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爭無處不在,小到一只蜘蛛和一只螳螂,大到一條巨蟒與一只猛虎。競爭開始的時候,雙方更多的是在試探對方的深淺和底線。很多時候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深,對方有多少還沒有打出的牌,這種一步一殺的博弈是很多站在高處的人所痴迷的。
他們站得足夠高,他們什麼都不缺,或者他們什麼都不屑。他們需要心跳…
假面人全身血光縈繞,定定地看著小草。小草忽的笑了笑,往前邁了一步,「破!」無數稻草從假面人腳下的地面破出,將假面人的雙腳牢牢捆縛住,小草巨大的身軀化作萬千鸀色的液滴灑在,恍如璀璨的流星雨。液滴沒入廣場中,整個地宮開始如地震一般晃動,一塊巨大地鑽被頂起,稻草巨大的睫冒出地面,一根根稻草爭先恐後地從廣場上冒出,如孫悟空的金箍棒一般變大變高,撐破地宮上空的石塊,山坳如地陷般層層坍塌,小山般大的石塊掉落下來。
吳憂和冥宇對視一眼,踩著跌落的石塊沖出地宮,飛到一座小山上俯瞰這場驚世的戰斗。
如參天大樹般的稻草沖天而起,躍過上空懸著的大鼎的時候便開始四下穿梭,將假面人連著那個巨鼎都裹在其中。吳憂知道小草又要編織稻草人了,只是這一次不再輕描淡寫。
冥宇也緊張地看著場下的一切,好像這場戰斗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龍坎鎮上依然見不到人影。只是仔細看便能發現,許多房子的窗都開著,大家都看到了這個站在群山之間極其顯眼的稻草人。
稻草人巨大的手掌在自己四周緩慢地畫著,一個個奇妙的符文隱沒在山林、海中也隱沒在龍坎鎮上。
一絲異樣的感覺出現在方圓百里的生靈之上,龍坎鎮上的居民看到一絲微光從胸月復間涌出,像一個精靈般往稻草人方向飛去。樹林里一個個或大或小的鸀色光球從林間冒出,豐漁鎮海港里一只只魚一躍而起將淡藍色的微光涌出,這些都是屬于自然的生機…
「如果這是夜晚,這樣的場景一定很美。」吳憂說道︰「快走吧,我聞到了毀滅的氣息。」兩人往遠處掠去…
這些微光越聚越多,在稻草人身前匯聚成一片光的海洋,小草張開大嘴將這些微光鯨吞而入。稻草人的體內還有兩個稻草人,那座大鼎在稻草人里虛晃不斷掙扎,死氣從稻草里彌漫而出,將稻草侵蝕,只是這根稻草沒了又有新的稻草補上。那些被小草攝入體內的生機像一道瀑布傾瀉而下,而被稻草包裹的大鼎和假面人就像山崖間的兩顆頑石,無匹的生機滲入稻草里,生機與死氣這兩種水火不容的東西就在大鼎里纏斗著,大鼎嗤嗤作響,失了與外界聯系的大鼎終究無法匹敵。
第一個頑石被沖碎了,大鼎上出現一道道裂紋,稻草見縫插針一般鑽入裂紋中將這些裂紋越撐越大,就像一朵食人花將獵物吞入囊中慢慢分割消化一樣。
假面人被裹在第二個稻草人里,他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狼狽。他盤坐在稻草人里,那個被他吞下去的天罡地煞球緩緩從體內幻化出來,將他隔離在稻草人之外。一道漩渦在假面人胸月復之間形成,帶著天罡地煞球快速轉動著,一股生機涌入,卻沒有和那天罡地煞球發生沖突,反而很順從一般順著球身轉動著,慢慢化作一絲絲紅線匯入假面人胸月復之中…
無數生機涌入稻草人里卻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起波瀾,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草周身的生機一直在匯聚,轉眼已是第二天的夜晚。龍坎鎮的小孩子雖然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對美好事務的由衷熱愛。龍坎鎮上那片星雲,將龍坎鎮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卻不知比白晝的龍坎鎮漂亮多少倍。那些平常的居民怎麼也管不住家里的小孩想要看這美景,所以大多沒有休息。而那些幽冥教之人更是寢食難安,一直目不轉楮地看著遠處的戰斗…
