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村里的小飯店有些不一樣,店小二趙天不再肩上垂著一條擦桌布,穿著滿是油污的衣服。而是穿著一身儒士正裝坐在飯店的桌上與三人把盞言歡。
這個小飯店關了門,店內的桌椅都收了起來,只剩店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四人一人方坐著。桌上放著幾盤菜,艾菲不善飲酒,廚師卻別出心裁地為她將幾個橙子榨成汁飲起來口感十分好,獨孤昔年笑著說︰「如此正好,這什麼水果都可如這般榨成汁倒是不錯。你們的廚子不僅燒的一手好菜還有這麼多好點子,若是我天泣山上有這般好廚子我肯定不會下這天泣山了。」
趙天說道︰「這廚子就是從天泣山上下來的…」
獨孤昔年驚道︰「真的麼?那我怎麼沒見過?」
趙天說道︰「那時候還沒有你呢,哈哈…」
三人都微笑著,只是獨孤昔年有些氣急敗壞地瞪了趙天一眼,夾起菜送進嘴里。
吃到一半,趙天說道︰「許炎兄,前些日子你我千里逃亡,是共患難的兄弟,這獨孤姑娘雖為天泣山弟子,只是也是一個苦命之人。倒也可與之一同謀劃大事,這復姓獨孤你不會沒听說過吧?」
許炎想了想,忽然問道︰「莫不是斷魂山下的獨孤家?」
趙天點了點,說道︰「你可知當年這縱橫神州的獨孤家為何在一夜之間就銷聲匿跡麼?」
「為何?」許炎問道。
趙天正要說,忽然看了看獨孤昔年說道︰「我想還是你自己說比較好吧。」
獨孤昔年皺了皺眉,趙天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疑慮,說道︰「獨孤姑娘不要有顧慮,斷然不會有隔牆有耳之事,我想在座的四個人也不會在外多說一句話。這許炎你恐怕比我更了解。」
獨孤昔年點了點頭說道︰「慕容家的家母,也就是慕容紫嫣的母親便是我獨孤家之人。這麼說你們可能不知道,不過有個人你們一定認識,而且全天下的人都認識,叫幽夷。她的全名叫獨孤幽夷。」
趙天早已知曉,而艾菲對這神州之事並沒有多在意,席中也只有許炎露出震驚之情。
獨孤昔年說道︰「這也是在我懂事之後從家族卷宗里看到的,這些事情都是過去的事,幽夷之亂起于幽夷城,也就是之前獨孤家的獨孤城。雖然最後幽夷敗退這幽夷城也沒落了,只是我獨孤家之人依然生活在幽夷城中。我要先說的一個人便是慕容家的慕容紫嫣,她繼承了六道輪回輪,而且此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幽夷只是要開一界,而她要開三界。」
許炎忽然打住獨孤昔年的話,說道︰「獨孤姑娘,你說重點。如此跳躍讓我有些不明白。」
獨孤昔年說道︰「現在我獨孤家除我之外眾人盡皆在慕容紫嫣控制之下,我已然成了慕容家放在天泣山上最隱秘的眼楮。我獨孤家雖式微,不過也不願受制于人。這慕容家之所以忽然制住我獨孤家,是因為他們在幽夷城有所圖謀。至于有什麼圖謀那只有慕容紫嫣清楚,沒有和她打過交道你們真的無法想象一個人的心思可以如此縝密。也絕對想不到她的每一步棋能下得如此詭異卻每一步都能贏得出其不意,實在太可怕了。」
趙天說道︰「家師曾說過,這神州之上若推謀略,當屬慕容家大小姐第一。此女在三界互通之局里必定扮演極重要的角色。」
「那天通大師自己呢?」獨孤昔年說道。
「家師向來不理世事。」趙天說道︰「我們只知道人人想著這神州太平人人安居樂業。卻不知道安樂久了,這人便會變得慵懶,若是這輪回世界只有神州一地那倒也高枕無憂,只是這輪回還有仙界還有神域,還有修羅界,還有幽冥鬼界,安樂久了就安樂死了。」
獨孤昔年冷笑道︰「那天通大師干什麼?」
「家師要做的就是讓神州之人都充滿危機感,卻又不讓神州陷于滅頂之災,他就是要在這毀滅和過分安逸間尋找這微妙的平衡。因為三界互通才是真正的浩劫。」趙天說道︰「哦,對了,世間很久之前便流傳于世的三界互通之說便是源于家師之口,值得一提的是這三界互通是真的會在未來某一刻發生的事。」
獨孤昔年嘆了口氣說道︰「也是,若是天通大師出世,這神州恐怕早就沒有什麼正道五尊了,只有一尊…」
她皺了皺眉說道︰「那你又來干嘛?」
「我又不是家師。」趙天說道︰「我自然也要為這三界互通準備好,三界互通就像一條河,而我們只是一張簡簡單單的羊皮,我們需要很多羊皮才能做個羊皮筏子,然後渡過這條河。」
「那你又怎麼會找我們湊這張羊皮筏子?」艾菲問道︰「你別忘了吳憂和慕容家可是走得很近,而我必將對吳憂知無不言,你就不怕我告訴吳憂麼?」
