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樣做好了嗎?我想瞧瞧。請使用訪問本站。>?」虞子蘺忽轉頭對藍姑說。藍姑見她發呆,自己也出了神,想到自己家中的兒女今年還沒換一套新的秋衣,猛地听見虞子蘺問話,忙答道︰「已經做好一套。」「讓我瞧瞧。」兩人說著又進了桃夭閣。藍姑將那做好的秋衣小樣拿給虞子蘺看,樣式大方,料子的顏色也合她的心意,連領口袖口這樣的小地方藍姑都費了不少心思。虞子蘺道︰「藍姑好費心了,做得這麼精致。」藍姑道︰「公主的衣服,奴才不敢不用心。」虞子蘺笑道︰「你家小孩兒穿得必也比別人精致,有你這麼個巧手的媽。」藍姑勉強笑了,虞子蘺有所察覺,問︰「你家幾個小孩呢?」藍姑答︰「三個,一個男孩兩個女孩。」「多大了?」「男孩十二歲,女孩大的八歲,小的六歲。」虞子蘺「哦」了一聲,又問︰「你進宮幾年了?多久才能回家見一次小孩?」藍姑答︰「奴才在宮里干了十六年,兩個月放回家一次。」「那要好久才能見他們了,你丈夫做甚麼的呢?」虞子蘺此言一出又覺有些不妥,藍姑雖是個下人,但自己也不好刨根問底地問。藍姑臉色果然有些不好,勉強道︰「有時隨人做些小買賣。」虞子蘺不再多問,對藍姑道︰「我送些衣料與你下次帶回去給小孩,反正我這里也多得用不完。」她說著便讓竹歌抱來幾匹綢緞交給藍姑,藍姑雖有些懂了虞子蘺,但還是不敢要,磕頭謝絕。虞子蘺自幼生長在富足之家,性格又爽快,慷慨贈送是常有的事,並不把這些衣料放在眼里。但在藍姑看來卻不同,這幾匹綢緞值得她幾個月的工錢,她也才服侍虞子蘺不到一月,哪里就敢收下,因此堅決不要。虞子蘺也不管她磕頭說甚麼惶恐不惶恐的話,執意讓竹歌包好塞給她。又念在竹歌竹謠曾辛苦服侍她的份上,兩姐妹也一人賞了一匹緞子。其余侍女听聞她們三人都得了賞,個個心中踴躍,也想在虞子蘺面前盡力以求賞賜。藍姑千恩萬謝後才感激不盡地收了那些衣料,虞子蘺瞧見桃夭閣這才有了點人氣,堵塞的心里才好了些。藍姑起身要去將賞賜放好,剛到門口就折了回來。虞子蘺奇道︰「還忘了甚麼事?」藍姑道︰「外頭長十一公主那來人,說十一公主正哭得厲害,請您去看看。」虞子蘺心中暗奇,十一公主常年只處在這深宮里,哪里會遇到甚麼事讓她哭得厲害。她急忙起身,帶了幾個侍女往長過去。
剛到殿門便听見綺碧在里面寬慰她主子,見虞子蘺來到,她忙出來相迎。十一公主眼泡紅腫,看見虞子蘺,便略止了止。十一公主道︰「請坐。」虞子蘺邊坐邊道︰「甚麼事值得這麼傷心呢?」十一公主抹了抹淚道︰「只是做了個夢,她們大驚小怪就去找了你,可煩著你了。」虞子蘺笑道︰「不瞞你說,我是宮外進來的,讓我天天兒待在一個地方我是要悶死的,巴不得到別地走走,只是怕冒昧。」公主便道︰「哪兒呢,十姐姐甚麼時候想來就來,我終日一個人待在這里,盼著有人來講話。皇姐姐們都出嫁了,娘娘們又各有各的事,我這里就終日冷清了。」虞子蘺忽想,「我至少在宮外快活了十幾年,她就慘了,這麼大想必還沒出過後庭。人活著若是給人整日這麼拒著,縱使山珍海味,綾羅綢緞,又與那圈養的禽獸有何區別呢。」她正這麼想著,綺碧已接過一碗東西端上來給十一公主,那碗是翠玉玲瓏碗,卻不知里面裝的是何東西。十一公主接過碗,將其放在一邊,因虞子蘺在場不好就喝。
公主道︰「姐姐回宮有些日子了,瞧著這宮里的生活與外頭的有甚麼不同的?」虞子蘺道︰「便是可走動的地方少了,一應細事都有人照料,余者也沒甚麼不同。」虞子蘺口中如此說,心中卻想,「這地方確是金碧輝煌,只是沒有人氣。一早睜眼來看便是姑姑宮女,一個也不肯造次說話,都循規蹈矩得如木頭人一般。我整日只是睜眼吃飯閉眼睡覺,再有那城外游玩,觀蓮放燈的事,便都在夢中而已。我心憂慮,思念父母哥姐,有誰能明白。只盼著哪一日松先生到我家去,知道這件事,便想辦法來救我出去,只不知這一日甚麼時候來。」在虞子蘺心中,入宮竟如入監無異。公主問︰「前日我去看婉娘娘時,她還有些低燒,不知這兩日好了一點沒有?」虞子蘺剛才只顧想事,沒注意听她講話,這時忽听見她問這句,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便敷衍道︰「該好些了吧。」一旁的藍姑心想,十一公主不是婉妃親生的都去看得頻繁,你是她生的,怎麼倒不比別人了呢。虞子蘺此時亦心中有愧意。