對于他們來說,這也許關系著他們的命運。慕容紫嫣自然也沒有休息,她想看看他們的實力,而他只是關心自己的朋友。
小草依舊不知疲倦地吸收生機,同時心里也有了疑問。因為她實在難以相信假面人體內會蘊藏如此多的死氣…
一道虛影出現在稻草人里,小草震驚地看著稻草人里的一切不可置信地說道︰「你真的擁有業力!難道從修羅界來的人不止是修羅?難道這是個陰謀?修羅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而你卻不為人知地留在了人間界…」
假面人睜開雙眼笑道︰「這業力雖不能和傳說中的三界之力或者輪回之力相提並論,只是懾服生機和死氣卻足夠了…」
「業力,也要看夠不夠精純…」小草嗤道︰「如果是修羅前來,我毫無勝率可言,但你這種粗糙又一點都不雄渾的業力我應該還是可以的。」這世界最小草想到那個傳說中天縱奇才的修羅,在業火之海創造了一種全新的力量——業力!甚至一度輕松破界,縱橫三界無敗績,後天啟尊者出馬將他送回修羅界並再一次加固的界門才作罷。所以,幽夷才會想再開界門請修羅出山一統天下…
小草的身影消失在稻草人里,雄渾的生機沒有再不顧一切地涌入稻草人里。小草來到稻草人外,做出一個個小的稻草人,將稻草人的頭打開,生機便緩緩灌入稻草人中,只是這小小的稻草人像是怎麼也灌不滿一般,那五顏六色的生機在稻草人里像什麼都沒有一樣。那是真正地化作了虛無…
虛無本就是可怕的,因為你不會去防備虛無。但是小草似乎還不滿足,依然奮力地往稻草里塞著生機,知道稻草人里的虛無吧慢慢變得昏暗,慢慢變灰,最後變得漆黑一片。
虛空可怕,但是黑才是最可怕的,因為虛空里可以用你的雙眼看到,看得到的東西自己總會比較有底,自己也能安心一些。在黑暗里,你的雙眼什麼也看不見了,就像你被禁錮在一個世界。但你卻不知道這個世界多大,你也不知道這個世界里有多少陷阱和殺機在等著你。
稻草人里的漆黑讓小草都有些害怕,她小心翼翼地將稻草人的頭接上,小心地捧著。
假面人在等待,他的從未想過這個小女娃有如此浩瀚如汪洋般的生機。因為他在修羅無戒台上的那塊鎮魔石上感受到了和這小女孩一樣的氣息,只是那石頭的生命氣息卻不甚強大。
深夜,稻草人邊的微光已經所剩無幾,小草攥著一個小小的稻草人從那個巨型的稻草人出來,巨人身上一道鸀光沒入小草有些虛妄的身體讓小草變得真實,那龐然大物也像垮了一般龐大的生機朝著稻草人肚子里那個禁錮假面人的稻草人匯去。
那些一直關注這頭的人忽然睜大眼楮,看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假面人看著忽然變弱的封禁,無數生機從天罡地煞球噴涌而出,死氣已經被無盡的生機消磨殆盡,自己能舀得出手的也就這些剛吸收的生機了。
龐大的生機開始膨脹,小草忽然閃進稻草人里對著假面人說道︰「你的死氣沒啦?」小草扔出手里那個小稻草人,稻草人依然瘋狂地吸著生機,假面人看著這個稻草人,可怕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個小小的稻草人里蘊藏著殺機。他果斷祭出地煞球,一層層業力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小草在遠處種下幾個稻草人,然後拍拍手,心念一動,龍坎鎮上的一切似乎都在那一瞬間停滯了。「轟」巨響傳來,那個小小的稻草人炸了開來。
業力為修羅所創,修羅是一個極其驕傲的人,所以他所創的業力和他的人一樣也極其驕傲。當這些烏漆抹黑的東西企圖挑釁業力的時候。業力不退反進,與那股已經升華的生機沖撞在一起,二者交錯纏繞,然後爆炸了開來。
恐怖的浪潮一波一波席卷而去,小草一定想不到這一次爆炸會如此驚人。她放在遠處的稻草人想吸收這些爆炸後的生機,只是這些浪潮像是過境的蝗蟲,湮沒了稻草人,朝著遠方擴散而去。周圍的山頭被削的平平整整,浪潮從龍坎鎮上空掠過雖然沒有毀壞龍坎鎮的房屋卻卷來許多草木土石,如一陣雨一般劈頭蓋臉地落在龍坎鎮上。
