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胡金柱老板功虧一簣
波爾花園豪華酒店的高級客房中,夜已深,胡金柱躺在客房臥室那張大席夢絲床上,雙目圓睜,雙手疊在腦後,大腦不停地盤轉,過去他沾枕頭即著,即使在和冠隆王家斗到最激烈的時候,也從未影響過睡眠,但是今天有些失眠了粉丹廳。李大姐的提示,讓他的心中忐忑,也許,本來隱在心中的擔憂,在事業的拼打過程中是不容易發現的,但是當事業進入最高點,到了勝利的邊緣時,經人一點撥,就顯露出來了?他不是一個粗魯的人,有著足夠的小心謹慎,但是這樣一個宏大的事業,對于一個幾乎是門外漢的人來說,確實有些太難入門,後面一系列必須要辦的立項批復等程序馬上就要進入實質階段,這時心中的忐忑感覺出現,極可能預示著某些自己的遺漏之處,但是,這個遺漏又在哪里呢,他百思,仍不得其解,思索得太累,要緩解一下精神,他閉上眼楮,放松一下,有些昏然,不一會兒進入睡眠狀態,但是在睡眠中,精神也未能平緩,似乎總有一種不安在驅動著他,就這樣,落地窗上晨曦的光亮透過厚厚的窗簾的縫隙,射進屋中時,胡金柱睜開了雙眼,因為,他在夢中感覺到了他床前的變化。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和他一樣緊繃繃的肌肉,雙目炯炯,頭發一絲絲地立著,只是面容要蒼老。
胡大柱喚了一聲「爹,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剛從月兒那來,這孩子非得我撫一下她的頭,就睡香甜了。」老漢說完,順手伸到胡金柱頭上,撫一下胡金柱的頭,那是一道手的光影,拂過他的頭。
胡大柱閉上眼楮,非常受用老漢的虛空的撫拂,「爹,剛才你也撫了我的頭了吧,我說我怎麼能睡了一會兒呢。」
「金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想不出的,就先擱下,不能累傷了自己。」老漢囑咐著。
「爹,你能幫我探察出我的事兒辦的有什麼漏洞嗎。」胡金柱問他老爹。
老漢回答說道「事情必須得想到了它的某些不正常的蛛絲馬跡,才會去查它,現在爹和你一樣,沒有發現哪個地方不太正常,所以你讓爹去查,查什麼呢,一樣沒有結果。王家那邊做事非常詭秘的,現在爹整天盯著他們,但是並沒有看到異常的地方。」
胡金柱點了一下頭,「那就只能等著他們出招了。」
「對,」老漢點頭說道「出了招再接他的一樣啊。孩子,你再睡會兒,我得走了。」
沒等胡總說個告別話,老漢如同光影的消失一般,倏地不見。
八點鐘,那位設計院退休的周總工程師要幫他策劃項目實施的議案,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打好精神,投入狀態,胡金柱想到此,一個打挺坐了起來。
上午八時,周總準時地來到胡總的董事長辦,手中夾著他那個公文包。胡總將他讓到沙發上坐下,尊敬地說道,「今天繼續向您周總請教,您把整個程序,包括資金的預算,都給我分析一下,然後給我一個書面報告好不好。把這一系列事做完,咱們就立即進入實施階段。」
周總沒有打開公文包,也沒有開口講話,他將兩手放在公文包上,嚴肅地盯著胡總,讓胡總頗為納悶,「周總,您有什麼事情要說。」
周總盯了胡總半晌,才嘆一口氣說道「胡總,我和您接觸了這麼長的時間了,看到您是一個講信用,辦實事的人,我從您這兒拿一份高薪,也有一段時間了,有些事兒,我再不向您點破,我不光對不住您這個人,連您給我的高薪都對不起。」
胡總心頭一陣悸動,連忙問道,「周總,有什麼問題,您一定要指點給我。」
