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高高掛在夜空,清涼的晚風徐徐吹來,帶來一陣陣隱隱的艾葉香。趙玉頭戴麒麟紋玉質垂冠,身著素色革絲長袍,腰系流雲百福玉佩並五色祥雲紋絲質荷包,下蹬軟底繡金穿雲履,更兼面目如玉,氣質清和,舉手投足間那通身的氣派,貴不可言,更兼風姿卓然,端的是十分惑人,齊桓見此,不免眼皮一跳,暗嘆這廝果然生了一副好皮相!
猶豫了一番之後,齊桓還是決定上前打聲招呼。趙玉早早便見著了齊桓,此時見他面帶猶豫之色,躊躇著不肯上前,心里不免生了火氣,本想著一走了之,但未免有些心有不甘,便耐著性子站在原地。
齊桓走上前來打了個揖首,笑道︰「沒想到在這里遇上了祁公子,倒真是巧
趙玉心內冒火,本欲冷哼兩聲,出言譏諷一番,讓他鬧個沒臉,但此時見了齊桓目光湛湛,臉帶笑意的模樣,耳根便不免發熱,到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又想到眼前嬉皮笑臉的這廝先前為救自己險些喪命,心口的怒氣更是沒了蹤影。
「在下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上齊公子趙玉冷著臉不咸不淡地說道,心底卻有些感嘆,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巧事,除了是天意就只能是故意,就連趙玉自己也鬧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派手下去探听齊桓的行蹤,隨後故意安排了這一場邂逅,我這是瘋了,他想。
齊桓見趙玉面色平淡,有些神思不屬,知道他可能在想旁的事情,也不出言打擾。二人默默沿著護城河走著,過了半晌,趙玉才回過神。
齊桓邊走便望著沿途的花燈,想到自己去年的端午節好像也是同趙玉一起過的,心里頓時有些異樣,看了一眼身邊的趙玉,只見他面色難得有些和緩,芙蓉面上嵌了一雙琉璃眼,雙目開闔間,波光流轉,不經意間便流露出萬般風情,齊桓看得目不轉楮,心頭狂跳不止,潛意識里明知道這樣不對,卻仍舊無法將目光挪開。
趙玉察覺到齊桓的目光,面皮一陣發燒,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頭,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齊桓見了他臉上茫然失措的神情,覺得有些驚奇又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聲來。
趙玉听到笑聲,狠狠瞪了齊桓一眼,甩了袖子便往前走。齊桓暗道不妙,知道自己這回恐怕是過了火,惹得這小祖宗炸毛了。
齊桓忙跟上去,口中道︰「方才是我孟浪了,還請祁公子原諒在下則個!」
趙玉听了,怒氣稍平,他本來就未曾生氣,只是方才被齊桓的目光弄得有些羞惱,現在見齊桓誠心道歉,一時間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但如此輕易地放過齊桓,他卻有些不願,目光觸及不遠處的街燈,心里頓時有了主意。
「原諒齊兄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小弟氣量狹小,一時間怒氣難平,恐怕還要請齊兄受累!」趙玉目光中閃爍了些許,最後頗為意味深長地望著齊桓說道,聞言,齊桓背上泛起一陣涼意。
走到最大的蓮花宮燈前,齊桓額前已盡是冷汗,果然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趙玉這個睚眥必報的小祖宗啊!齊桓啊齊桓!你怎麼就忘了好了傷疤忘了疼呢!叫你得意忘形,現在遭了現世報了吧!齊桓一邊懊惱一邊暗暗唾棄自己j□j燻心,怎麼就對著趙玉那張臉入了神呢?
