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諸宸租住了北市香米胡同上的一處民宅,他自己也偽裝成一個古董商人,
「你在這里真的可以麼?我看這附近人煙稀少啊。請使用訪問本站。」我說。
他回答道︰「我不把他們打死就不錯了,何談危險?」
「哈哈。」我干笑著。
「咱們要不要去街上看看,你們娘娘不是已經確定了所謂的偽造古董人員名單麼?」
「恩,好吧,那我喬裝打扮一下再去。」
北諸宸打量了我一下︰「其實我們還是扮夫妻好。」
「拜托不要嘴沒把門的。」
北諸宸苦笑道︰「我說的是真的啊,你要是弄個女扮男裝,眼尖的人,尤其是那些閱人無數的騙子,一眼就能把你看穿了,或許也會認為你是公公,那就知道你是宮里的了。」
「這……」
我覺得北諸宸說的有些道理,便听從了去。
來到街上,我們東看看,西看看,這時一個人就湊到了我們面前︰「大哥大嫂,你們是做壺的內行人啊?」
「你怎麼知道?」我問。
那人詭秘地一笑道︰「那有啥難,看看大哥手指甲縫里的黃泥,就知道是個壺匠。」
北諸宸挑起大拇指,贊了句︰「厲害!」
又說︰「有上等綠砂壺麼?」
我疑惑地問︰「怎麼不看紫砂壺?」
北諸宸偷偷給我使了一個眼色道︰「咱家自己做了那麼多紫砂壺,你還看不夠啊!綠砂壺好啊,老板,來一把綠砂壺相相。」
那人笑著說︰「大哥識貨,同樣大小和做工,綠的比紫的要貴!我這就從後邊給你們拿一把上等綠砂壺!對了,你們是自己用。還是賣了賺錢?」
我問︰「自己用。」
這麼說也是北諸宸事先告我的,他說若不說是自己用,商人們就會給你假貨次品。
不一會兒,那人笑吟吟出來了,手里拿著一把墨綠如苔蘚的小壺。
「您看好了,這可是上等的綠砂壺,您要不說自己用,我就給您拿染色的了。」
北諸宸從商人手里接過小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遞給了我。我檢視得更仔細了,最後鑒定道︰「是真品。」
「多少錢!」
「這個數!」那商戶伸出一個手指。
北諸宸沒有還價,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爽快。」
那人收起銀票。滿意地剛要走,北諸宸叫住他︰「老板,你能給我一把高仿麼?」
那人回過頭︰「啊?我沒听錯吧?您這真壺在手,還要假的干嘛?」
北諸宸故作不好意思︰「我們雖然是做這行的,但也想多賺點錢不是。所以我們想學學作假。」
「學學?那可是要交學費的。」那人托起腮幫子打量起我們倆。
北諸宸掏出另一張一千兩銀票︰「這些夠不夠?」
那人馬上換成欣喜狀︰「夠!夠!你們跟我來吧。」
後院,一只很大的石磨和一只巨大的鍋灶展現在眼前,石磨上有墨綠色的濃汁夾雜著細渣流下來,鍋灶中煮著綠氣蒸蒸的滾水。
我聞了聞氣味,覺得很清新,便問︰「這綠水是?」
「苔蘚啊。哈哈哈!」商人說。
我錯愕道︰「苔蘚!!!這個用在燒制過程中,豈不是會變成焦黑色?」
商人答道︰「您是真不懂假不懂啊!那玩意能在燒制時候放麼,要在燒完了後用它浸泡壺坯子三天三夜。最後刷上綠色丹青染料,人工做做細節就可以出售了。」
我道︰「那泡不了多久茶,壺不就褪色了麼?」
商人奸詐地一笑︰「褪就褪唄,錢賺到手了不就完了。」
我望著他表情輕松的臉龐,便知這是老手︰「一錘子買賣?」
「不可能。我們每次都讓不同的人去賣,即便被人回找了。也發現不了源頭。」
「真狠!」我感嘆道。
商人突然警覺了一下,作送客狀︰「您買不買?」
北諸宸在我身後發話道︰「買!有多少買多少!」
……
背著十二把染色壺,我們離開了這冒著綠氣的鬼地方。
一路上,北諸宸都不說話,我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他說︰「剛剛你們聊天時,我趁機看了看後面,那里面有幾百把壺,不過都是偽造的名家名品。」
「那估計他們賺錢賺海了去了。」
「是啊,他們每次都換人賣,你沒听見麼?」
「哎~」
過了一會兒,北諸宸說︰「我怎麼覺得淳貴妃是在故意為難你啊,你想想,你這麼一個小宮女,能有多大本事,听你說起你入宮後發生的事情,總覺得你是被貴妃套住了,她利用你的單純和熱血,叫你做完了一件件男人才能完成的任務,其實最終的意思是很可能就是待你幫她上位後,輕松除掉你。」