周總低沉在嘆了一口氣「胡總,我自從到您這兒來幫忙,就一直暗中觀察著您的業務,在我份內的活兒,是沒有一點漏洞的,我不會讓應當是我負責的事,出一星半點的毛病,但是,建築這行事兒不光是我這一塊,復雜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幾次想提醒你一些基本的事兒,但是覺得那樣的小事您不會不注意到,所以一直就忽略了。可是我想來想去,不應當不提醒您。」
胡總立即問道「周總,您想要提醒我什麼事兒。」
周總臉色有些緊張地問道「d0058地塊,您親身去過沒有。」
胡總詫異地看著周總回答道「我沒有親身走過,但委托我的下屬去看過,回來後告訴我,地塊兒已經拆遷清理完畢,只有一些廢墟,過些日子就要鏟平了。」他想起了這個茬兒,還是杜先禮曾經問他,還有必要去地塊看看嗎,他想官方已經告訴他是一塊熟地,何必再到現場,他最終讓杜先禮代勞,去了一次現場,回來後,就就是這樣告訴他的,他也沒在意,因為一直有大量的事兒要做,這個事兒排不上榜,所以就擱下了。
周總搖搖頭說道「這個事兒看似不太大,可一旦有疏漏,就是大事,我昨天悄悄地去了一趟d0058地塊,到地塊里面走了一下,發現了一個問題,」他抬頭望了一眼胡總,正在緊張地等著他的話,他接著說道「你說里面還有一點廢墟,不是那麼回事,地塊里面,還有一家人家,一直沒有搬遷。」
「你是說,地塊里面還有一家釘子戶?」
周總苦笑了一下,點了頭。
胡沖剛要從嘴中說出,「一個釘子戶有什麼關系。」猛然就察覺到,這一個釘子戶可不簡單,自己可能要在這上面栽大跟斗,不禁額頭上滲出了汗。
周總安慰著他說,「如果你再不發現,把下面的事兒一步步做完,資金也投進去,那損失可就大了,現在亡羊補牢,趕緊想辦法吧。」
胡總感激地說道「周總,你做事真的夠認真夠板眼,非常謝謝您。」
周總拿起公文包說「我有些事兒要去辦,必須先走了。您知道冠隆那邊的強勢,我們這些吃這碗飯的,不能不小心,所以今天這事,只當是您自己發現,千萬別把我給扯上。」
胡總說道「您放心吧。我立即親自去一趟現場,別人看到是我親自去的,誰也不會向您那兒想了。」
周總一離開,胡總立即給小杜老板去電話,讓他在冠隆中心門口等他,辦一件重要事。他沒有進車庫開他的車,因為車庫倒車,時間太慢,胡總真的急了,出門叫了個的士,半個多小時後,胡總和小杜老板站到了d0058地塊上。
一大片土地,幾乎像望不到邊一樣,密密麻麻的碎磚瓦礫,從腳下一直漫向遠處,這是一片廢磚爛瓦的海洋,向這片建築垃圾海洋里望去,果然地塊深處,有一垛類似廢墟般的東西堆在地面上,如果和這片土地沒有干系的話,誰也不情願走進這里。
胡總和小杜二人,深一腳,淺一腳,走到了那一堆廢墟前,這時,兩人才發現,這可不是廢墟,而是一戶完整的人家,人們眼見的是幾圍殘牆,那是包在這家建築外的其它門戶與這家房屋相接的拆後房牆,所以看起來,就如同廢墟一樣。胡總和小杜老板走近院門,向里面探望一眼,發現里面一對老夫妻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倆。
胡總縮回身子不再看他們,心中卻是翻江倒海地折騰起來,小杜老板看到胡總的臉色變了,心中也隨之緊張起來,他清楚地記得這事的全過程。那是在胡總進入d0058地塊招拍掛投標,已有眉目時的事,是他提醒胡總,要不要去地塊現場看看,當時胡總因為官方的告知,這片地已是熟地,根本沒有在意這個環節,為了萬一起見才告訴他,「小胡,你代我去看一看吧。」
當時他也是走到了地塊邊緣,向地塊遠處望時,發現了那堵廢墟一樣的東西,正準備走進去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說「兄弟,有必要那麼認真嗎?」
