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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驚驚天秘密

百里傾雲哭笑不得,只得回頭說道︰「王爺,你真的誤會了,妾身並非投懷送抱,也未遣退下人,無淚去……」

「本王會信嗎?」宇文瀟冷笑,眸中妒意醋意齊齊狂燒,「百里傾雲,你不必費心向本王解釋什麼!你是你,本王是本王,你我之間本就各不相干,你想做什麼本王懶得理會!但是有一點,在做這種事情之前要記得關緊門窗,莫要被府中下人看了去,沒得惹人笑話,傷風敗俗!」

「你……」百里傾雲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蒼白,被這番話擊得踉蹌後退,一陣暈眩,「王爺,你……你怎能這樣說妾身?妾身做了什麼傷風敗俗的事了?!難道與朋友在一起坐一坐,便是傷風敗俗了?!」

「坐一坐?」宇文瀟咬牙,恨不得掐死百里傾雲,「可惜本王不曾看到你們規規矩矩地坐著,只看到你笑容滿面地鑽到你所謂朋友的懷里,舍不得放開!」

「可是妾身……」

「夠了!」宇文瀟厲喝,「本王說過你不必解釋,本王懶得听!記得關緊門窗,到無人處再行這些苟且之事便好!」

宇文瀟驟然轉身,快步而去,兀自氣得渾身劇顫。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愨鵡曉百里傾雲被罵得心痛難受,苦笑一聲說道︰「少情,你怎不幫我解釋解釋?王爺明明誤會了……」

冷少情挑唇一笑,慢條斯理地自斟自飲︰「解釋什麼?你不知道這種事只會越描越黑嗎?何況他若真的信你,你根本不需要解釋。」

「話雖如此,可……」百里傾雲嘆氣,神情寥落,「王爺明知你在,說什麼偷偷模模……」

「他不知道。」冷少情語出驚人,真不怕嚇到百里傾雲,「我今晚過來不曾去見他,直接來縴羽閣找你了。」

「什麼!?」百里傾雲果然吃驚不小,「那……那你如何進來的?府中下人不曾通報?」

冷少情微笑搖頭︰「不曾,我跳牆進來的,除了你和月姑娘,府中無人知道我在。」

這、這……冷少情,你真的想害死我。百里傾雲簡直欲哭無淚,頹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這可……怎麼辦才好?王爺算是徹底誤會我了……」

「你在乎?」冷少情目光幽深,卻只是看著手中的酒杯。

「我自然在乎,他是我的夫君,我怎能任由他誤會我與其他男子有苟且之事?」百里傾雲想也不想地張口回答,「何況……」

「何況什麼?」冷少情一仰頭喝干杯中酒,笑容俊美邪魅,「你氣他罵你與我有苟且之事?」

看到他的笑容,百里傾雲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我是氣明明還不曾與你有苟且之事,便被他給罵了,我冤不冤?這不是典型的‘狐狸沒打到,反惹一身騷’?!」

冷少情一怔,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個百里傾雲,率性直接,敢說敢做,果然深得我心!不過……你既覺得冤,我便成全你,讓你不再遺憾,可好?」

「成全?」百里傾雲倒是一愣,「如何成全?」

冷少情微笑,走到百里傾雲面前俯,將她圈在了自己的身體與椅子中間,溫潤的雙眸直視著她絕美的容顏,口中輕聲說道︰「很簡單,宇文瀟既然誤會你與我有苟且之事,那我們便干脆弄假成真,豈非才不算冤?」

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彼此之間已是鼻息相聞,百里傾雲頓時覺得心慌意亂,本能地一抬手去推冷少情的身體︰「少情,這種玩笑可開不得,會出人命的!你快起來……」

「哈哈!」冷少情倒也不曾過多難為她,立刻便站直了身體,「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我已酒足飯飽,便不打擾你休息,告辭了!」

冷少情大笑著揚長而去,百里傾雲無奈苦笑,這才發現他的玉笛還在自己手中,忙起身追了兩步︰「少情,你的笛子……」

「送與你了!你替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這笛子是我的謝禮!」冷少情的聲音遠遠地送了進來,一字一字頗為清晰,果然功力深厚,「這笛子可是我心愛之物,你可要小心保管,改日我再來教你吹笛子!」

你嫌听到的人不夠多,還是嫌宇文瀟對你我誤會不夠深?居然還送笛子給我?送便送罷,需要嚷嚷得盡人皆知嗎?冷少情,你也太……

但人既走遠,難道要將這笛子扔出窗外?何況宇文瀟不是說了嗎?自己無論怎樣都與他無關……嘆了口氣,百里傾雲將玉笛小心地放在了床上,煩悶不堪地斟了杯酒喝了下去,卻被嗆得連連咳嗽起來。

大笑著離開縴羽閣,冷少情剛剛走了沒多遠便听到一聲低沉的招呼︰「少情。」

停步轉身,冷少情對于宇文瀟出現在自己身後毫不意外︰「有事?」

宇文瀟神情有些寥落,盯著冷少情呆了許久才嘆了口氣說道︰「你究竟想做什麼?你明知百里傾雲是皇上的女兒,你還……」

「我若真的在乎一個人,不會介意她是任何人的女兒。」冷少情神情不變,嘴角帶著三分邪魅的笑容,「宇文瀟你記住,‘愛’之一字沒有任何附加條件,若有,那便不是真正的‘愛’!因為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愛’都太過膚淺,注定不會走得太長久,你明白嗎?」

宇文瀟一震,幾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冷少情︰「你……你說什麼?!愛?!你對百里傾雲……」

「你不必猜測我的心思,那與你不相干。」冷少情毫不回避宇文瀟的目光,仿佛覬覦人家的王妃是一件多麼光明正大的事情,「你需要做的,是弄明白你自己的心思,如此而已。」

「我自己的心思?我又能有什麼心思?」宇文瀟頹然地一手扶額,身心俱疲,「少情,我並不想為了一個女人與你翻臉,但是你是不是也該顧忌一下你我的身份?百里傾雲畢竟是我的王妃……」