我反駁道︰「你這話說得不對,以娘娘的本事,叫有能力的男人幫忙也是易如反掌,沒必要相中我一介女流。」
北諸宸笑然道︰「這樣的女人一旦上位,才會更加在乎自己來之不易的高位,十分惡毒。原先我想貴妃打算制造假古董去置換到外邊,立功請賞,現在一琢磨,她完全沒必要這樣,要想增加宮廷財富,只需直接收繳古董街就行了,何必還要明察暗訪,玩嫻妃那一套?或許,是她想找個借口辦了你!」
我一凜︰「不,不會吧!」
北諸宸在沒有回答。
回到他的住處,我們都十分口渴,喝了一壺茶後,北諸宸將綠色茶壺悉數擺在桌子上,心生一計︰「要我說啊,你的主子不是為難你麼,那你索性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來個渾水模魚!」
「哦?怎麼渾水模魚?」
「那個人不是作假麼?你就把所有造假的罪名都推在他一人身上,就說這就是出宮後調查的最終結果。」
「啊,要殺人啊,我不想讓誰死啊!」
「反正被他坑的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估計也不在少數,一命抵數命吧。」
「好吧,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因為買了假貨而虧損錢財的肯定被他害慘了。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
「說。」
「就算貴妃要處理我,她為何還要拉上你上次扮演的阿泰?難道她也想滅口?」
北諸宸低頭思索片刻,說︰「有可能,所以我們都要小心。」
……
淳貴妃見我很快查出宮外的造假作坊,一開始十分驚訝,很快又平靜下來。
「梓珊你做得不錯,你下去吧。」
過了幾天,貴妃並沒有對宮外的事情進行處理。
紫嫣來住所叫我,說貴妃有事,我趕緊跑去。
「梓珊,本宮叫你找的阿泰,你能否擇日喚進宮來,本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他做!」
「是。」
北諸宸重新恢復了阿泰那種老態龍鐘的打扮,當他從承乾宮出來時,我見他神色凝重。
「怎麼了?」
「原來是這樣。」
夜里,深井下,我終于知道淳貴妃需要阿泰的原因。
原來,貴妃將三只一模一樣的觀音的手不小心摔斷了,她請阿泰幫他修復成完好如初的。
我說︰「三只都摔壞了,這也太巧合了。」
北諸宸也十分不解︰「是啊,很奇怪,而且都不像是摔的,倒像是用器具人為割壞的。都是在這個地方……」
說著,北諸宸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異樣麼?」
「沒有了,那些觀音雕塑是白玉質地,中空的。」
「中空?」
「恩。」
「這倒奇了,白玉中空觀音雕塑似乎十分少見,一般都是實心的。不知貴妃從哪里得到的這種雕塑,估計是西域的貢品。」
「也許吧。」
……
譚環听說吉祥坊又來了一個老頭和他作伴,才來的熱情又被澆滅了。
「好無聊,本來以為可能會是聊齋,現在真成了要聊齋了,我真難想象和這麼一位老家伙共處一樓,會和自己呆著有何不同。」
我笑著對他說︰「至少可以看老人家慢慢地走來走去,數著他一天要走幾步,會喝幾杯茶之類的,很消磨時間的。」
「哎~」譚環一臉苦澀。
北諸宸坐在吉祥坊里,面前擺著那三座觀音,神態、動作都一樣,還都有一只斷手,顯得十分詭異。
「好吧,我現在就給這三做塑像進行修復。」
譚環也來湊熱鬧︰「老頭,你還真是垂垂老矣,連工作都是這些神龕之類的老古董。」
北諸宸沒有抬頭看他,索性就「倚老賣老」道︰「小伙子,你真沒禮貌!這叫藝術懂麼?別看你會擺弄女人家的玩意,但不意味著你就可以教訓別人。」
「你!」
「譚環,這次是你過分了,人家畢竟是老人家,你怎麼可以這麼頂撞!要是你姐姐在這,非打死你!」
譚小釵的威力果然很大,譚環馬上像被收進了寶塔的妖精,蔫了下來。
「不過,老頭,你這個修復方法不行,你要搞清楚,這是空心的玉雕,無論你怎麼修飾,在燈光下一照,都會展現出接合痕跡。」
北諸宸听他這麼說,才肯抬起頭看一眼︰「小伙子,你這麼說似乎有點道理,那你說該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