小杜老板回頭一看,是一個彪悍的男子,歲數不大,至多二十七八歲,臉面凶惡又陰沉,後面站著幾個隨從,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嚇得他不敢再動,這個男子惡意地笑著對他說,「走吧,小兄弟,找個地方坐一坐。」
地塊邊緣相接的地方,一家小酒館,這大漢要了一個單間,把一個鼓鼓的長方形大紙包和一只小信封擺在他面前,和他說道「這里有兩樣東西,你可以任選一樣,請小兄弟都打開看看。」
小杜老板並沒有馬上辦,他抬起頭,很恭敬地問道,「這位大哥,您是哪一方的神聖,能不能告訴小弟。」
這位男子緊閉嘴唇笑了笑說「你的腦子聰明得很,猜還猜不出來嗎。我們清楚你的底細,禮賓公司小老板杜先禮,隸屬從大天的子公司,實際是你們胡老板的跑腿人,腦袋瓜聰明靈利,見利就上,得利就跑,我們看透了你,才給你這樣的優厚待遇。我說這些話明白了吧。」
小杜老板不動聲色地點了頭,冷靜地看一眼這漢子說道「大哥是冠隆的馬總裁?」
漢子哈哈地一笑,「這樣的區區小事何必馬總裁!兄弟,甭問了,如果有緣份,今後也許少打不了交道,現在,可以打開包包看了吧。」
小杜打開大紙包,是厚厚的百元大鈔,一疊又一疊,數了一下,正好十疊,另一個信封打開,是一顆五七式的手槍子彈!小杜老板的臉頓時嚇得煞白。
「你必須選一樣,」這男人獰笑著說道「不要告訴我兩個都不要。這顆子彈是要送到你的腦袋里的,這大包的鈔票,正好十萬,是送你享福的,這難道還不好選嗎?」
「告訴我什麼條件。」小杜老板倒是平靜下來。
「告訴你們胡老板,你看到的是一片廢墟,听說馬上就要清理走了。你要保證在兩月之內堅持這樣的說法,兩月之後,再沒有你的事兒,但你要記住,別玩我們,你的一行一動,我們都知道。」
小杜老板選擇了大包,將那一疊又一疊的紅色大鈔,裝進自己隨身的公文包里。
算算到今天,正好差不多將近兩個月,那一大包紅色鈔票,已經歸了自己了。他心中盤算著,我小杜老板雖然拿了這錢,卻沒有對不起老總的地方,首先,是我先提醒了老總,應當到現場查查,老板命令我來查,我也來過了,至于沒有進入到地塊深處查那家釘子戶,因為是門外漢,誰都有可能犯這個錯誤,說不定老總來了,也和我一樣從遠處扒一眼就算了,所以說,我拿了這份額外錢和給老板服務是兩回事,互不相干。想到此,小杜老板心安理得了,戲還要唱,事還要做,小杜老板又焦急又懊悔地向老板說道「那天,真的怪我,我到這地邊兒,一大片空地,遠遠看到那邊有一垛廢墟一樣的東西,我問旁邊的過路人,他們和我說,」那是沒清完的廢墟,可能很快就要清理走了。這一腳懶,就沒有進去看,可耽誤大事了。」
胡總望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說道「你曾經向我建議到現場看看,說明你比我想得細,但是我忽略了,這事兒責任不在你。」
小杜老板安穩下來,繼續地問道,「胡總,那後面該怎麼辦。」
胡總臉色陰沉,好像沒有听到他的話,只是心中在翻騰「是的,李大姐,甚至小月,擔心的都有道理,對方下的暗器,果然讓你難躲難防,最終中了招。」胡總焦慮地思考著,人家知道自己目前的弱項,把自己推進了死結中。他估算了這釘子戶的位置,正好處在項目中最重要的一棟大樓的中間,有這樣一個釘子戶,不可能進行土建工程,而且,這樣一個釘子戶,將由誰來搬遷?由他胡金柱嗎,他現在絕無可能辦這樣的事。有靈魂暗中相助他可以直接讓王家人降服,但是對待這樣的釘子戶老百姓,是需要廣泛的關系人脈的,這在他卻是一點絕對的軟肋。
「讓王家人玩了。」胡金柱此時頭腦一陣昏眩,「查理三世國王,百戰百勝,但是座騎大馬蹄上一只釘子,卻讓他全軍復沒。今天,我胡金柱就是如此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