「但你也說過,永無可能與皇上的女兒成為真正的夫妻。」冷少情嘴角的笑容突然消失,神情也變得尖銳,「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我對她如何,或者她對我如何?」

「可……可是……」宇文瀟又氣又急又傷心,滿心煩躁之下幾乎說不出話,「可是百里傾雲……」

「怎麼,經過一些事之後,你這個決定已經遠不如一開始時那麼堅定,是不是?」冷少情重新微笑,似是不願逼他太緊,「那麼,你還認為傾雲是誰的女兒這一點,有你之前想象得那麼重要嗎?」

「我……」宇文瀟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冷汗順著額角淌了下來,「那當然重要,我與皇室之仇,不共戴天……」

冷少情點頭,笑容再度變得冰冷︰「那麼,你便不需要在意我與傾雲之間會如何。橫豎不管我們如何,都耽誤不了你認為的‘大事’,況且你不愛傾雲,何不放手成全了她,豈不皆大歡喜?」

「你……」宇文瀟再度後退,被逼得狼狽不堪,「少情,你真的……你的玉笛呢?」

突然發覺冷少情的手中已經空空如也,宇文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由臉色一變問了出來。冷少情微笑︰「送給傾雲了。」

「什麼?!」宇文瀟臉色大變,「你不是說那玉笛是你最心愛之物,只會送給最……最心愛的人?」

「是啊。」冷少情點頭,竟是一個字都不再多說。

宇文瀟稍一琢磨,幾乎崩潰︰「少情,你……你當真的?!那……那百里傾雲她……」

「她收下了。」冷少情點頭,偏不告訴宇文瀟他是強行將玉笛留下的,根本不曾給百里傾雲拒絕的機會。

「你……你們……好,那我先回去了,不送!」宇文瀟腳底下一個踉蹌,竟然險些跌倒。不願在冷少情面前徹底崩潰,他匆匆扔下一句話,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冷少情見狀,險些忍不住過去扶住他,最終卻只是站在原地搖頭嘆氣︰「糟了,逼得有些狠了,不會將他逼垮了吧?可是不這樣,只怕他永遠不會明白自己的心!宇文瀟你記著,我說過我不是君子,不過為了傾雲,我願意做一回君子!如果這樣你還不懂得珍惜傾雲,那我就不客氣了,明白嗎?」

安逸王府中人都發覺,王爺的脾氣似乎變了。

從前的安逸王總是笑容可掬,待人和藹,與府中任何人都能調笑不停,絲毫沒有高高在上的王爺架子。可是最近一段時間,王爺卻整日陰沉著臉,煩躁不堪,動不動便呼喝怒罵,稍不順心便打砸家具出氣,嚇得一干眾人抖抖索索,噤若寒蟬——不過幸好,無論王爺多麼生氣,都絕不會踫任何人一根指頭,頂多就是罵幾句了事,多數時候倒霉的依然是府中的各色家具。

這一日晚上,因為廚子燒的菜稍稍咸了些,宇文瀟便大發脾氣,掀翻了整張桌子,並且一直怒罵個不停。廚子嚇得臉都綠了,躲在廚房不敢出來,生怕王爺盛怒之下將自己碎尸萬段,雖然他知道王爺絕不會踫他一下。

「弄影,王爺最近究竟是怎麼了?」初寒醉躲在門外,免得被怒火波及,卻不解地問了一句,「他從來沒有這樣子過,是不是……」

「我怎麼知道?!」明知宇文瀟是為了百里傾雲才變成這樣,初弄影又妒又恨,卻咬著牙不肯承認,「許是有什麼事不順心,誰知道呢?」

好你個百里傾雲,夠本事的!你明明已經與冷少情勾搭成奸,卻還能讓瀟哥哥為你吃醋吃成這樣?你怎麼不去死?!

便在此時,宇文瀟突然自房中沖了出來,初寒醉忙上前一步︰「王爺,可是要出去?」

「別跟著!」宇文瀟甩手而去,怒氣依然不曾消散,「本王要出去找樂子!」

還找樂子?的不適越來越嚴重,更被人誤會成染了髒病,宇文瀟本已經寢食難安,如今自己的王妃還在與其他男子戀奸情熱,更是讓他生不如死,哪里去找什麼樂子?

一路往外沖著,卻在府門口踫到了剛剛自安寧堂返回的百里傾雲。宇文瀟目光一凝,登時變得十分復雜。可是不管心中再怎麼翻江倒海,面上卻比以往更加冰冷。

百里傾雲忙屈膝見禮︰「妾身見過王爺,王爺這是要出去?」

「不關你事。」宇文瀟冷冷地扔下四個字,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這……」百里傾雲傻眼,片刻後忍不住苦笑,「無淚,王爺還在誤會我與少情那晚……這可怎麼辦才好?」

月無淚有些頭痛地申吟了一聲︰「公主您別問奴婢,奴婢快要瘋掉了!真不知道這安陽王是您的克星,還是王爺的克星。每回只要他一出現,您和王爺必定會被鬧得人仰馬翻,奴婢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可我與少情真的只是知音、朋友,並無苟且之事啊!」百里傾雲也十分頭痛,比月無淚申吟得還要痛苦,「王爺為何如此不信任我?我又不曾有什麼前科……」

月無淚怔怔地瞧著百里傾雲,片刻之後自嘲一般說道︰「不過公主,您應該這樣想,王爺既然會因為您與安陽王接近而生氣,那就說明他越來越在乎您了,這豈非也算是個好消息?」

百里傾雲忍不住苦笑起來︰「你這丫頭,倒是會安慰人!可惜……對了,我瞧王爺方才的樣子,並非只是情緒不對,只怕身體上也有什麼毛病才是,何況之前他曾幾次到安寧堂來找我,卻又什麼也不說,肯定是哪里不舒服。」