望著齊桓臉上難得的懊惱之色,趙玉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齊桓無意間看了一眼,被唬了一跳,忙別開眼不敢再看,唯恐又招惹得這小祖宗動歪腦筋整治自己。
齊桓深吸口氣,硬著頭皮走到賣宮燈的小販面前,道︰「這位小哥,不知你這蓮花燈可賣?」
那賣燈的小販見齊桓趙玉二人衣著不凡,知道是來了生意,忙上前道︰「自是賣的,不知客官看好了哪一盞?」
齊桓指了指最大的那盞足有半人高的蓮花燈道︰「就要那盞!」
那小販一見齊桓所指,臉上頓時帶了失望之色,︰「客官,那盞蓮花燈乃是我家的鎮店之寶,不賣!客官不若看些別的,並不比那盞蓮花燈差!」說完,看了看齊桓臉色。
齊桓一時間也有些猶豫,看了眼趙玉,只見他斜睨著一雙眼,不輕不重地看了自己一眼。齊桓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自己若不如了他的意,恐怕這廝還要鬧出不少的ど蛾子。
齊桓無法,只好道︰「小哥可否打個商量,在下這位朋友確實是相中了這盞蓮花燈,不知小哥能否割愛?當然,價格肯定讓你滿意!」
那小販想了想,又見齊桓確實誠懇,遲疑了一番才道︰「既然客官確實想要,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家這盞燈向來是只送不賣的,若是客官猜中了這幾道燈謎,這盞燈只管拿去便是!」
齊桓听說可以送,頓時松了口氣,當即笑道︰「沒想到小哥也是一個雅人,如此,那在下便厚顏求教一番了!」說完,笑意儼儼地看了一眼趙玉,趙玉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臉紅,輕哼一聲,道︰「齊兄還是專心答題得好,小弟心里那口氣可還未消呢?」
齊桓訕訕,當即道︰「小哥還請出題吧!」
那小販點了點頭,隨後將那盞蓮花燈取出掛好,齊桓走上前,尋了上面的謎題,準備答題。這一看才發現這盞蓮花燈的燈謎竟有五題之多,足足比別家多了兩道謎題。齊桓看了眼那小販,那小販面上有些慚色,知道這些人謀生不易,也不多說。
上前翻了謎面,只見寫道︰「兩山相對又相連,中有危峰插碧天,打一字
齊桓見了這題目,想了想,道︰「可是由字?」
那小販笑了笑也不說話,只管揭了上面的謎面,那謎面下方果然寫著一個由字。
齊桓見了,便看下一題,「有面無口,有腳無手,听人講話,陪人吃酒,打一物
齊桓看完這題後,一時間倒是有些吃不準,皺著眉,細細思索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對面的餛飩攤位,頓時豁然開朗,「可是桌子?」
那小販揭了謎面,果然如此。
齊桓暗自擦汗,沒想到自己差點栽在第二題上面,當即立刻集中了精神,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大意,否則還真會陰溝里翻了船。
又看第三題,「薄薄一張口,能啃硬骨頭,吃肉不喝湯,吃瓜不嚼豆。打一物
這回齊桓不用思考,直接開口道︰「可是菜刀?」揭了謎底,果然如此。
「莫中美人計。打一句話看著這題,齊桓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看了眼一旁的趙玉,可不是麼!方才若不是盯著這小祖宗出神,犯了這小祖宗的忌諱,自己現在又何必在此猜什麼燈謎。
趙玉臉色泛紅,挑著眉對齊桓道︰「這題剛好小弟略有心得,就不勞煩齊兄了
被趙玉這麼一說,饒是齊桓自認面皮極厚,也訕訕得說不出話來。
「謎底可是《論語》中的戒之在色?」趙玉邊說便狀似無意地看了眼齊桓。
齊桓掩飾地咳嗽了兩聲道︰「快些看看謎底,看猜得對不對
那小販倒也干脆,揭了謎底,上面果然寫了「戒之在色」這幾個字。
「正字少一橫,莫作止字猜。打一字
這最後一題倒是簡單,可見出題的這人倒也是厚道,在這里故意放了回水,「可是步字?」齊桓笑道。
那小販也不去揭那謎底,取下蓮花燈對著齊桓二人道︰「客官既然猜出了這五道燈謎,這蓮花燈便送與二位了
齊桓接了蓮花燈,道︰「如此便多謝小哥了說完便和趙玉提了花燈便走。
那小販望著齊桓二人遠去,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正要收拾攤位,就見一盞兔子燈上面放了塊五兩重的銀錠子,一時間竟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走上前一看,果然是塊銀錠子,想到先前齊桓正是站在此處,知道這多半是他留下的,有些喃喃道︰「今天這是遇上貴人了
趙玉手里舉著蓮花燈,面上都帶了幾分笑。齊桓見這小祖宗心情好,頓時松了口氣。
「你方才給那小販銀兩卻是為何?」趙玉想到了什麼似的問道。
齊桓一愣,隨口道︰「結個善緣罷了!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方才早已經過了猜燈謎的時間,那小哥完全可以以此為由,拒絕我二人,可他卻沒有這般做,仍是願意讓我二人猜題,就憑這點,這銀子就給的不虧,再說那小哥看著也不富裕,這蓮花燈花費又不少,怎好白要他的?」猜燈謎的比賽也是在規定的時間里舉行的,從戌時開始直到亥初結束,而齊桓二人去猜謎時已經是亥時三刻了。
趙玉斂下眉,道︰「看不出來,齊兄倒是有些婦人之仁
齊桓正色道︰「這怎麼能叫婦人之仁,先是有了那小哥大開方便之門,這才有了為兄之後的施以援手之行,不過是一飲一啄罷了!」
趙玉聞言,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齊桓,他想,他恐怕是知道眼前這人的弱點在哪里了。
齊桓無端地打了個寒噤,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