這些本來已經被炸得稀碎的的草木踫到龍坎鎮的石路陡然扎進堅硬的石塊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生根發芽,龍坎鎮上的房屋被這些瘋長的草木擠得變形坍塌,有些竟然整座被頂了起來懸在樹干之間。龍坎鎮上鬼哭狼嚎,混亂不堪。
小草從山下的亂草堆里狼狽地爬起來,生機雖然不能對她造成影響,只是浪潮里的業力追根溯源纏上了小草,在浪潮來到之前不斷地啃噬著小草的本體,小草不斷地驅趕,龐大的生機將這股業力一絲絲剝離吞噬,小草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喚出稻草鷹飛到空中。
遠處的土堆里,假面人吃力地刨開身前的泥土,他的左手已經被炸碎了,他右手用力扶著一棵斷裂的樹干站了起來。他右腿上鮮血淋淋,小腿無力地掛在那,顯然也是斷了,只是還有一些皮肉粘連而已。唯一還算得上完整的就是那個假面吧。
小草看著殘缺不全的假面人虛弱地笑道︰「驕傲需要實力去證明,我想我還是比你驕傲。」人間界依然是生機最充沛的地方,那些本屬于幽冥鬼界的死氣在人間界其實無法存留多久便會遵照特定的法則輸送到幽冥鬼界。所以幽冥教的人才會費盡心力出現在一些有許多新鮮尸體的戰場收集死氣,但是他們被明令禁止通過殺戮活得死氣。假面人知道這樣做只會讓幽冥教成為眾矢之的,或許能很快崛起,但會滅亡得更快。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收集死氣而不是生機嗎?」假面人干脆坐在樹下問道。
「是因為你無法用生機賦予別人笀命吧。」小草指著龍坎鎮上的巨樹說道︰「你也看到了,我用生機也只能幫助這些花花草草,作用在人身上也只
能產生毀滅的效果而已。你用死氣雖然能讓你的弟子感覺精力充沛,只是我想你無法將死氣無窮無盡地灌入他們體內。」
「對于怕死有瀕臨死亡的人來說,多活一秒鐘就已經很難得了,要是一分鐘他們便願意付出很大的代價,要是能多活一天他們便願意付出除了生命以外的所有東西。」假面人說道。
「還打麼?」小草問道,身側一道漩渦緩緩旋轉正凝聚著天地間的生機。
「你見過像我這麼狼狽的驕傲麼?結果已經出來了不是嗎?」假面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草苦笑道。
小草滿意地笑了笑…
吳憂和冥宇從遠處駕著法寶飛來,冥宇來到假面人身前緊張地說道︰「師傅,您覺得怎麼樣?」
「扶我回地宮…」假面人虛弱地說道,冥宇朝著吳憂示意一下說道︰「我先走了,沒事的話去我娘的客棧里等我,我隨後就到。」
「好。」吳憂說完飛到小草身前,看著小草的嘴角有一絲血跡,問道︰「小草,怎麼樣了?」
「沒事,耗費這點生機不算什麼。」小草示威一般面對著假面人說道。直到冥宇扶著假面人消失在視野里,小草忽然倒在稻草鷹上,那只稻草鷹便失去控制從空中直直墜下,幸得吳憂眼疾手快一把將小草抱在懷里,一只腳輕輕將小草那只耷拉的稻草鷹挑起一把抓住,然後送著小草來到地上,將稻草鷹鋪在地上將小草小心放在稻草鷹背上。
過了很久小草才悠悠轉醒,看著吳憂故作調皮地笑了笑說道︰「對不起,我太累了。第一次打架打這麼久…」
「那就好好休息,不要說話了。等你醒了你身前會擺滿很多好吃的…」吳憂看著她憐惜地說道。
「好…」小草艱難地說出一個字又沉沉睡去,天地間一絲絲生機緩緩朝她體內匯聚而去。
冥宇翻開廢墟,將假面人送入地宮的後殿,假面人躺在軟塌上朝著冥宇說道︰「這地宮的中殿已經毀了,到時候你找人在前殿和後殿之間再建一個甬道,再把甬道埋起來。前殿派人把守,近期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不要來打擾我。去吧…」
「是,師傅。」冥宇看了一眼假面人不放心道︰「師傅,不用我在這照顧您麼?」
「不用了,你去吧。」假面人說道。
「是!」冥宇朝著師傅行了一禮,走出大殿。
假面人干咳一聲,一口烏黑的血從嘴里吐出,他在笑,地煞球從體內幻化而出,地煞球完整無缺,這對于他來說就是毫發無損。