「是又怎麼樣?」月無淚皺眉,「王爺如今生您的氣,只怕更不會跟您說什麼了。」

百里傾雲慢慢點了點頭,突然靈機一動︰「對了!去找夜姑娘!」

夜妖嬈是宇文瀟的枕邊人,宇文瀟究竟哪里不舒服,她應該最清楚不過。然而听到百里傾雲的問題,夜妖嬈卻想也不想地搖頭答道︰「王爺哪里不舒服,妖嬈怎會知道?王妃為何來問妖嬈?」

「你……」百里傾雲詫異不已,簡直不知自己和夜妖嬈究竟誰的腦袋出了問題,「夜姑娘,你這話說得好生奇怪。你與王爺親密無間,連孩子都險些……王爺哪里不舒服,你怎會不知?」

夜妖嬈一怔,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在外人看來的確有些奇怪,有些心慌地看了看初寒醉,她忙不動聲色地掩飾道︰「妖嬈的意思是說,王爺無論有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承擔,從不對任何人說。縱然妖嬈與王爺比較親近,王爺也不曾對妖嬈知無不言……」

見夜妖嬈神情極不自然,百里傾雲自然誤會了她的意思,忙搖頭笑道︰「夜姑娘無需擔心,本宮此來並非興師問罪。你與王爺情投意合,彼此傾心,本宮又怎會棒打鴛鴦?主要是本宮瞧王爺近日來有些不對勁,定是身體有何不適,因此才過來詢問一句的。」

「是,妖嬈慚愧,多謝王妃。」夜妖嬈聞言有些赧然,神情卻極漸漸恢復正常,「不過妖嬈也看得出王爺最近的確變了很多,想必一定是有什麼問題。這樣吧,容妖嬈找機會問問王爺,再告訴王妃,可好?」

「有勞夜姑娘。」百里傾雲起身欲走,「不過……請夜姑娘以自己的名義問一問王爺便是,萬萬不可告訴他本宮來過。夜姑娘也知道王爺與本宮之間……王爺若知道這是本宮的意思,只怕又會節外生枝。切記。」

「是,妖嬈記下了。」

「還有,」百里傾雲略一沉吟,接著囑咐了一句,「夜姑娘請記著,無論王爺何處不舒服,你都要詳細問清楚王爺有何感覺,或者看清楚王爺身上有何異狀,以便于本宮對癥下藥。」

「是,妖嬈明白。」

夜妖嬈答應一聲,並且恭送百里傾雲離開,這才轉頭苦笑一聲︰「方才險些露出破綻——看來假的就是假的,永遠不可能成真。寒醉,你說……該怎麼辦?」

「連王妃都說王爺一定是有什麼不舒服,看來的確是真的了,」初寒醉思索著,「這樣,我找機會問問王爺,再有你轉告王妃便是。」

夜妖嬈點頭稱是,初寒醉便等宇文瀟回來之後小心地詢問了一聲。然宇文瀟因為太醫那「髒病」二字,說什麼不肯對初寒醉說實話,只說沒事,初寒醉無奈,卻不期然靈機一動,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初聞笛。

初聞笛乃是宇文瀟的師父,俗語雲「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無論有什麼難言之隱,在自己父親面前總不至于還是說不出口吧?

果然,借初聞笛之口,總算是問出了事情的原委,且得到初寒醉的囑咐,初聞笛的確仔仔細細地看清楚了宇文瀟的異狀,並借由初寒醉之口轉述給了百里傾雲。

百里傾雲倒是想不到宇文瀟的不適原來在那麼隱秘的地方,難怪他多次欲言又止。不過對于醫生而言,病人的不適在任何地方都一樣。

因此她並未多說,立即判斷出宇文瀟所得的並非什麼髒病,而是普通的生殖器官炎癥。不過這種炎癥若是稍一疏忽,便極容易與所謂髒病混淆,這也難怪那太醫會有當初的結論。

接著,百里傾雲便為宇文瀟開出了藥方,內服、外洗、外敷三管齊下。為免激起宇文瀟的逆反心理,她亦提早叮囑初寒醉,萬萬不可讓宇文瀟知道這藥方是自己所開,隨便找個理由即可。

對于初寒醉而言,此事並不難辦,只需借由初聞笛之口,告訴宇文瀟這藥方是初聞笛多方打探而來也就是了。

百里傾雲醫術之高明有目共睹,是以連續治療幾天之後,宇文瀟便無比驚喜地發現,自己的不舒服已經消退,接近痊愈了。就說自己從未與任何女子有過肌膚之親,何來髒病之說?純屬一派胡言。

難言之隱既已不復存在,宇文瀟自然心情大好,不再動不動就拿府中下人或者家具出氣了。然而一想到百里傾雲與冷少情之間的一切,他又難免情緒黯然起來,一如這蒼茫的、似乎深不見底的夜色。

「王爺,屬下瞧您最近心情好了很多,這病也大好了吧?」燭火搖曳中,初寒醉一邊伺候宇文瀟洗藥浴,一邊含笑詢問了一聲。

「嗯。」淡淡的藥香之中,宇文瀟閉著眼楮靠在浴桶壁上,愜意得很,「的確好得多了,不日便可痊愈。寒醉,師父這藥方還真管用,這次多虧了他。」

初寒醉又往桶里加了些熱水,點頭說道︰「管用便好,王爺這段時間暴躁易怒,可把府中眾人都給嚇壞了。」

「是嗎?」宇文瀟輕嘆一聲,心知自己的暴躁易怒並非僅僅因為身體上的不適,「本王其實……你不懂……」

我怎會不懂?你是為了王妃——初寒醉嘆了口氣,順嘴說道︰「上次妖嬈之事王爺錯怪了王妃,誤會不是早就解開了嗎?為何如今王爺對王妃冷淡疏遠,竟還不如從前?王爺,您到底……」

「莫要提她,本王不想听到她的名字。」宇文瀟驀地抓緊了桶沿,語聲冰冷,「自降生為百里曦照女兒的那一刻起,我與她已經注定不可能!」

「可是王妃心地善良,一看便知與百里曦照不是一路人。」初寒醉有些著急,不怕死地替百里傾雲辯解了一句,「王爺您看,自安寧堂開張以來,王妃已經為無數百姓解除了病痛,更是挽救了無數垂死之人的性命,王爺用百里曦照的錯誤來懲罰王妃,是否有些不公平?」

