打帶攆的給萬康年臉色看。

當時的萬康年已是弱冠之年,所以也懂了一些生財之道,偷偷地把這拖油瓶的身世一說,萬銘祿听完極為喜歡。就拿出了萬康年這幾年在藥房里做零工私下積攢的幾兩銀子,打點了一下亭長,在亭西租了間房開了永昌醫館。

永昌醫館從無人問津到越辦越紅火,和陳家小姐神醫之女的光彩功不可沒。不管萬康年是出于何意把陳家孤女帶回家的,外邊傳言都是極褒義的,說萬康年知恩圖報,不忘舊義是個仁人之士,一定是個好大夫。名聲在外,漸漸的也把亭里位居首位邵德醫館給比下去了。萬康年有了積蓄,就攜著一家老小去了城里重新辦了個醫館。

萬康年的藥館越來越大,城里丘府的丘老爺派人來請他給醫治夫人的外疾還透漏出想為小姐尋一佳婿的由頭。一來二去,萬康年便想著是時候巴結丘老爺了,暗地里又是托媒人說和,又是獻醫送藥的,還許諾要大修家院娶丘小姐。

萬家娶正室之後,第一年便生養了嫡長女萬梓姍,後來又連續生養嫡長子萬盛玉和四小姐萬梓容。

王氏老夫人經過深思熟慮後,因怕兒子冷落陳家小姐失了好名聲,第二年就做主把跟在萬康年身邊的陳氏少卿收為偏房,這陳氏就是萬梓川的生母。

被萬康年收做偏房,陳氏生了萬梓川,就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只有等萬康年處理不了疑難雜癥時才被請到醫館暗助他處理醫務。

因為能識字斷文,萬府又效仿其他大戶人家讓女兒們學字知禮儀,所以陳姨娘便在後院老夫人特別置留的書房內,教小姐們認字,讀《女訓》學規矩日子倒也怡然自得。

而在萬康年收陳二小姐做妾的同時,大太太怕陳氏受寵,又暗自抬自己最喜歡的丫鬟芳菲給老爺做了姨娘。

後來不知因為什麼原因漸漸陳氏被老爺冷落,兩個人誰也不去解釋,趙姨娘也沒有給機會讓他們解釋,嫌隙隨著萬梓川一年年的長大便也越深。

但是當听到闔府上下都傳言老爺要把給二小姐商定好的親事硬換成三小姐時,陳姨娘不哭不鬧,只在死前的頭天晚上見了萬康年一面,留下一封蠅頭小楷的血書,用一條白綾安靜地懸了梁,結束自己僅三十出頭的生命。

想起那個為女兒能夠幸福而自殺的母親,萬梓川心里涌起一陣溫暖。而她醒來後就躺在生母以前生活的屋子里,靈魂雖沒有什麼感應,但還是會被為那個女人不值。

要是她不死一定會比那一世的姑姑更疼她,可惜她來了,她卻走了,根本無緣相見。

好在水煙是生母從老夫人那里要來的一等丫鬟,盡心盡力服侍才有可親的記憶讓她想起,否則什麼也看不見,來到府里豈不是個無頭蒼蠅。

萬梓川用手撫著頭,表情極為復雜。

印象里她掉進斂坑撞到黑木棺材的時候,身子底下好像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不知為何會先她一步跳進斂坑,可惜她沒有看到那人的容貌,就已經昏過去。五米深的斂坑,她想死肯定要奮力栽下去的,如果不是他,墊在身下,她的腦袋踫到棺槨的楠木板上,給她的額頭留下隱隱地痛,她也想不起他。

可是,為什麼要救她呢?

「小姐,婢子是听到屋里有動靜,擔心小姐安危才跑進來的,請小姐原諒婢子的莽撞。」

水煙的話又把她的思緒扯到了現在,不過她用了一句請小姐原諒,而不是該死之類,說明她還是听話的,心下也略為安慰。

「起來吧,以後不要這麼跑了,我現在什麼也看不見,你撞到我,可不會再像這次幸運。」

水煙眼楮里泛著淚花,卻是晶瑩透徹的。她不知道小姐的體貼從何而來,就算以前不像別院主子處罰奴婢,但這樣跟她平生和氣地說話還是第一次,她怎能不激動,「噫,謝小姐恩典。地上涼氣重,婢子扶您到榻上休息吧。」

「以後誰也不許動不動就說該死,恕罪之類的話,你們肯低下頭來服侍我即已經很難得了,怎麼會該死,你們死了我身邊還有貼心的人嗎?」

「噫,婢子謹遵小姐吩咐。」兩個人又雙雙跪下。見小姐臉上突兀的生疏感慢慢褪去,湊上前的葉荷和忍著淚的水煙攙著她進里屋。

萬梓川被兩個動不動又跪又哭丫鬟氣的沒有辦法,還想再說什麼,話盤旋在口中也不知先說什麼好,只能暫時壓下不適坐回榻上。

水煙現在是不是還真的關心她她不知道,可剛才是因為忽然猜測這萬梓川可能是個瞎子倍覺受辱的,不能牽罪于她。

更何況她初到這里什麼也看不到,太矯情又怕常在身邊服侍的人覺察出這小姐似是而非的隱情來,所以也不敢多說話,多說多錯,就算她不想借這個身體的位份打壓下人也不急于在這一時。

葉荷給水煙使個眼色,便默默離開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水煙一頭霧水,以前葉荷可是很得小姐的喜歡的,如何這時倒自己退後讓她服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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