綺碧見十一公主只顧說話不喝東西,便提醒道︰「公主,藥要涼了,十公主不是外人,您先喝了再同十公主說話不遲。」虞子蘺這才知道這是她的藥,忙說道︰「你既身體不舒服,還顧著我做甚麼呢,快先喝了藥罷,我太粗心,也沒問這是甚麼。」公主倒不大好意思起來,急著說道︰「哪里怪得上姐姐。」「你且喝了藥再說。」虞子蘺催促,十一公主便端起碗來。那藥想必十分不好下口,虞子蘺見她喝一直皺著眉頭。見她喝藥的樣子,子蘺又想起舜英來。她心下暗怨自己,「舜英是舜英,她是她,我怎麼見了她總是想到舜英去。」公主喝完藥,漱了口,又要同虞子蘺說話。
「慎嬪娘娘的丫頭在外面,說慎娘娘讓她送些人參來。」侍女來報。公主道︰「讓她進來。」馬上,一個丫頭捧著個木盒子進來,見虞子蘺在場,便也向她行了禮。她將盒子交給綺碧道︰「這是慎娘娘讓奴才來交十一公主的。娘娘說剛才公主派人來時正好沒找著,恐讓公主久等,便請來人先回去了,望公主見諒。」公主道︰「讓慎娘娘操心了,代我向她道謝。」那宮女答應了便回去了。這里綺碧忍不住小聲道︰「還收她的做甚麼呢。」虞子蘺听見,好不理解,心想,這位慎嬪讓人給十一公主送人參來,明明是大好的心意,怎麼綺碧這麼嘀咕?十一公主不作計較,本想就叫綺碧把人參收起來,但又想拿些給虞子蘺帶回去,便對綺碧道︰「你挑些出來給十公主帶回去。」虞子蘺笑道︰「我要人參做甚麼,你留著自己補些氣。」十公主執意道︰「姐姐難道嫌棄不成?姐姐用與不用都可以,只是要成全我做妹妹一點心意。」她這麼說,虞子蘺便不好拒絕。但說實話,虞子蘺心中並不將她看作同父異母的妹妹,她仍是將虞赫妙語當作自己的哥姐。綺碧捧著那盒子進去,準備給虞子蘺再找一個盒子裝人參。但才進去便又捧著那木盒子出來,且臉色不好。
公主奇道︰「怎麼又捧著出來了?」綺碧不滿地打開盒子向公主道︰「您自己看,這是甚麼人參。」公主子蘺兩人朝盒子里一看,那人參又瘦又小,已經發霉。子蘺道︰「這樣不能再用了。」公主忽然眼眶一紅,就掉下淚來,綺碧也氣得流淚。綺碧合上盒子道︰「我就說早上明明說沒有,怎麼就這麼好心親自送來了,原來送的是這些草根也不如的東西。」子蘺听綺碧語氣里很是生氣,暗想,公主傷心必是為這件事,但不知道這個慎嬪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十一公主本考慮到子蘺在場欲叫綺碧不要亂講,但她一看那盒子想到自己受欺便止不住哭泣,綺碧見她哭自己也哭,弄得個子蘺不知頭尾。子蘺對公主道︰「我那里雖沒有人參,但內務府送來過些燕窩銀耳,我讓人拿來給你,也頂得一兩枝人參。你別難過。」說著便向藍姑道︰「你現在就回去,將那些燕窩銀耳都取過來。」藍姑見識過她的慷慨,但要把全部燕窩銀耳送人,她都替虞子蘺舍不得,但這會又不能說甚麼,只得轉身要回桃夭閣。十一公主將她叫住︰「等等。」藍姑知道公主要出言阻攔,巴不得停下來。公主道︰「姐姐的心意,妹妹感激不盡,但萬萬不敢要。」子蘺道︰「怕甚麼,我素來不愛吃這些,橫豎放著,你吃了身體好,也是那些東西用得其所了。」公主道︰「我不是為沒有人參難過,是……」她欲言又止,子蘺料她不願說,也不追問,只說道︰「你不用想太多,保重身體才最重要。」又向藍姑道︰「你速去拿來。」藍姑又欲回去,十一公主又把她喊住,弄得藍姑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子蘺看她委屈的樣子,愈加像舜英,不知不覺把疼舜英的心移到她身上,叫藍姑只管去拿來,藍姑這回腳快,不等公主再叫便快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