宇文瀟聞言微微有些動容,想不到初寒醉居然能從這個角度來考慮此事。可是……百里傾雲與冷少情……

一陣煩躁上涌,宇文瀟咬牙冷笑︰「你覺得不公平?那是因為你不是本王,與百里曦照仇深似海的是本王而不是你!須知沒有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說大話是很容易的!」

初寒醉沉默,片刻之後點頭說道︰「有道理。可惜王妃是百里曦照的女兒,否則她與王爺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人。」

「她與本王?下輩子吧。」宇文瀟心中一痛,眼前又浮現出了百里傾雲與冷少情相偎相依的畫面,「她心中根本就沒有本王,否則也不會與其他男子摟摟抱抱……」

「王爺這話從何說起?」初寒醉聞言不由吃了一驚,想也不想地表示懷疑,「王妃心中若沒有王爺,又怎會為了王爺的病忙前忙後……」

糟了!把實話說出來了!

初寒醉暗道一聲糟糕,倏地住口不言。然而這話已經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宇文瀟的疑心,他陡然睜開雙眼,轉頭看著初寒醉淡淡地說道︰「說下去。」

「呃……」初寒醉險些抹頭就跑,卻知若是那樣自己只會死得更快,只得硬著頭皮站在原地,「屬下是說……王妃其實很關心王爺……」

「不是這句,」宇文瀟冷笑,臉上寫著「再不說實話便是找死」這句話,「你說百里傾雲為本王的病忙前忙後,這是何意?!」

「屬下……」初寒醉冷汗都下來了,「屬下是說……王妃她……」

「本王如今的耐性大不如前。」宇文瀟冷笑,慢慢自浴桶中站了起來,取過一旁的衣衫披在身上,「寒醉,你若再不說實話,本王一腳把你踹出安逸王府,永遠別再回來!」

撲通一聲,初寒醉單膝跪地,神情惶惑︰「屬下不敢欺瞞王爺!治好王爺的人其實是王妃。王妃知道王爺對她……因此囑咐屬下不可說實話……」

百里傾雲?又是你?!你既對我無心,又何必如此假惺惺地關心于我!?你究竟意欲何為?!

驀地一咬牙,宇文瀟疾步離開了房間。初寒醉只來得及看到燭火一閃,眼前已經空無一人,不由苦笑一聲說道︰「王妃,對不起,我實在不是故意給你惹麻煩……」

不必初寒醉惹麻煩,百里傾雲此刻便夠撓頭了。

夜色降臨,視線自然不夠好,月無淚一個不小心,居然打翻了晾曬藥草的篩子,十幾味中藥全部混到了一起,場面蔚為壯觀。

月無淚一看便傻了眼,接著叫苦連天。百里傾雲見狀也是哭笑不得,忙陪著月無淚一起分揀起來。忙碌了半天,這項十分浩大的工程才算是漸漸接近了尾聲。

「無淚,此處我來收拾,你去做飯吧。」百里傾雲舒展了一下酸痛不已的四肢,吩咐了一句。

月無淚點頭應是,接著起身進了廚房。百里傾雲稍稍活動了一下,又埋頭繼續整理。耳中听得輕輕的腳步聲響,她頭也不回地問道︰「無淚,怎的又回來了?」

身後的人不做聲,保持著淡淡的沉默。百里傾雲只得回頭︰「怎麼不說話……王爺?!」

一身白衣的宇文瀟靜立于月色之下,如玉的臉龐俊美不遜于月色,只是卻也如玉一般冷。被他幽深的目光盯得心中一跳,百里傾雲屈膝見禮︰「妾身見過王爺,這麼晚了,王爺有事吩咐?」

輕輕抿了抿唇,宇文瀟突然冷笑︰「少情不在房中吧?若在,便當本王沒有來過。」

你……百里傾雲無奈地苦笑︰「倒不知王爺居然如此記仇——放心便是,少情不在房中,自上次被王爺誤會,妾身怎敢再與少情獨處?」

宇文瀟神色稍霽,接著冷笑︰「為何又欺騙本王?」

「妾身不敢!」百里傾雲有些著急,讓開了身子,「少情真的不在,王爺若是不信,可進去……」

「本王並非說少情,」宇文瀟搖頭,打斷了她的話,「明明是你治好了本王的病,為何假借寒醉之手?」

百里傾雲一怔︰「王爺都知道了?初護衛答應妾身不會告訴王爺的,怎麼……」

「你還敢說?!」宇文瀟盯著百里傾雲,神情不善,「自你入安逸王府以來,屢次教唆本王的人背棄本王,本王還不曾找你算賬呢!」

「妾身沒有!」百里傾雲嘆了口氣,習慣了被宇文瀟誤會,連辯解都沒有多少力氣,「妾身無論做了什麼,都是為了王爺好,只可惜總是事與願違……」

這句話听在耳中,宇文瀟覺得還算受用,眸中的冷淡再次緩和了些︰「這些暫且不說,你還未回答本王的問題︰既然是你治好了本王,為何又將功勞算在他人頭上?」

「妾身只是不想再自取其辱。」百里傾雲苦笑,仰望著夜空中的月兒,幽幽地說著,「王爺誤會妾身與少情,又不肯听妾身解釋,若是知道藥方是妾身所開,又像上次的安胎藥一樣出了岔子,妾身豈不真的要活活冤死?」

宇文瀟頓了頓,別有深意︰「誤會?你說你與少情其實沒有……」

「自然沒有,少情只是妾身的朋友。」百里傾雲輕輕搖頭,情知宇文瀟必定不信,也就不再多言,「王爺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便是如此,妾身不想多說。」

宇文瀟沉默,心中卻有一股竊喜緩緩升起︰瞧她的眼神如此坦然,難道真的是自己誤會了?深吸一口氣,他試探著問道︰「那你為何收下了少情的玉笛?你可知那玉笛代表了什麼?」

「玉笛?」百里傾雲轉頭看了看宇文瀟,茫然不解,「玉笛能夠代表什麼?那晚少情扔下玉笛便跑了,妾身想拒絕都未來得及追上他,哪有時間問他這許多?那玉笛一看便知十分珍貴,妾身還想著下次見面之時還給他呢!」