趙天說道︰「我最不擔心的便是你,吳憂天性坦蕩,心中藏不住事。若是你告訴他,他又在慕容紫嫣身邊的話必會被她察覺,對吳憂不利的事你會做嗎?」
艾菲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道︰「其實你一直按照著你師傅的想法在走吧?因為慕容家有吳憂、慕容紫嫣、慕容天行三個天之驕子,慕容家已經隱隱有一家獨大之勢,所以你才會在此時跳出來聯合我們。因為如果不這樣,我們最終將被慕容家各個擊破,這豈不不符合你師傅的初衷?」
「所以你才能坐在這里和我們一起商討,還有,艾菲姑娘,你如今下得山來可是要去見吳憂?」趙天問道。
「當然是要去說清楚一些事。」艾菲淡淡地說道,她不管是立是坐是醒是眠都抱著一把琴,就算是坐著吃飯也將琴懸在雙膝之上。她回復記憶之後在自己又復壯大的心界里發現了一本奇異的功法,叫月華真經,如今的她一指便有莫大威能。
趙天沉聲說道︰「可是你已經傷透了吳憂的心,其實你記得他每一個痛苦的表情,你其實心里也沒有底。在他最痛苦的時候,若是身邊沒有人他或許會思你念你,只是一直有個美貌與智慧並重的女子一直悉心照料。這時日一場,漂泊無依的心恐怕就在這悉心照料之下安家了。」
艾菲淡淡笑了笑,起身說道︰「欠他的要還,他所受的痛我當然也可以還…」說完慢慢走出飯店大門。
獨孤昔年看著出去的艾菲,埋怨道︰「你為什麼和她說這些?」
趙天說道︰「知道嗎?在這之前,吳憂和艾菲是神州之上最不真實的人。他們兩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憂愁,這是很危險的。」
一旁的許炎鄙夷道︰「這不是眾人都想要的麼?你這算不算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你小子平日打扮得是個小二,看你現在一身正裝看似文質彬彬,卻偏還帶著一種迂腐之氣。看你說話時候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卻偏生夾雜著一絲神棍之氣。」許炎說著說著不禁啞然失笑…
趙天皺了皺眉問道︰「你想說什麼?」
許炎裝作正色道︰「我想說,就你這樣的人八輩子也找不到配偶,所以你就是嫉妒他們二人。」
趙天臉色一紅,說道︰「你知道什麼。這輪回隕落,三界眾生皆是輪回,最後真正能化身輪回之人必是深深體會這愛恨之苦,紛爭之苦,別離之苦…只有真正苦過的人,才知道如何改變。這就是所謂的‘亂世出英雄’。」
獨孤昔年嘆道︰「是啊,活在現實之中又何必太夢幻。敢問趙天哥有何良策?」
趙天說道︰「之所以在這里談話,便是想讓你走出這飯店便如沒進過這飯店一般,你只需知道我們暗中相互扶持便好。你還是陪著艾菲去找吳憂,可是這艾菲回復記憶之事須越早報越好。」
獨孤昔年皺眉道︰「這是為何?」
趙天反問道︰「難道你看不出艾菲身上的變化?」
獨孤昔年又問道︰「這些變化就能暴露一切?」
趙天說道︰「你別忘了,慕容紫嫣可是見過失憶時的艾菲,那時候的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你看如今的她就好像遺落民間的公主忽然被恭迎回宮一般,那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早就暴露了一切。」
獨孤昔年點了點頭忽然問道︰「那你知道吳憂現在在哪麼?」
「好像是去陽山,你們只要在陽山下的笀陽村應該就能見到他。慕容家的人應該就在那駐扎。」趙天說道︰「讓許炎陪你們去吧,陽山之上蚊蟲鼠蟻眾多,他的火或許能助你們一把。」
許炎剛吞下一塊肉差點噎住,勉力吞下之後他大罵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些日子在你店里白吃白喝把你吃窮了?你這樣就把我往火坑里推,你明知道我躲慕容家的人還躲不及呢。」
趙天笑道︰「你放心,你跟著艾菲便能保你不死。慕容紫嫣、吳憂、艾菲一環扣著一環,你跟著艾菲就等于也把自己扣了上去,慕容紫嫣便不會冒險對你動手。」
「當真?」許炎疑惑道。
「你如今活得那麼瀟灑還問我這個問題?」趙天笑道。
「那好,我去…」許炎說道︰「不過我有一事相求…」
趙天說道︰「你且說來…」
趙天說道「其實我知道你要什麼,我會讓廚師給我烙五十
張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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