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大禍將至?」沒有人回答他了,只有山風毫不知情地拂著智明的臉,嗚嗚作答。他留在原地發了一陣呆,百思不得其解,算命簽無辜地躺在地上,隨鑽進來的風歡快地翻動了幾下,智明走過去撿了起來。它,竟然是一張禍根?
他看看茅棚,木頭所建,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里間只比一人高一點點,室內簡陋樸素,用大樹的木樁做成桌子,角落鋪了一張席子,正面木頭牆上掛著張太極八卦圖,其他空無一物,好像不是人常住的地方。
智明盯著八卦圖看,覺得跟他平時看到的不太一樣,再仔細分辨,原來它不是八卦圖,只有太極四象圖,「太陽」「太陰」像兩條黑白魚相互依偎在一起的陰陽圖符,並無「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分立八方。
又端看許久,「太陰」旋進「太陽」,「太陽」散入「太陰」,黑白「太陰」「太陽」竟旋轉起來,眼楮亂了,頭開始發暈。智明走上前去,用手模模,才發現「太陽」白魚圖中的「少陰」其實是空的,印出里面木頭的顏色,他掀開那圖,里面的木頭居然是黑色的,並不是天然的黑色,似有人修整過,刷成一個黑圓型,他用手東模模西敲敲,「少陰」正對的那層木頭很硬,敲起來指骨頭痛,智明用指甲去摳,沒有劃痕。
正模索用力間,突然整面刷成黑色的木頭牆「嘎嘎」作響。智明嚇得後退一步,木頭牆向里面一縮,向左邊滑過去,露出了一面類似窗戶的圓木洞口,向里面張望,有些黑暗,看不分明,又隱隱感覺有風貫出來,還有泥土的氣息,里面是個山洞?從貫進來滿滿的山風來判斷,還是個極寬闊的山洞。
智明來了精神,伸手個圓木洞口又模索了一陣,感覺觸手處有刻畫的痕跡,用手去仔細感受,嗯,一道橫線,接著是兩道並列的短橫,下面又是兩道並列的短橫,「一橫、兩短橫、兩短橫」這是什麼符號?他的目光掃了一下還懸掛著的太儀四相圖,眼楮一亮,是了,這是八卦里的「艮」卦,如果這個是「艮」卦,那麼它的左邊應該是「兩短橫、一長橫、兩短橫」的「坎」卦,它的右邊是三個「兩短橫」的「坤」卦。
智明按自己的思路先模了左邊,果然是「坎」卦,又模右邊,真的是「坤」卦,智明大喜,耐心地一個一個地模下去,「兌、離、震四、巽」四卦都分別被他模出來了。但是模來模去,模不到「三條長橫」的「?x」卦。
智明沒有泄氣,他沿著圓木洞口又仔細耐心地模了一遍,這副奇怪的太極四象圖,七卦隱在木頭牆里,還有一卦不知所蹤,智明坐在地上扶著頭,用手指在木樁上一道一道畫八卦圖,八卦里缺「?x」卦是什麼意思?
「乾天坤地」,智明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詞,「乾」代表天,天,天在哪里?天在頭頂上,智明「霍」地站起來,抬頭看屋頂,上面全是茅草,看不出有什麼不對,他的目光越過茅草屋頂,看向木門,木門的最上邊是一面銅鏡,銅鏡呈黑色,看來年代久遠,已經不能照出東西了。智明走過去,把黑色銅鏡取下來,「三長橫」赫然在目,「乾」卦找到了!他伸手去模,手指沿著三道長橫劃撥,在最中央的一道橫上觸到個突出的點,用力一摁,只听「嘎嘎嘎——」響,對面整面木頭牆轉了過來,里面居然是一個很寬的山洞,看上去有五六米高,十余米寬,空氣很好,山洞頂還有月光透射下來。
智明滿心喜悅走進去,耳邊響起老道士說的︰「快走,天機泄……大禍!」
要不要走?有大禍將至!但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走,不知道大禍是什麼?不知道明和在哪里?還不如等大禍臨頭!好奇探究之心比恐懼害怕更勇敢更無畏。
智明決定留下來。他扶住剛才模到的圓窗口,在空出來的「乾」卦好一陣模索,果然有個觸點,一摁,把木頭牆又關了回去,這機關做得很精細,居然有個小孔,從山洞里面可以看到茅屋里的動靜。這山洞和茅屋的主人真是個神人,做了這麼細致的機關,如果不是像智明這種什麼都喜歡模一模、動一動的好奇寶寶,這種精彩絕對會錯過了,好戲總要在後頭!
關好了木頭牆和窗戶,智明打量石洞,正前方靠里邊露出些新土,還有一些新的石頭堆在一起,這山洞好像新近倒塌下來的,被掩埋了一半,否則還要更寬一些。
石洞的前半部分是安好的,土地是干燥的,同樣有木樁做成的桌子,木樁上放了盞油燈,智明點亮了油燈,看見木樁上還有幾本經書,有一本還是翻開的,智明拿起來,還沒有用力,書頁就斷了一半,智明忙放下,輕輕翻開,黃色粗糙的書冊,是一本很老的線裝書,寫著古老的小篆,智明輕輕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太上感應篇》,他又翻看其他幾本:《關聖帝君覺世寶訓》、《文昌帝君陰騭文》,都是道教的經典文章。最底下的一本是《玄天上帝金科玉律真經》,封面很新,他翻看了一下,里面的書頁動輒就碎,有些頁面好像已經被撕下來。
讀研時,智明跟林一天教授研究過古篆文,覺得不完全像,介于小篆和金文之間,筆畫似圓似方,乍一看像圖,仔細一看又像舞動的字,讀起來很吃力,每一字每一詞似乎都能看懂,放在一起又似不懂,完全不知道所雲。他盯著那些字體看,似曾相識,這些字形在哪里見過呢?他突然一拍腦袋,從口袋里掏出明和的算命符,借著燈光仔細辨別,果然,算命符的字型筆畫跟古經書上的字十分相似,雖然算命符竭力寫出簡體字字形,但撇捺之間飄起來,筆筆向上挑的形狀如出一轍。
這是明和的筆跡!就算不是他的筆跡,也是他模仿寫出來的字。難道,這是明和修道的地方,可以守義道長和明能道士已經避禍逃走了,明和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了吧?
正思量間,智明听到動靜,山洞外的茅棚似乎有人在敲門,篤……篤篤,篤篤……篤……,側耳傾听,居然跟小道士明通的敲法一樣,是明通又回來了嗎?他猶豫著要不要打開石洞出去開門。
「怦——」茅屋的門就被撞開了,用極大的力量,隱隱帶著說不出的敵意,威壓和恐懼像兩團雲霧罩在智明的頭上,他的心「怦怦——」地跳起來。
難道是「大禍」?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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