原來是這樣?!宇文瀟聞言大喜,眉宇之間浮現出一抹動人的喜悅︰「你……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百里傾雲微皺眉頭,著實不知宇文瀟在高興什麼,「王爺也知少情身手不凡,妾身絲毫不懂武功,怎可能追得上他?王爺若是不信,只管將玉笛拿去還給他便是。」

說著,百里傾雲轉身欲進屋,宇文瀟驚喜之下一把拉住了她︰「不必了!本王信你便是。」

兩人的肌膚突然接觸,各自在心底震了一震,一個貪戀那種柔軟不願放開,一個貪戀那種火熱不願抽出,便那麼靜靜地對視著,半晌無言。

許久之後,百里傾雲先醒過神來,終于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掩飾一般低頭︰「多謝王爺信任,妾身感激不盡!」

「呃……」宇文瀟失望不已地攥起了空空的手,目光卻變得十分熱切,「公主,那晚少情……究竟來找你做什麼?為何連本王都不見,便直接不顧禮教找上了你?」

百里傾雲一怔,接著苦笑︰「怎麼,王爺今晚心情好,總算舍得听妾身解釋幾句了嗎?」

「本王……」宇文瀟俊臉一紅,虛張聲勢,「本王並非忘恩負義之人,公主治好了本王的病,本王……也總該給公主一個辯解的機會。」

「王爺這話說得好沒道理。」百里傾雲一听這話便氣樂了,狠狠瞅了宇文瀟一眼,「照王爺這麼說,妾身若是沒有治好王爺的病,那妾身白白冤死也不多是不是?!」

「呃……」宇文瀟俊臉更紅,卻坦然認錯,「本王失言,公主恕罪。其實本王只是想向公主要一個解釋……」

「妾身不懂,」百里傾雲搖頭,目光陡然變得犀利,「為何只要看到妾身跟少情在一起,王爺便會毫不猶豫地認定我們之間有苟且之事?難道妾身的為人,就那麼不值得王爺信任?」

宇文瀟抿唇,片刻後淡淡一笑︰「這無關公主的為人,而是因為放眼整個金鼎國,能讓本王在心里寫個服字的,唯少情一人而已!因此,公主與任何人在一起,本王都不會懷疑什麼,唯有少情……他夠資格在公主心中佔據一席之地,本王亦毫無阻止之力。」

百里傾雲一怔之後,不由失笑︰「原來是這樣。可是王爺,說到底您依然是在懷疑妾身的為人。若是看到比王爺更優秀的男子妾身便有意紅杏出牆,那這世上能夠讓王爺方寸大亂的,又豈止少情一人?何況妾身既已嫁入安逸王府,那麼無論是有名無實或者名實俱在都好,妾身這輩子都是王爺的人了,又怎會痴心妄想其他?」

心中再度一暖,宇文瀟卻不置可否︰「那……公主能否解釋一下,那晚……」

「公主!菜做好了!」月無淚便在此時端著托盤邁步而出,一眼看到宇文瀟,不由哼了一聲,「喲,王爺?稀客啊!咱們這縴羽閣,可沒留下多少王爺的腳印,如今王爺駕到,真是蓬蓽生輝……」

這丫頭,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連堂堂安逸王都敢諷刺。百里傾雲還未開口呵斥,便見宇文瀟訕訕然地模了模鼻子,含笑說道︰「月姑娘教訓得是,本王對你們二人照顧不夠,慚愧得很。」

如此一來,月無淚倒不好再說什麼,轉而招呼百里傾雲︰「公主,飯菜已做好,趁熱吃吧?」

百里傾雲點頭︰「王爺是進去听妾身解釋,還是……」

「進去吧。」宇文瀟點頭,「本王也正好嘗嘗月姑娘的手藝。」

當下三人進屋落座,月無淚擺好了碗筷,便伺候二人吃了起來。雖然多了宇文瀟一人,但幸好月無淚所做飯菜不少,填飽三人的肚子綽綽有余。

言談之間百里傾雲便將那晚之事簡單講述了一遍。宇文瀟听罷越發赧然,紅著臉說道︰「原來少情來找公主,只為討論曲子?倒是本王誤會了。可少情也真是的,明明光明正大的一件事,偏偏……」

百里傾雲不置可否,心說我二人原本就坦坦蕩蕩,是你疑心太重而已。

便在此時,只听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跟著砰的一聲響,房門被人推開,初弄影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瀟哥哥!你……你果然在這里!你在做什麼?!」

該死的賤人!你有什麼資格與瀟哥哥同桌吃飯,還跟瀟哥哥有說有笑?!你不配!你那個位置是我的!

無視初弄影滿臉的妒恨交加,宇文瀟頭也不回,淡淡地說道︰「弄影,你找我有事?」

「我……」自然有事,我再不來,你就跟這個死賤人睡到一張床上了吧?!初弄影陰沉地盯了百里傾雲一眼,接著抓頭看向宇文瀟,強擠出一絲笑意,「瀟哥哥,你呆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你身份尊貴,豈能跟這些……人在一起?快隨我回去吧!」

他尊貴?我下賤是吧?百里傾雲淡淡一笑,暗中阻止了月無淚的義憤填膺,根本不打算跟初弄影這等淺薄之人一般見識。

宇文瀟聞言,眸子倒是一寒,冷笑一聲說道︰「公主身份比本王尊貴,都不曾說什麼,你又多的什麼嘴?我與公主有事要談,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初弄影惱羞成怒,卻不敢與宇文瀟翻臉,只得強壓怒氣,「瀟哥哥,你……你跟這些人有什麼好談的?別忘了她是你的……快回去吧,那個……夜姐姐還在等著你呢,你……」

「妖嬈自有人照顧,你不必擔心。」宇文瀟端坐不動,吃得十分愉快,「回去告訴妖嬈,我今晚在這里用餐,你們自己吃,不必管我了。」

你……在這里用餐?!你什麼時候跟這死賤人這麼親密了?!居然跟她一起用餐?!那麼接下來呢?!