一個血紅色的魅影在地煞球里不斷跳躍…
…………
……
直到很久,龍坎鎮上的居民確定不會再有大震動的時候他們出來,但是他們並沒有多悲傷,甚至還很高興。龍坎鎮上的房子確實有些舊了,這樣就被毀了似乎也挺令人惋惜的,不過當幽冥教發告示說會幫所有居民建新房的時候,這僅有的一絲惋惜也煙消雲散了。
慕容天行百無聊賴地坐在龍坎鎮外,一個人引起他的注意,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緩步而來的人會引起他的注意,好像這個人身上有一股特別的氣息。
慕容天行看著他,他也看著慕容天行,他笑著走到慕容天行身前說道︰「你是在等我吧?」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等你?」慕容天行正身道。
「我叫天通…」天通說道。
「您就是天通大師?」慕容天行雖然心里有了答案,听見他自己說出口還是有些震驚,震驚的不是因為他是天通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在等他。
「是你們慕容家的大小姐叫你在這等我的吧?」天通笑著問道。
「常听人說天通大師智慧通玄,如今一看還是低看您了。」慕容天行沒有直接回答他,說道︰「簡直是多智近妖,我姐姐讓我請您到慕容山莊做客,她說您的敵人是小草,而小草也是我們慕容家的敵人。」
「你了解你的這個妹妹嗎?」天通問道。
「我只能說好像很了解…」慕容天行苦笑道。
「你的妹妹是一個極聰明的人,她如果生在平常百姓家那她一定是會嫁到豪門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只是她生在慕容家,就注定要將人間界帶入劫難…」天通說道︰「不過這也不能怪她。」
天通想了一會兒問道︰「如果我說我不會跟你回慕容山莊,你還是會把我‘請’回去嗎?」
「我想會的…」慕容天行還在消化天通的那句話,听他說完不由自主地說道。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跟著你回到慕容山莊我就會死呢?」天通笑著說道。
慕容天行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會死?」
「慕容紫嫣在進行一個龐大的計劃,這個計劃無跡可尋,因為這個計劃便是沒有計劃。我甚至隱隱感覺到我也成了這個計劃的一顆棋子,但是我們是一只自己會動的棋子。」天通說道︰「她會不顧一切將那些對自己沒什麼大用,而又難以掌握的棋子踢出棋局。」
「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慕容天行似乎想找到一些事情來證明自己的觀點,只是半天他也沒有找到足以說服自己的事情;「雖然她有些神秘…」
「您走吧…」慕容天行說道︰「人間界沒有你應該會無趣很多,那樣會少很多神秘,也會少很多真相吧。」
「這個世界有幾個有趣的人,你們慕容家就佔了兩個。慕容家果然是一個內斂而有內涵的家族。」天通拍了拍慕容天行的肩膀走了。
龍坎鎮上一個聲音在慕容紫嫣耳邊響起︰「大小姐,公子把天通放走了。」
「他沒有走遠,給我吩咐在附近的人看到天通就地格殺!」慕容紫嫣淡淡道,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憤怒。
放虎歸山自己並不是沒做過,只是這只老虎太大,或許這一次放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天通在遠處微微一笑,朝著龍坎鎮方向喃喃自語道︰「不是放虎歸山,只是老虎自己出來遛遛而已…」
天馬修羅的話︰我算是發現了,用兩三個字的標題實在太考驗概括能力,還是用長標題比較輕松,比較生動!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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