連番被拒絕,初弄影的臉上著實掛不住了,咬牙說道︰「瀟哥哥,你究竟怎麼回事?!難道你真的忘了……」

「弄影,你再說一個字試試。」宇文瀟陡然回頭,目光冷銳,令人不敢直視,「該做什麼、該怎麼做我心中有數,不需要你時時刻刻提醒我!回去!」

初弄影嚇得渾身一顫,果然一個字都不敢多說。攥緊雙拳盯著宇文瀟,她神情狂亂,咬牙切齒︰「瀟哥哥,你……你行!見色忘義是不是?!好!我不管你!你要做個忘恩負義的小人,那也是你的事,我不管你!不過我告訴你,宇文伯伯和我爹很快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就讓他們來評評理,看看你這樣做究竟對不對得起我們初家!哼!」

初弄影轉身飛奔而去,冷笑連連。宇文瀟沉默地盯著桌面,心中好不煩亂。月無淚冷笑一聲說道︰「世上哪有這樣不要臉的人?便是于人有恩,也不需要日日拿出來炫耀!我家公主早就說過,就算是救命之恩,也只適于銘記于心,不能常掛嘴上!」

宇文瀟一怔,抬頭看了看百里傾雲,情緒十分低落︰「若是弄影能像公主一樣便好了,唉!久負大恩反成仇……真真有道理……」

百里傾雲微笑,輕聲問道︰「請恕妾身大膽︰王爺對初弄影,是否僅有兄妹之誼,並無男女之情?」

「嗯?」宇文瀟有些猜不透百里傾雲的用意,難道她在吃醋?為了自己吃醋?倒是個好消息……

「王爺莫要誤會,妾身並非爭風吃醋。若是王爺真心喜歡的人,譬如夜姑娘,妾身自然希望你們雙宿雙棲。」百里傾雲忙闡明立場,「妾身是說,初弄影對王爺已是情根深種,但妾身瞧王爺對她卻並無此意。為免她越陷越深,王爺最好盡早跟她把話挑明,否則拖延得越久,便越容易害人害己。」

不是為我吃醋?宇文瀟略感失落,點頭說道︰「公主的意思,本王明白,而且本王對弄影確實只有兄妹之誼,但……但她自恃初家于本王有恩,一直以為本王此生非她不娶,這才……」

「正因為如此,王爺才必須盡快將此事做一個了斷,否則將來你們二人都免不了痛苦。」百里傾雲點頭,十分明白宇文瀟的處境,「此時把話說明,初弄影或許會難過,但于她一生而言,這點兒痛苦是完全可以漸漸消失的,否則才真的會誤了她一生。」

「本王明白,這叫長痛不如短痛。」宇文瀟呵呵一笑,神情總算振作了些,「多謝公主提醒,本王會找個機會挑明一切的。」

「妾身不敢,能為王爺解一分憂,妾身十分欣慰。」百里傾雲含笑搖頭,接著轉移了話題,「方才初弄影說,老王爺……很快便會回府?」

「正是,」宇文瀟點頭,小心地掩藏起了瞬間而起的一縷恨意,「家父一直在外游玩,最近捎了消息回來,這幾日便會回府略作休息。」

「哦,」百里傾雲點頭,「王爺,飯菜都要涼了,再吃一些吧。」

「好,公主請。」

三人吃過了晚飯,月無淚將碗筷收拾了下去,接著奉了熱茶上來。宇文瀟與百里傾雲隨意交談了幾句,這才告辭而去。遠遠望著縴羽閣內跳動的燭火,宇文瀟第一次發覺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離開這里了。

幾日後一早,百里傾雲剛剛在月無淚的侍候下梳妝完畢,尚未來得及吃飯,便看到出門倒水的月無淚飛也似的跑了進來,喘著氣說道︰「公主!老王爺和二少爺回來了!正在前廳呢!」

「哦?」百里傾雲心中一跳,竟然有些緊張起來,「那……我是否要前去拜見?可是王爺對我不喜,萬一……」

「奴婢見過王妃。」春碧恰在此時敲門而入,屈膝見禮,「王爺遣人來請公主,說是老王爺回來了,請公主過去一趟。」

百里傾雲不敢怠慢,立即換下了這身準備去安寧堂坐診所穿的便裝,換上了一身淺藍色的華美宮裝,並重新梳了發髻,整理妥當之後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來到了前廳。

剛一邁進大廳,宇文瀟便迎了上來,盡力平靜地開口︰「公主來了?來,見過我爹、我師父,這是我弟弟,輕揚。」

上首的椅子上坐著兩個中年男子,其中一人正是初聞笛。另一人相貌堂堂,雖風塵僕僕,卻絲毫不減其富貴英氣之逼人,正是老安逸王宇文通。宇文通身旁還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相貌雖不及宇文瀟那般俊美無雙,卻也唇紅齒白,俊俏得很,正是宇文輕揚。

百里傾雲屈膝見禮︰「傾雲見過老王爺、見過初先生、見過二少爺。」

「哈哈!免禮,免禮!」初聞笛只是微微頷首,顯得有些矜持,宇文通則爽朗地大笑起來,似乎對百里傾雲十分好奇,「瀟兒,你好福氣呀!討了個如此俊俏的媳婦兒,而且溫文有禮,落落大方,好,好得很!聞笛,你說是不是?」

初聞笛有些不敢直視百里傾雲絕美的容顏,眸中卻又有著一抹奇怪的神色,似是欣慰,似是歉然,然而不管如何,那抹熱切卻不是假的。

听到詢問,他有些含糊其辭︰「啊……是……我……」

見到初聞笛的一剎那,百里傾雲的感覺很奇怪,只覺得心底似乎有根弦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可是當她想要弄明白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麼,卻又完全無跡可尋了。好奇怪。

「哥,嫂嫂好美哦!」宇文輕揚挨到宇文瀟身邊,笑嘻嘻地低聲說著,「我听師父說你成了親,好奇得不得了,想著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兒才配得上你呢?果然,只有嫂嫂這樣的女子才……」

「別亂說話。」宇文瀟輕聲一嘆,「只可惜她是……」

不管其他人態度如何,宇文通對百里傾雲著實親熱得很,此刻已忙不迭地招呼道︰「傾雲,別只顧站著,來來來,坐嘛!啊對了!你方才叫我什麼?老王爺?這是怎麼說的?你是瀟兒的媳婦兒,自然應該叫我爹嘛!怎麼叫老王爺?」

「傾雲……」百里傾雲苦笑,忍不住回頭看向宇文瀟,心說你是不知你兒子是如何對待我的,我怎有資格叫你爹爹?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宇文通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臉一沉說道︰「瀟兒,你是不是……」

「老王爺,」初聞笛突然開口,含笑打斷了宇文通的話,「您剛剛回來便要教訓瀟兒嗎?瀟兒還年輕,會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在所難免。」

初聞笛的目光中頗含深意,宇文通心中一震,立即意識到自己險些犯了大錯,忙哈哈一笑說道︰「說的是,說的是!傾雲啊,從此刻開始,不準再叫什麼老王爺,要叫爹,明白嗎?」

「這……」百里傾雲依然不敢開口,偷偷瞄著宇文瀟,「傾雲……」

宇文瀟已經覺察出宇文通和初聞笛之間必定有什麼事瞞著自己,此刻卻不動聲色地點頭說道︰「爹既然有吩咐,公主照做便是……」

「公主你的頭!」宇文通毫不客氣,張嘴便笑呵呵地罵了一句,「傾雲已經是你的媳婦兒,公什麼主?要不就叫娘子,要不就叫傾雲,你再公主一聲試試?我踹出你去!」

「宇文伯伯!您這是干什麼呢?」初弄影疾步而入,正巧听到了這幾句話,顧不得與自己的父親初聞笛打招呼便忙不迭地說著,「您也知道她是從哪里來的人啦,瀟哥哥叫她公主豈不就對了?叫什麼娘子……」

宇文通立刻搖頭︰「弄影不要亂說,不管傾雲是從哪里來的人,她都已經是瀟兒的媳婦兒,就要稱呼娘子或名字,不準再叫公主!瀟兒,改口。」

「宇文伯伯,您……」

「瀟兒,改口。」宇文通竟是鐵了心非要宇文瀟當場接受百里傾雲了,對于初弄影的話充耳不聞,「你不听話,爹跟你翻臉。」

「爹,你……」宇文瀟忍不住猛翻白眼,眼底卻漾滿幸福的笑意︰原來爹一點都不在乎百里傾雲是百里曦照的女兒?枉自己還一直擔心,最接受不了的人就是他。既然他不在乎,自己豈不就可以……

見宇文瀟不說話,初聞笛自然以為他在為難,忙咳嗽一聲說道︰「老王爺,您的心意我明白,可瀟兒自有他的計較,您何必強人所難……」

「一個稱呼而已,這有何難?」宇文通笑呵呵地搖了搖頭,神情間卻是無比堅定,「我一段時間不在家,這小子便無法無天了,敢跟我叫板是不是?最後一次機會︰改口,不然爹真的跟你翻臉了?」

宇文瀟忍不住笑出了聲,神情愉悅︰「爹,您剛回來,跟我叫什麼板呢?您讓我改口,我便改口叫傾雲就是了,不至于動刀動槍吧?」

百里傾雲一怔,突然發覺自己的名字從宇文瀟的口中叫出來,居然那麼動听。覺察到宇文瀟的目光就盯在自己臉上,她不由一陣羞澀,低下了頭去︰「老王爺……」

「叫爹。」宇文通正色糾正,「傾雲,你既已嫁入安逸王府,從此便是安逸王府的人,該叫什麼便要叫什麼,滿口老王爺、王爺的,什麼亂七八糟?爹瞧你也是不俗之人,怎的如此別扭?」

「是,爹。」百里傾雲忍不住微笑,瞬間喜歡上了這個爽朗的公公。

初弄影忍不住大怒,跑到初聞笛面前抱著他的胳膊撒嬌︰「爹!您看宇文伯伯他……」

「弄影,爹不在的這段日子,你有沒有給瀟兒找麻煩?」初聞笛含笑打斷了初弄影的話,眸含警告,「爹跟你說過很多次了,要改改你那飛揚跋扈的性子……」

「爹!您就知道教訓我!」初弄影又氣又急,都不知道自己怎的會變成萬人嫌的,都怪百里傾雲那個死賤人!狠狠瞪了百里傾雲一眼,她還想告狀,「您不知道,您不在的時候,瀟哥哥他……」

「好了,宇文伯伯剛剛回來,他們一家人還要在一起說說話兒,」初聞笛根本不容初弄影說話,「你別在此處添亂了,先回房,有什麼話稍後再說。」

「可是……」

「先回房,」初聞笛淡淡地看著初弄影,並不疾言厲色,就是令人不敢違逆。

初弄影不敢再開口,只得恨恨地離開了。初聞笛輕嘆一聲,瞧見曲香暖正邁步進入大廳,忙躬身見禮︰「聞笛見過夫人。」

「免禮。」曲香暖微微一笑,「老爺,您回來了?」

「嗯,夫人可好?」宇文通滿目柔情,起身過去扶著曲香暖坐下,「在外多日,我可怪想你的。」

曲香暖失笑,白了宇文通一眼︰「孩子們面前,說這些做什麼?叫人笑話。」

「娘!娘!我也想你!」宇文輕揚撲過來跪在曲香暖膝下,仰起臉高興地說著,「娘,我听師父說,你的怪病已經好了,是真的嗎?我好高興……」

曲香暖輕輕撫著宇文輕揚的臉頰,滿臉慈母的柔情︰「嗯,好多了,多虧了公主醫術高明……」

「公什麼主?你們娘倆怎麼一個德性?」宇文通一听便不樂意了,哼哼唧唧地說著,「傾雲是咱們的人了,怎的還那麼見外?夫人你不知道,其實傾雲她……」

「老王爺,」初聞笛含笑搶過話頭,眸中有著淡淡的焦急之色,「您今日是怎麼了?我還不曾像您一樣激動呢,您這又何必……」

宇文通狀甚無辜地撓了撓頭,干脆回頭吩咐道︰「瀟兒,傾雲,輕揚,我和你們的娘親多日不見,想說說悄悄話兒,你們先下去吧。」

三人雖覺奇怪,但也不敢多問,施禮之後退了下去。

等三人走遠,曲香暖才淡淡一笑說道︰「老爺,你和聞笛瞞了我什麼?」

宇文通看了看初聞笛,嘆口氣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自從知道瀟兒娶的是五公主之後,我便打算告訴你實情了,否則我也不會急著趕回來。來,听我說……」

窗外的微風輕輕吹過,卻不曾將宇文通的話送至任何地方,他壓低了聲音,在曲香暖耳邊絮絮地說著,那神秘的表情令人一看便知他說的絕對是個極大的秘密。

這秘密顯然更與初聞笛密切相關,否則他臉上的神情不會變得那麼奇怪。究竟是什麼樣的秘密呢?

半晌之後,宇文通的講述才算告一段落。曲香暖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原來如此,我就說傾雲這孩子怎會如此心善,原來這之中還隱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聞笛,你了不起。」

「不敢,夫人更了不起。」初聞笛苦笑一聲,「這件事原本不該瞞著夫人,但……」

「我明白,事關重大,越少人知道,傾雲就越安全。」曲香暖點了點頭,毫無責怪之意,「那……如今可要將實情告訴瀟兒?他一直以為……」

「不,還不是時候。」初聞笛搖頭表示反對,「如今正是緊要關頭,決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極易走漏消息。何況夫人也說了,越少人知道,傾雲就越安全。」

曲香暖略一沉吟,點頭說道︰「這樣也好,總之他們兩個若是有緣,則來日方長,原也不急在這一時。」

宇文通父子回轉,一家人總算團圓,當晚便在前廳舉辦家宴,一敘別來之情。因與初聞笛一家淵源匪淺,初聞笛與初寒醉兄妹俱都在座。

習慣于與宇文瀟保持距離的百里傾雲自覺在一旁落座,曲香暖卻立刻含笑說道︰「傾雲,坐到瀟兒身邊去。」

除去宇文通與初聞笛,其余人等俱是一怔,百里傾雲忙搖頭說道︰「夫人……」

「叫娘親。」曲香暖微笑,目光暖如春陽,「你叫老爺爹爹,自然應該叫我娘親,否則豈不是奇怪得很?」

是,奇怪得很,自宇文通回來之後,所有人都變得奇怪得很!初弄影又妒又恨,暗中咬牙,強笑著說道︰「夫人,您怎麼也計較起這些無關緊要的稱呼了?何況她哪有那個資……」

「弄影,夫人面前,不等放肆!」初聞笛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該怎麼做夫人心中有數,豈有咱們做下人的插嘴的份兒?不準再亂說話!」

初弄影氣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再開口,只拿陰冷的目光狠狠瞪著百里傾雲。百里傾雲心中也滿是疑惑︰「傾雲坐在此處即可,夫人……娘親不必……」

「你的瀟兒的王妃,坐在他旁邊理所應當。」曲香暖溫和地說著,之前的冷淡疏遠早已蹤影皆無,「坐過去吧。」

百里傾雲無奈,只得坐到了宇文瀟身邊。淡淡的幽香傳入鼻端,宇文瀟不由微笑︰「坐在我身邊,令你那麼為難?」

「我求之不得。」百里傾雲低語,免得被旁人听了去,「我為難是怕你為難,擔心我的靠近會讓你食不下咽。」

宇文瀟一抿唇,呵呵一笑︰「怎會?你難道不知你看起來其實很秀色可餐?」

百里傾雲俏臉一紅,大著膽子回應了一句︰「不及某人。」

「你說誰?」宇文瀟干脆回頭看著百里傾雲的側臉,目光炯炯。滿桌子的人都被宇文瀟的舉動吸引,紛紛將目光投到了二人身上。

百里傾雲有些赧然,不知所措地閉口不言。宇文瀟偏偏不依不饒,追問了一句︰「我問你啊,你說誰?」

眾人俱都莫名其妙,百里傾雲越發慌了,求饒一般低聲說道︰「妾身失言,王爺……」

「成,等下你偷偷告訴我。」宇文瀟點頭,總算暫時放過了她。然這句曖昧無限的話說出口,卻令百里傾雲更加羞澀的同時,險些令初弄影氣炸了肺。

不過見這小兩口如此「恩愛甜蜜」,宇文通卻樂得合不攏嘴,初聞笛與曲香暖更是目露欣慰之色。當下眾人不再多說,一場家宴熱熱鬧鬧地進行著。

吃罷飯,眾人又圍坐一起閑聊一陣,宇文通便要眾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息,獨獨留下宇文瀟一人,淡然一笑問道︰「瀟兒,你看傾雲好不好?」

宇文瀟一怔,猜不透宇文通的用意,回頭看向曲香暖,曲香暖也是一笑︰「回答,不過要說真話,須知假話瞞不過我們。」

「好。」宇文瀟點頭,如實回答。

宇文通滿意地點頭︰「你想不想要她?」

宇文瀟又是一怔,接著點頭︰「想。可是爹,她畢竟是皇上的女兒……」

「如果她真的是你想要的人,那麼她是誰的女兒很重要嗎?」早知宇文瀟會這麼說,宇文通一句話便堵了回去,「瀟兒,與我們有仇的人是百里曦照,並非傾雲本人。須知好人的女兒也會變壞,壞人的女兒也可以是好人。你娶的人是傾雲,並非百里曦照。我只問你,想不想要傾雲做你的媳婦兒?你很介意她是百里曦照的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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